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淡淡开口:“我只是干法医的,不是能预知一切的神仙。”
站在旁边的张林听完瞬间反应过来,难怪秦明身上一直飘着一股尸体特有的味道。
眼下发生的一切处处透着诡异,废弃多年的老站台凭空冒出一辆完整列车,还有个身份神秘的男人自称列车长,谁都猜不到接下来还会碰上什么怪事。
张林心里勉强燃起一点求生希望:“这条轨道早就停用了,火车鸣笛动静这么大,外面警方肯定能察觉到异常,一定会有人过来救咱们。”
一旁的李大宝扯着嘴角冷笑一声:“你真觉得把咱们困在这儿的,是活生生的人?”
张林瞬间哑口无言,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唯物认知,这下彻底快要崩塌。
虽说几个人心底都不愿意相信世上存在鬼怪,但眼前这辆凭空出现的列车,根本没法用正常逻辑解释清楚。五个人刻意互相拉开距离,时刻提防其他人突然动手加害自己。
身材肥胖的林向南扫视一圈,发现车厢四个角落全都装着监控探头,粗着嗓子破口大骂:“赶紧把车门打开放老子下去!搞这套阴招的杂碎,千万别让我抓到真身!”
秦明眉头轻轻皱了皱,转头看见座椅储物格里备着隔音耳塞,立刻让林涛把急救箱里的酒精递过来,消毒完毕后直接塞进耳朵里。
周遭杂乱的叫骂声瞬间消失,整个人清净不少。
车厢里的座椅坐起来软硬适中,舒适度还算不错。
秦明压根不在乎这辆列车最终会把自己带往何方,他此行唯一的目标,就是解开缠绕自己整整十年的心结。
他自顾自闭上眼睛休息,心里还有一件事没理清,于是开口询问其余几人:“你们所有人的车票终点站,全都是李家村吗?”
刚才车厢广播提醒乘客,要前往李家村的提前做好下车准备,说明车上肯定还有目的地不一样的乘客。
张林脑子反应慢半拍,愣在原地完全没听懂秦明话里的深意。
靠在车门边的女人出声提醒众人:“你们手里拿的第一张车票,都标注了目的地。”
秦明抬眼看向对方,女人特意强调了“第一张车票”,这让他心头生出疑惑,难道后续还会拿到新的车票?
林涛迟疑片刻,如实说出自己的目的地:“我到站不是李家村,车票上写的地方叫集氏港。”
听名字像是一处港口,但在场所有人从来没听过这个地名,剩下四个人的终点站却出奇统一,全都是李家村。
连续紧绷这么久,秦明困意慢慢涌了上来,缓缓合上眼皮。
他平日里作息规律,一向睡得很早,今天难得不用加班,却熬到夜里十点之后才打算休息。
在场另外五个人齐刷刷把目光投向闭目养神的秦明,一边惊叹这人心态好到离谱,一边暗自对他生出重重疑心。
林向南大步上前,一把揪住秦明的衣领,语气满是怀疑:“你冷静得过分,该不会整件事都是你一手策划的吧?再说你干法医,也算半个警务人员!”
其余几道猜忌的视线,瞬间全部落到秦明身上。
秦明缓缓睁开双眼,一眼瞥见林向南指甲缝里藏着污垢,心底的烦躁感骤然攀升,哪怕对方穿着深色上衣,也掩盖不住邋遢的模样。
浓重的困意拖慢了他说话的节奏,语气冷得刺骨:“给你三秒钟松开我的衣领,不然我不介意让你亲眼看看,你的手腕骨骼要怎么完整分离开。”
林向南火气上头,正要接着叫骂,林涛连忙冲到两人中间拦着劝和:“大家都冷静一点,现在前路未知,咱们千万不能内部起冲突。”
一句话点醒所有人,六个人如今就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常年做销售的林涛压下心底的恐慌,主动开口缓和气氛:“能凑到一块儿也算特殊缘分,咱们互相报下身份认识一下,我叫林涛,职业是保险经理。”
林向南满脸不耐,嘴上依旧骂骂咧咧,碍于身上的伤口,还是稍稍后退远离秦明:“林向南,平时靠卖猪肉谋生。”
“杜林,自由从业者。”开口的女人气质格外出众,看着三十岁出头,放在现实生活里,绝对是事业小有成就的类型。
“我叫张林,干保安的。”张林年纪是这群人里最大的,脸上沟壑纵横,皮肤松弛,粗略估算快要五十岁。
“李大宝。”
只有这位年轻女生只报了名字,丝毫没提自己的工作,同时她也是在场看着年纪最小的人。
所有人视线齐刷刷落在闭目休憩的秦明身上,林涛主动替他介绍:“我只知道他姓秦,本职是法医。”
林向南满脸不屑,低声嘲讽:“难怪身上一直飘着死尸的味道。”
李大宝抬眼回怼:“再难秦也比你满身油腻腥气强,怕不是整整一个月没洗澡了。”
张林尴尬地打圆场,干笑着缓和气氛:“还好吧,味道不算特别明显。”
简单自我介绍过后,车厢再度陷入死寂。没人敢笃定其他人报的姓名是真的,更不敢深入打探彼此的私事。
紧绷的对峙氛围暂时消散,车厢里只剩沉默。六个互不相识的陌生人,每个人心底都藏着不能对外诉说的秘密,只能煎熬等待列车停靠站点。林向南身上伤势不轻,靠在座椅上没力气再胡乱吵闹;唯独林涛不死心,沿着车厢四处敲打摸索,试图找到能逃出去的突破口。
这一节车厢长度大概十五米,但他们刚上车时看见整列044次列车和普通客运列车长度一致,说明后方还有其他车厢,说不定别的车厢里还有其他被困乘客。
他把耳朵紧紧贴在隔车门上仔细聆听,除了列车行驶带来的持续震动声响,听不到半点其他动静。
要是整趟列车只有他们六个人,那等抵达李家村站,只剩他一个人要去往陌生的集氏港,该怎么独自应对未知危险?
广播之前明确规定,绝对不能在不属于自己的站台擅自下车,假如他跟着其余五人一同在李家村下车,会触发什么未知后果?
就在这时,车厢角落的喇叭传出一阵刺啦的电流杂音,冰冷的播报声缓缓响起:“即将抵达站点的乘客请做好下车准备,列车还有五分钟抵达李家村站台。”
突如其来的广播吓了林向南一跳,半晌他才抖动满身肥肉,嘟囔一句:“总算要到站了。”
李大宝实在受不了对方张口闭口全是脏话,但眼下还有更危险的未知局面等着所有人,她不想现在和林向南爆发矛盾。
内心最慌乱的人当属林涛,表面看着镇定自若,额头不断渗出的细密汗珠却暴露了他的恐惧。
他必须在短短五分钟内做出抉择,要么跟着众人在李家村下车,要么想出办法说服其他人留在车厢陪自己。
“你们真打算直接下车?省内从来没听过李家村这个地方,咱们千万别分开行动,恐怖片大家都看过,单独行动的人基本活不下去。”
李大宝淡淡开口戳破现状:“单独行动的人只有你一个,我们的目的地本来就是这里。”
林向南和她想法一致:“不下车留在车上干嘛?谁知道这趟车之后会把我们拉去什么更危险的地方。”
杜林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你完全可以跟着我们一同下车。”
一旁的张林刻意扭头避开视线,不愿掺和两人的争执。林涛僵硬转过身子,把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秦明身上:“秦医生,你属于警务相关行业,保护普通人本就是你的职责……”
秦明慢慢掀开眼皮,纤长漆黑的睫毛落下一片阴影,语气带着几分嘲弄:“比起保护普通人,我更擅长解剖尸体。更何况,你会登上这趟列车,分明是手里握着没法抹去的罪证。”
李大宝掏出一根香烟点燃,缭绕烟雾遮住她的神情,轻声说道:“你未免太过天真,能登上这趟列车的人全都背负罪责,你居然指望同样有罪的人保护自己。”
林涛瞬间被堵得无话可说,此刻他甚至生出念头,宁愿被秦明戴上手铐带回警局,也不想继续待在这趟诡异列车里。
秦明卷起袖口露出手腕,老旧腕表的指针不停滴答转动,当下时间是凌晨一点五十八分。
杜林留意到他戴表的手腕上,还套着一根黑色细皮筋,衬得皮下泛青的血管格外清晰。
她联想到当下网上流行的说法,男生手腕戴着女生扎头发的皮筋,代表自己已有伴侣,没想到这位冷冰冰的法医,还有这样细腻温柔的一面。
两分钟转瞬即逝,列车准时驶入站台,悠长刺耳的鸣笛声接连响起。紧随其后,列车长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再度传来:“各位乘客请注意,列车现已抵达李家村站台。车门仅开启一分钟,车票目的地不是本站的乘客禁止下车。”
话音落下,“咔哒”一声车门自动弹开,站台全貌完整映入众人眼中。
粗略看去,这里和他们最开始登上列车的周山老车站几乎一模一样,到处破败荒废,四下安静得听不到一点人声,只有一块写着李家村的老旧站牌,区分开两处场地。
林向南第一个纵身跳下车厢,张林紧随其后,紧接着秦明和李大宝也迈步落地。
林涛站在车厢门口,神色阴晴不定,迟迟拿不定主意,不敢贸然下车冒险。
杜林脚步顿住,转头提醒他:“想要保住性命,就等到属于你的站点再下车。跟着我们下去只会被困死在李家村,这里没有匹配你的车票。”
林涛猛地扑上前追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清楚整件事的内情——”
可话音没能完整说完,自动闭合的车门直接隔开两人,将他的疑问关在车厢内部。
站在站台的李大宝听清了杜林刚才的提醒,立刻拉开和她之间的距离,开口发问:“你到底是什么身份?车票不属于这里,下车会遭遇什么?”
“字面意思,很好理解。”
林向南听得不耐烦,抬手就要上前拉扯杜林,秦明忽然望向一侧远处,出声打断所有人:“咱们这边多出来一个陌生人。”
其余几人瞬间后背发凉,顺着秦明注视的方向看去,才明白他说的话没有半点夸大。
八号车厢的车门处,走下来一名三十岁左右的男性乘客,对方径直朝六人走来,主动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费允林。”
现场没有任何人回应,李大宝深吸一口手里的香烟,沉默不语。
张林天生胆子小,悄悄躲到林向南身后,借着对方壮硕的身形遮挡自己,偷偷打量新来的男人。
只有杜林微微朝费允林点头示意,随即转头看向秦明抛出问题:“这是你拿到的第一张乘车车票吗?”
秦明方才没听清两人对话,收回视线才发现,杜林的问话对象是自己。
在杜林眼里,秦明冷静得太过反常,面对这种匪夷所思的场景毫无慌乱,完全不像第一次搭乘这趟列车的新人,才会产生这样的疑问。
秦明语气平淡地应了一声:“是第一张。”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杜林根本不是第一次登上这趟诡异列车。
李大宝指尖泛黄,夹着香烟放到唇边又拿开,手背上分布着好几个圆形浅色疤痕,出声追问:“这话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