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求死

熹微晨光穿透云层洒落下来。

侍女端着温水，轻步而入，细碎的声响在静谧的屋内格外清晰。她抬手缓缓推开素雅的房门，柔声唤道：“小姐，天亮了，该起身了……”

抬头目光扫向房内，侍女脸色骤然惨白，手中器物“咣当”落地。

“小姐！！”

房梁之上，粗布腰带拧成绳结，凌空悬垂。年仅五岁的小姑娘脖颈深陷绳套，垂落的脚晃荡，面色一片涨红。

凄厉的惊呼瞬间撕破清晨的宁静：“不好了！小姐又寻短见了！”

喧闹很快引来了府中众人。身形魁梧的苏将军与温婉的苏夫人急匆匆赶来，一眼望见屋内乱象，再看清女孩脖颈处的青痕，苏夫人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多亏身旁下人及时搀扶。

她跌跌撞撞扑到床边，望着气息微弱的女儿，眼眶通红，泪水止不住滚落：“怎么会这样，不过一场祭祀，为何会把我儿害成这般模样……”

哭到悲切处，她转头捶打着身旁的夫君，泣声埋怨：“都怪你！若不是你让玉姒出门，她也不会误闯祭祀之地！那般血腥可怖的场面，哪里是一个孩童能够看的……”

苏将军默默承受着妻子的捶打，双拳紧握，眉宇间翻涌着焦灼与痛惜。他偏过头，发出一声沉沉的长叹。

“夫君，我们就这么一个女儿，你快想想办法，救救她啊！”

自从撞见活人祭祀的惨状后，苏玉姒便一病不起。病愈之后不言不笑，把自己关在房中，往日的灵动消失殆尽，待人待事木讷得如同木偶，无论旁人如何问话，她都毫无回应。如今竟还屡次寻短见，夫妻俩日夜忧心，遍请城中疾臣与民间巫祝，可都束手无策，只道是心神受创、郁结入体。

满屋沉寂，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一直静立在旁的老仆妇椿禾迟疑片刻，上前开口：“大人，夫人，老身前几日听闻一件事……”

“何事？莫非能治好我女儿？”苏夫人连忙追问，眼中重燃希冀。

“前几日我娘家侄儿回乡探亲，偶然提起，陈塘关李将军府中来了几位世外仙人，李家三位公子也天生异禀，身负仙缘。老爷早年与李将军有交情，不妨前去一试。”

苏夫人拭去眼角泪水，脸上满是惊喜：“当真？那我们即刻动身！”

她立刻扬声吩咐下人：“快快收拾行装，我们这就前往陈塘关！”

一旁的苏将军面露难色，轻声劝阻：“夫人，此举怕是不妥。李家三公子怀胎三年方才降生，说不清是仙是妖，况且路途遥远，贸然登门实在唐突……”

话音未落，苏夫人陡然敛去柔弱，眉眼一厉，厉声说道：“你要女儿不要？要，就不别拦我，只要能救玉姒，管他是仙是妖，便是阎罗我也认。”

“夫人息怒，莫动气。”苏将军连忙软下态度，好言安抚，“我这就差人先送去书信。”

行程就此敲定。第三日，一支队伍自苏府启程，五六名女眷随行，另有三十名士兵护送，浩浩荡荡向着陈塘关进发。

晨光遍洒在陈塘关的青石板路上，整座城关依山傍水，往来军士巡守有序，处处透着肃整威严。李靖的府邸坐落于城内高地，宅院恢弘，廊檐错落有致。得知远客将至，府中上下早已打理得井井有条，仆役各司其职，一片忙碌景象。

正厅之内，李靖捏着友人寄来的书信，反复细读，眉宇间满是唏嘘。殷夫人立在一旁，接过信笺匆匆看过，温婉的面容也染上几分忧色。

“苏贤弟半生只得这一个女儿，向来视若珍宝，谁知竟遭此横祸。好好一个孩子，成了那般。”

殷夫人轻轻一叹，抬手理了理衣襟：“夫君放心，我已让人收拾好院落安顿客人。等人到了，我定会悉心照拂。”

李靖微微颔首：“我与苏贤弟早年一同戍守边关，情谊深厚，如今他家有难，我自当倾力相助。稍后我便去问问义父，看看可有化解之法。”

二人正商议着，院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夹杂着孩童清脆的笑闹声。头戴虎头暖帽的哪吒一蹦一跳跨进门槛，短靴踩在青砖上咚咚作响。他扫过往来忙碌的下人，满眼好奇。

“爹，娘亲，府里怎么这般热闹？大家都在忙什么呀？”

哪吒跑到李靖面前，仰着一张稚气的小脸发问，虎头帽上的兽耳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憨态十足。

李靖放下书信，抬手揉了揉儿子的头顶，褪去了平日镇守边关的威严，尽显为人父的温和：“府中要来远方客人，是为父的旧友。他家小女儿身染怪疾，听闻府中有仙长，特地赶来求医。”

“怪疾？”哪吒歪着脑袋，一脸懵懂，“连巫医都治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