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老人虽然拄着拐杖，走路速度却一点不慢。秦明简单扫了一圈院子，立刻跟在老人身后走进主屋。老头好像舍不得耗费电灯电量，只点燃一根细细的蜡烛，微弱晃动的烛光勉强照亮简陋的房间，空气中飘着一丝淡淡的奇异香气。

大通铺上面只铺了一床薄薄的被子，底下垫着一层冰凉的草席。

“大爷，请问您怎么称呼？”秦明随口搭话。

“我是本村的村长，姓李。”老李佝偻着身子走到房门口，又猛地转头看向众人，语气带着警告，“夜里千万别到处乱逛，明天天亮就立刻离开村子！”

张林被这突如其来的狠话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连忙点头答应：“我们记住了。”

房门被老李从外面关上，狭小的屋子瞬间陷入死寂。几个人对视一眼，内心都沉甸甸的。游戏第一天就有人凭空失踪，足以说明李家村这个副本的通关难度远超想象。

“胖子林向南还没彻底出事。”费允林举着手机给大家看，“要是他遭遇不测，手机主页上他的名字会直接变成灰色。”

可林向南仅剩二十三的精力数值，足以证明他现在处境极度危险，感官大概率已经被鬼怪剥夺。数值再往下掉三点，他根本撑不到副本结束。

“如果副本里的鬼怪可以毫无缘由袭击玩家，那我们所有人都太危险了。”费允林原本计划深夜外出，四处搜寻通关线索，此刻彻底打消念头。

“不一定是李家村本地的鬼怪在针对我们。”杜林端坐在房间角落，冷静分析，“很有可能是林向南无意间触碰了副本里的禁忌规则。”

“禁忌规则到底是什么意思？”李大宝终于想起之前没问明白的问题，出声追问。

“每一个列车站点副本，都有专属的禁忌条款，内容全都不一样。有可能动手伤人会触犯规则，也有可能随意砍伐树木都会引来灾祸。一旦触碰禁忌，就会遭到副本内异物攻击，第一次参与游戏的新人，基本很难活下来。”

“触犯规则之后，会被什么东西盯上攻击？”张林紧张追问。

“只有死掉的玩家才能清楚答案，有可能是亡魂，也有可能是不知名怪物，每个副本都存在这种模糊危险的未知区域。”

“可胖子全程都跟我们待在一起，没做任何出格举动啊？”

尽早摸清副本禁忌，才能提高所有人存活概率，林向南相当于替所有人提前踩雷。可五个人仔细回想全程，林向南从头到尾都没有做出任何反常行为。

杜林和费允林隔着其他人对视一眼，两人心里同时想到一件只有他们清楚的事。

并不是所有关卡都会把禁忌标注为未知状态。如果抵达站点的新人玩家数量超过一半，系统会直接把禁忌明文展示给所有人，避免新手死亡率过高。

这就意味着，除了杜林、费允林，还有提前抵达村子的席问归之外，现场还藏着另一名有多次游戏经验的老玩家，对方一直在伪装成刚入场的新手。

会是秦明、张林、李大宝，还是中途消失的林向南？

秦明盯着摇曳微弱的烛火，开口提问：“要是身负罪责的玩家在这七天副本时间里丧命，后续会发生什么？”

其余四人瞬间安静下来，秦明面板上无穷大的罪犯值摆在眼前，没人能猜出他问这句话的真实用意。

“不会触发特殊变化。等到副本结束，所有玩家，包括中途离世的人都会聚集在一起接受审判。只不过已经死亡的玩家，会直接失去最终投票的资格。”

“你们口中的牢狱，和现实世界里的监狱肯定不是同一个地方吧？”李大宝扯掉扎头发的皮筋，乌黑长发散落下来。

“当然不是一回事。不然很多人经历两三个副本，都会宁愿主动入狱，只求返回现实生活。”

“这么看的话，让犯下过错的人进入副本牢狱，反倒比直接剥夺性命更有惩戒效果。”厚重刘海遮住李大宝眼底暗沉的情绪。

“这里副本里的死亡，和你认知里的死亡完全是两码事。”杜林开口解释。

李大宝愣了一下，没有继续追问相关问题。

张林挨个打量身边众人，问出贴合他性格的直白问题：“最后投票定罪者的时候，我们能选择放弃投票吗？”

费允林无奈扯了扯嘴角：“所有乘客没有弃权投票的权限。”

秦明低头思索片刻，内心暗自感慨这场列车游戏的残酷。简单来说，游戏融合生存探索、对抗博弈多种要素，玩家还要四处搜寻前往下一站的车票。

等到副本临近尾声，所有人还要面对人性的艰难抉择：一个确凿犯下过错的人摆在眼前，他的生死，完全由玩家手中的选票决定。

仅仅轻飘飘投出一票，就能直接送对方走向死亡，或是留着他继续制造灾祸。

这件事本身就充满讽刺。要么亲手放过确定有罪的人，要么亲手投票终结对方性命。

可哪怕对方罪孽深重，投下死亡票，本质也是亲手夺取他人性命。

参与多少次游戏，就要亲手裁决多少人，或是纵容多少罪人继续存活。

杜林却否定了费允林刚刚的说法：“其实可以放弃投票。”

李大宝听得一头雾水：“到底能不能弃权啊？”

“需要一张专属弃权票才行。”杜林已经闯过五个副本，语气平淡地解释，“每一场副本，除了通关车票之外，只会刷新唯一一张弃权票。谁找到这张票，最后审判环节就能放弃投票。”

费允林满脸诧异：“我闯过好几场副本，从来没见过这种道具。”

“道具刷新概率极低，不过我曾经拿到过一次。”杜林顿了顿，回想起当初遇到的几名罪人，补充一句，“但那张票我最后没用，那些人本就该付出死亡的代价。”

李大宝缓缓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嘲讽的弧度：“我们所有人都是因为相同的缘由收到列车车票，没必要在这里评判别人该不该死。任何动手伤人的人，当初动手时都有自以为合理的借口。”

这句话暗藏深意——现场没有任何人主动提起，自己是因为犯下命案才收到车票。

但没人打算深挖这个话题。秦明直接找了靠墙的角落躺下，合上双眼休息。

张林主动打破屋内压抑的沉默：“现在快凌晨三点了，大家先抓紧时间睡觉，养足精力才有机会活着离开这个村子。”

“你们先休息，我暂时不困。”

费允林完全没有睡意，他打算趁深夜外出搜寻线索。七天副本时长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如果找不到通关车票，所有人会永远被困在李家村。

他放轻脚步拉开房门一条缝隙，想确认村长老李房间的蜡烛有没有熄灭。刚凑近门缝，猝不及防对上一双泛着幽光的眼睛，老人布满褶皱的脸庞在烛光下忽明忽暗，看得人头皮发麻。

费允林身体僵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门外盯着自己的正是村长老李。

老李语气透着诡异阴冷：“三更半夜不睡觉，小心夜里有亡魂上门敲门。”

屋里其余几人瞬间噤声，全都紧绷神经望向门口。可老李没有做出任何伤人举动，只是端着蜡烛，动作僵硬地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门外重新陷入一片漆黑。

所有人齐齐松了一大口气，后背萦绕的寒意慢慢消散。费允林外出探查的念头彻底打消，走到张林和秦明中间躺下。他虽然有几场副本经验，自保的手段却十分有限。

杜林吹灭屋内唯一的蜡烛，她和李大宝躺在大通铺另一侧。眼下这种危机四伏的特殊环境，男女挤在一间屋子休息，没人觉得尴尬。费允林把仅有的薄被子递到两名女生手边。

屋内各类细微动静慢慢平息，黑暗里的秦明却缓缓睁开双眼。

比起怎么通关副本、车票藏在何处，他更好奇自己和其他人被拉入这场游戏的缘由，以及系统判定属于他的罪名究竟是什么。

游戏面板上标注的罪证照片内容太过离谱，和他记忆里发生的事完全对不上。

就算当年那场大火确实和他有关，他的罪犯数值，也不该直接显示成无穷大。

秦明手指反复轻轻弹动手腕上的黑色皮筋，借着细微刺痛感清醒思绪，慢慢陷入沉睡。

今晚的梦境格外特殊，整片天地被熊熊烈火吞噬。

火光之中浮现一个男人的身影，滚烫烈焰没能温暖对方半分体温，冰凉指尖轻轻点在他的眼皮上，温柔开口：“别怕，小鱼崽……”

眼下那颗淡红的小痣，就是那人消失前留在他身上最后的印记，或许勉强能算作一份礼物。

转瞬之间漫天大火消散，四周陷入无边黑暗，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反复蹭着他的手臂。秦明下意识反手扣住对方手腕，耳边立刻传来一声吃痛的尖叫。

他猛地睁眼，看清自己牢牢制住的人是张林。对方疼得手一松，手机重重砸在木板床上，发出一声闷响，屋内其余人却丝毫没有被惊醒。

张林顾不上计较疼痛，眼底写满极致恐惧：“我不是故意碰你，我刚刚听见有婴儿在哭。”

“费允林和杜林去哪了？”秦明扫了一眼床铺，发现半边位置空空荡荡。

“他俩不见了。”张林吞咽口水的声响，在寂静黑夜里格外清晰。

秦明没有出声，余光瞥见张林身后半掩的木窗外面，多出一截模糊阴森的黑影。

他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压低声音示意：“小声点。”

张林吓得浑身一哆嗦，刚打算转头细看，秦明立刻开口：“你只是出现幻听了。”

余光里窗外那道诡异影子，缓缓消散不见。

张林回头望向窗外，外面空空如也，只能自我安慰刚刚听到的哭声全是幻觉。

被这么一折腾，秦明彻底没有睡意。他整理好睡乱的衬衫，遮住线条清瘦的锁骨，走下大通铺开口询问：“他俩什么时候不见的？”

“我不清楚，一觉睡醒床铺就空了。”

手表显示此刻凌晨四点三十五分，秦明看着时间沉默片刻，自己只睡了短短两个小时。“出去找找两人。”

张林满脸意外，愣在原地没反应过来。

在他印象里秦明比杜林还要冷漠疏离，面板罪犯值更是恐怖到极致，完全没想到对方会主动出门寻人。

“要不要叫醒李大宝一起？”

“睡觉被打扰，容易招来不干净的东西。”

张林内心吐槽，自己一个平时只爱看女生的直男，居然觉得秦明说话的音色格外好听。“咱们怎么出门？大门从里面插上了木栓，现在开门很容易惊动村长。”

秦明抬眼看向那扇半敞开的木窗：“直接翻窗出去。”

这户是平房，窗台到地面只有一米多高度，翻出去毫无难度，唯一需要注意的是不能发出声响，避免引来村长。

秦明撑住窗台轻盈落地，张林犹豫几秒，咬牙跟着翻了出去。留在屋里未必安全，哪怕秦明看着像罪犯滔天的怪人，也好过独自待在满是诡异的房间。

他手脚意外灵活，翻窗全程没有发出半点动静。

张林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屋内，李大宝依旧睡得十分沉，自躺下之后没有翻身一次，始终蜷缩着身体，脑袋抵着墙面。

在陌生凶险的环境里，居然能睡得毫无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