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一颗蛋

六月的傍晚，空气闷热得让人不舒服。后院那根老水管漏水已经第三天了，房东说“明天找人来修”，但总是不见维修师傅上门。林知意蹲在地上，袖子卷到肘弯，手里攥着一把活动扳手，身上穿着一件围裙，围裙是去年诊所做活动多出来的——"仁心宠物，守护毛孩子的健康"，围裙上印着一只笑得过分灿烂的金毛。

她对着管子拧了两圈，没拧动。水管接口处已经锈死了，一圈橙褐色的铁锈像长在管子上似的。林知意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角度，准备使出全力。

手刚搭上去，余光扫到草丛里有个奇怪的东西。

灰的，圆溜溜的，拳头大小。卡在几根杂草和半块红砖中间，像是谁随手扔掉的破石头。

林知意多看了一眼，又多看了一眼。作为兽医的她没忍住。她放下扳手，走过去蹲下来，用沾了机油的手指把那个东西从草丛里扒拉出来。沉甸甸的，比想象中重很多。表面粗糙，灰扑扑的，仔细看能看到几条细细的纹路，不知道是表面裂了，还是只是花纹。

竟然是颗蛋。

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说不上是什么蛋，比鸡蛋大，比鸵鸟蛋小，颜色像烧过的柴火灰。掂了掂，重量压手。轻轻晃了一下，里面明显有蛋液。

要不要炒了当炒鸡蛋吃呢？林知意蹲在原地思考了十五秒。

十五秒后她站起来，单手握着那颗蛋，另一只手捡起地上的扳手，对着那根锈死了的水管狠狠砸了一下。水管没反应，倒是扳手弹回来磕到了她的虎口。林知意嘶了一声，把蛋揣进兜里，又哐哐砸第二第三下。

水管彻底裂了。水喷出来，滋了她半条裤子。

"行吧。"林知意看着那道呲呲喷水的裂缝，无语了，"我明天自己找人来修。"

林知意回到屋里把湿裤子换了，把蛋放在厨房料理台上，开了灯仔细端详。她拿软尺量尺寸，拿手机拍照片，翻了好几本鸟类图鉴，都不搜不到这颗蛋究竟属于哪种鸟类。她又打开电脑搜索"灰色蛋壳 ，有暗纹"这样的关键字。搜索结果要么是鹌鹑蛋，要么是网友在论坛里问"我家乌龟下蛋了怎么办"。

她在宠物诊所干了五年的兽医，见过的鸟蛋不算多，但也不至于完全没头绪。这个蛋的质地有点像爬行动物的，蛋壳偏硬，表面有一层细密的颗粒感，和鸟蛋那种光滑的钙质壳完全不一样。可手感又比龟蛋重很多，裂纹的分布也不像普通的破裂，反而像某种天然的纹理，一条一条蜿蜒着，从顶端延伸到底部。

林知意拿手机对着裂纹拍了好几张特写，反复放大看。那些线条原来不是平面的，而是有点凸出来的。她盯着看了几秒，若有所思，思不出来。

"想多了，"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就是颗蛋。"

她把蛋放进一个干净的收纳盒里，垫了两层纸巾，盖了一块纱布，又用台灯在盒子侧面挂了盏暖光灯作为保温。湿度的话，她没有物种参照就拿不准，只能拿了个小喷瓶放在盒子边上，隔几个小时手动洒水保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