池星澜觉得自己大概是全世界最倒霉的天才小说家,或者说,是最富有的倒霉蛋。
凌晨五点,首尔的汉南洞还浸在一片靛蓝色的寂静里。
空气里有初秋清冽的湿气,混合着远处汉江飘来的水腥味。
她刚从芝加哥飞抵这里不到十二小时,生物钟还在和时差进行殊死搏斗,脑子里正盘旋着新小说里一个关于财阀谋杀案的绝妙开头——“死亡发生在董事会召开的十分钟前”——却被一阵极其规律、甚至带着某种狂暴韵律的“咚、咚、咚”声硬生生打断。
声音来自对门。
那栋低调却围墙高筑的现代主义建筑,她在来之前就看过资料。
BTS。
虽然对外宣称自己是来接管亚太区业务的池氏继承人,但内心深处,那一点点因为邻居是全球顶流而升起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小期待,此刻正被这堪比拆家现场的噪音蹂躏得体无完肤。
池星野星澜,别用那种眼神盯着大门,眼珠子要掉出来了。
双胞胎哥哥池星野端着两杯手冲咖啡走过来,倚在落地窗边。
他穿着丝质睡袍,头发微乱,那张与妹妹有七分相似、却多了几分凌厉棱角的脸庞在晨光中显得漫不经心。
池星野说不定是在排练。
池星野我查过行程,他们最近在准备年会之类的演出。
池星澜接过那杯温热的危地马拉单品豆,狠狠咬了一口烤得焦脆的全麦吐司,腮帮子鼓鼓地用中文抱怨。
池星澜这不符合逻辑。
池星澜顶流偶像的生理时钟不应该在这个点陷入沉睡吗?
池星澜或者……在录音室熬鹰?
池星澜而不是在家里搞土木工程。
池星野也许是练习打击乐?
池星野挑眉,嘴角挂着戏谑的笑。
池星野毕竟是BTS,说不定是郑号锡在为回归舞台炸翻体育场做准备。
池星澜我更希望是SUGA在拆房子
池星澜咕哝着,放下咖啡杯。
冷白色的皮肤在昏暗光线下透着一种易碎的瓷器光泽,与她此刻暴躁的心情形成鲜明反差。
黑色的长发随意挽起,露出修长优越的脖颈线条。
她穿着一套贴身的黑色Lululemon运动装,面料包裹着常年花样滑冰和攀岩塑造出的紧致肌理,168公分的身高在视觉上被拉得更长,那是东西方基因完美融合赋予她的战利品。
作为一名悬疑小说家,好奇心既是职业病,也是本能。
她决定出去侦查一番。
推开沉重的黄铜大门,对门院子里的动静并没有想象中震耳欲聋,那节奏感极强的声音其实是某种复杂的舞步——像是街舞里的拖步,又夹杂着高强度的呼吸声。
她小心翼翼地挪到雕花铁艺围栏边,微微探出头。
院子里,一个穿着灰色运动卫衣的男人正戴着降噪耳机,对着空气进行着某种高难度的腿部律动练习。
汗水已经浸湿了他额前的栗色卷发,侧脸线条在渐亮的晨曦中清晰得如同雕塑。
是J-Hope。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和一层薄雾,池星澜也能感受到那种蓬勃向上、几乎要灼伤人的生命力。
就在她看得入神,甚至职业病发作开始构思“偶像在晨练时被神秘女子窥探”这一桥段时,一阵不合时宜的风吹过,掀翻了她放在门口鞋柜上的一本《韩语常用会话900句》。
“啪嗒。”
崭新的书页散落一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
院子里的舞蹈戛然而止。
J-Hope以一个利落的定格姿势停住,转过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这个站在自家门口、穿着紧身运动装、表情有一瞬间呆滞的东方美人。
四目相对。
池星澜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些昨晚在飞机上背得滚瓜烂熟的问候语呢?
那该死的、明明发音就很难的“安宁哈塞哟”呢?
池星澜An-nyeong-ha-se-yo…?
她试探性地开口,音调奇怪得像是在念某种古老咒语,尾音还不自觉地飘了起来。
J-Hope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标志性的、如同阳光破云而出的灿烂笑容,那笑容极具感染力,几乎要驱散首尔清晨的寒意。
他摘下耳机,切换成流利的英语,声音带着运动后特有的微喘。
郑号锡Oh, Hello! You must be the new neighbor? Are you okay?(哦,你好!你一定是新搬来的邻居吧?没事吧?)
那笑容太具有冲击力,池星澜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高帮运动鞋的后跟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脚踝。
池星澜Uh… Yes. I mean… Ne?
她彻底混乱了,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一层绯红,从冷白皮透出粉嫩,像雪地里泼了梅子酒。
她紧急启动备用语言系统,磕磕巴巴地试图补救。
池星澜Book… The book… Fall down.(书……书掉了。)
就在这时,对门玄关的门开了,另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
是RM。
他手里拿着一杯冰美式,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韩语教材,又落在脸红得快要冒烟的邻居小姐身上,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金南俊看来我们汉南洞的新住户。
他用低沉的韩语说道,随即体贴地换成了英语,嘴角噙着一抹睿智又温和的笑意
金南俊韩语课业,还需要补一补了。
池星澜绝望地闭上了眼。
她引以为傲的耶鲁法学和经济学双学位,她精通的中文、英语、法语和意大利语,在这一刻全部失效。
她现在只想赶紧溜回那个有着厚重隔音门的堡垒里,把刚才的尴尬写进小说里,然后让这个笑容过于灿烂的J-Hope和这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RM,在第三章就作为关键嫌疑人卷入一场复杂的商业谋杀案。
当然,只是想想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