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该不会人已经出事了？

说不定在众人熟睡的时候，鬼怪早就来过房间，刚刚听到的婴儿哭声，就是异物靠近的预兆……

张林越脑补越害怕，浑身汗毛直立，精力数值又往下掉了三点。对比之下，气质平静的秦明反倒显得没那么吓人。

他喉咙滚动一圈，怯生生开口：“恐怖片里，深夜分开行动的人，最容易被鬼怪逐个偷袭。”

话音刚落他就后悔，暗骂自己嘴笨，净说些晦气话。

秦明丝毫没有被这番话影响：“天快亮了，算不上深夜。”

张林抬眼望向天边，初夏天亮速度很快，此刻确实已经脱离深夜时段。

秦明往前走了两步，察觉到一丝违和感。凌晨四五点的乡村，居然听不到一声公鸡打鸣。

长期生活在城市里的人或许察觉不出异样，但小时候在农村待过的人都清楚，这个时间段，整个村子都会响起此起彼伏的鸡鸣。

秦明幼年在城郊破旧孤儿院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院里养了不少公鸡，每天凌晨准时打鸣，吵得所有人没法安睡。

每到这种时候，他会独自摸黑走到鸡棚门口站着，小小的身体紧绷，拼命压抑心底翻涌的情绪。

无边黑夜，会放大所有潜藏的恶意与罪孽。

村长家的布局类似缩小版四合院，崭新砖墙搭配做工粗糙的瓦片屋顶，柴房侧边还挖了一口深井。

秦明走近井边观察，井水深度很深，此刻夜色昏暗，天上几乎没有月光，水面平静得映不出任何人的倒影。

张林不敢靠近井口，只敢举着手机在身后照明。

他四处张望，压低声音惊呼：“这边还有一道后门。”

村长家后门是木质栅栏搭建，轻轻一推就能推开，两人走出去直接抵达后院菜地。奇怪的是整片菜地光秃秃没有栽种任何蔬菜，仅剩几株快要枯萎的丝瓜藤蔓，稀稀拉拉趴在地面。

村子不饲养家禽，菜地也荒废闲置，处处透着不对劲。

“这里实在太诡异了——啊！！”张林脚下一滑，一屁股摔在泥土里，伸手指着前方，失声尖叫。

秦明余光捕捉到一道飞快掠过的黑影，下一秒黑影就消失在巷道拐角，他立刻抬脚追了上去。

张林手忙脚乱从地上爬起来，连声呼喊：“等等我，别丢下我一个人！”

菜地后方紧挨着山林，村庄依山而建，地面高低错落，遍布错综复杂的石头小巷，不熟悉路况的人很容易彻底迷路。

张林硬着头皮紧跟在后方，这辈子从没跑得这么快过，耳边传来的婴儿啼哭声响，反而变得更加清晰刺耳。

他沿途经过一户户紧闭房门的民居，屋内没有半点灯火，死寂一片。这个村子，真的有活人长期居住吗？

张林不敢仔细打量两侧房屋，狼狈追赶秦明的背影，可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他刚想出声呼喊，身体瞬间僵住动弹不得。

远远望去，秦明的后背，好像附着一团说不清的黑影。

他反复揉了揉双眼，那团黑影依旧清晰存在。张林彻底僵在原地，纠结是继续往前追赶，还是原路折返躲回村长家。

他僵硬挪动两步，眼角余光扫到左侧墙面，下意识侧头望去，猝不及防对上一双空洞无光的眼球。

“！”巨大的恐惧扼住喉咙，他连尖叫都发不出来，直直摔在泥土路面。

【系统警告！你的精力数值已经下降至63！！】

张林只能眼睁睁看着秦明的身影消失巷道转角，浓烈恐惧死死锁住他，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另一边，秦明追丢了那道黑影。

那只异物移动速度快得离谱，鬼怪行动迅捷本就合乎情理。

追着黑影一路跑，他停在一处陌生十字巷道，两侧巷子狭窄幽深，光是站在入口，都能感受到一股压抑窒息的气息。

冰凉触感突然贴上自己手腕，秦明微微回神，抬手轻轻拂开。

天边泛起一层灰蒙蒙的微光，可这点光亮没能让人放下戒心，整片天地笼罩着一层惨白雾气，怪异感只增不减。

他掏出手机点开任务界面，主线任务没有任何更新，依旧是最开始给出的两条要求。

至于费允林和杜林的安危，秦明并不担心。两人都拥有多次副本经验，遭遇危险自有自保手段。手机面板显示他们的精力数值虽然持续下降，但下跌速度十分平缓。

反常的是林向南，名字依旧没有变灰代表存活，精力数值反倒在缓慢回升。

而从头到尾没有露面的席问归，精力数值始终保持满格状态。

原地等候许久，依旧没看见张林跟上来，秦明随意挑选一条巷道往里走。

既然已经深夜出门，索性趁机搜寻和通关相关的线索。

巷道一部分墙面由石块堆砌，另一部分是坑洼不平的土墙，看着像是修建到一半就中途停工。

村内房屋排布拥挤密集，可处处透着空荡冷清，两种矛盾的感受交织在一起。

越往巷道深处走，路面宽度越窄，到最后通道甚至达不到成年男性肩膀宽度，行人必须侧身才能勉强通行。

耳边忽然飘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喘息声。

秦明猛地回头，身后空荡荡没有任何人影。

是幻觉，还是风吹过巷道产生的声响？

秦明在四周简单巡查一圈，巷道四通八达，他换了一条通路往前走，巷道尽头矗立一栋废弃两层小楼。

楼房阳台没有安装防护栏，窗口黑漆漆一片，院内杂草疯长，看样子是建造一半就彻底停工。

门前台阶摆放一把红棕色摇椅，椅子无人触碰，却自己轻轻左右晃动，吱呀吱呀的摩擦声响持续不断，仿佛有人坐在上面缓慢摇晃。

“咯咯咯……”一阵孩童笑声擦着耳边飘过。

这次听得真切，绝对不是错觉。

秦明弯腰捡起地面一截粗树枝。杜林、费允林能接连闯过好几场同类副本，足以证明副本存在稳定通关方法，就算是灵异副本，也一定留有活命的出路。

如果副本里的鬼怪能毫无限制随意攻击玩家，所有人根本没必要四处搜寻线索，直接原地等待死亡即可。

反过来推导，鬼怪伤人，必然存在特定触发条件。

秦明没有走进废弃小楼，顺着笑声传来的方向贴着墙面前行，前方又是一处巷道转角。

他抬眼看向手表，按照时间推算天边本该出现朝霞，可周遭依旧灰蒙蒙一片，不见半点光亮。

沙沙……沙沙……

细碎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像是有人赤脚在地面快速奔跑。

脚步声越来越近，秦明侧身发力主动出击，本以为只会扑空，没想到树枝真的抵在了某人脖颈要害。

掌心传来温热的体温，对方粗重的呼吸清晰可秦，身上还散发一股难秦的酸腐气味。

秦明微微皱眉，开口唤出对方名字：“林向南？”

“你可吓死我了！”胖子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额头布满冷汗，“你一个人跑出来的？”

秦明稍稍松开抵住对方脖颈的树枝，语气听不出情绪：“还有张林，中途和我走散了。”

胖子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你刚才有没有撞见什么奇怪的东西？”

“只听见孩童的笑声，没有看见实体。”

“我也听见了相同的声响。”

秦明直接打断他的话，抛出核心疑问：“之前你为什么突然凭空消失？”

“我根本没有消失，一直在身后喊你们，可你们好像完全听不见我的声音。而且当时你们所有人的脸……”林向南话说到一半骤然停住，生硬转换说辞，“身后有东西一路追着我，我慌不择路，不知不觉跑错了村子方向。”

“后山山林只有一条主路。”

“还有隐藏的小道！”林向南情绪激动，“那条小路直通后山，我就是从后山绕进村子的。”

“是吗。”秦明淡淡扫了一眼胖子来时的巷道。

“你找到通关车票了吗？”林向南主动询问。

“没有。”

“我也一无所获，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个见鬼的村子。”林向南身上布满伤口，渗着不少鲜血，衣服沾满落叶泥土，模样狼狈不堪。

“我不敢随意敲村民家门，怕开门的是鬼怪，又找不到你们几人的踪迹，只能在村子里漫无目的地乱逛。”林向南一边走路一边哆嗦着讲述自己的遭遇，话音陡然拔高，“这村子处处透着诡异！好多住户外墙都挂着狗的头骨，村内水井数量多得离谱，大部分井里还没有一滴水。农村不靠种地维生，难道村民每天专程跑去镇上采购粮食？”

“确实处处反常。”秦明没有过多评价，“先返回村长住处。”

秦明清楚返回的路线，此刻五点出头，部分村民已经起床，各家院子里传来隐约响动。

林向南忽然停下脚步：“我们去水井那边查看一下吧，说不定藏着关键线索。”

“不去。”秦明拒绝得干脆利落。

林向南只能默默跟在秦明身后往回走，一路上视线始终黏在秦明后背，可秦明全程没有回头，仿佛完全没有察觉。

理论上这种深山小村庄，家家户户都会使用柴火做饭，可清晨时分，所有房屋烟囱都没有冒出炊烟，仿佛村内居民根本不需要进食。

两人回到村长家，李大宝已经起床。半夜失踪的费允林和杜林也安稳坐在屋内木桌旁，背对大门的瘦小身影是张林，他一边啃着干硬馍馍，一边浑身发抖和其他人诉说凌晨的遭遇。

“……那头骨尺寸特别大，可秦明跟没看见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

“人家本职是法医，天天和骸骨打交道，不怕骷髅头也很正常。”

“你们再仔细看看他，皮肤白得根本不像正常人，哪有人肤色能苍白成这样？”

“不能单凭长相特殊，就断定对方不是人类吧？”李大宝睡饱之后情绪平复许多，语气带着几分嗤笑。

“不是长相的问题！”张林急得提高音量，说出自己亲眼所见的画面，“我跟着他追黑影的时候，清清楚楚看见他后背贴着一团黑影，我摔倒的时候，那团黑影还对着我做出笑的动作！”

屋内瞬间陷入死寂，安静几秒后杜林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淡淡调侃：“副本里的鬼怪倒是挺爱捉弄人。”

“我说的全是真话，你们一定要相信我！”张林话说一半，浑身神经骤然紧绷，敏锐察觉到身后有异物靠近。

他猛地回头，林向南一张惨白的大脸直接凑到眼前，漆黑眼球死死盯着自己。张林吓得直接从板凳上滚落在地，木质板凳差点被他撞断。

“胆子这么小。”林向南满脸不屑地嗤笑一声。

他一屁股坐到张林身旁，抓起桌上馒头大口撕扯吞咽，饿得像是好几天没吃过东西。

之前所有人都认定必死无疑的林向南，完好无损重新归队，在场每个人心底都升起浓烈的怀疑与戒备。

之前精力数值低到濒临崩溃，此刻却和正常人毫无差别……

林向南之前肯定被鬼怪剥夺了某一项感官，视觉、听觉都完好无损，那被剥夺的，会是嗅觉、味觉还是触觉？

大概率失去了味觉感知。

费允林心里生出怀疑，掰下一小块干硬馒头放进嘴里咀嚼，口感粗糙难以下咽，可林向南吃得津津有味，仿佛在品尝山珍海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