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是每天晚自习后的固定补习,教室依旧是最后熄灯的那一间, 大多数时候都是安静的纸笔摩擦声。
张极低头刷题、复盘水溶液平衡、电化学、工业流程的高频错题,小心翼翼避开所有之前踩过的坑;左航侧坐在一旁刷题,余光全程锁着他的卷面,沉默审视。
张极但凡落笔犹豫半秒,身侧就会传来冷淡的提醒:
左航想什么?公式还要现编?
若是再犯低级失误,左航直接抬手抽走他的卷子,红笔飞速圈出整片错题,语气带着压不住的躁意:
左航讲过三次的点还错,张极你听课是只听个热闹?
张极被训得哑口无言,只能低头改错。
他心里清楚,左航不是故意凶他。高三的时间耗不起,左航牺牲自己的刷题时间陪他补短板,他反复掉链子,换谁都会烦躁。
久而久之,张极不敢再松懈半分。
他开始主动整理化学错题本,把双对数曲线、质子守恒、电离水解对比、电化学腐蚀所有易错点,逐条摘抄复盘;别人课间打闹,他捧着卷子啃压轴题;午休的空闲时间,也全都用来刷化学专项卷。
左航看在眼里,却从不夸奖半句。只是训斥变少了,恼火的情绪淡了许多。从最开始的频频发火,变成偶尔蹙眉,最后只剩安静的陪伴与监督。
偶尔张极做对一道全校正确率极低的水溶液压轴,抬头想求一句认可,对上的只有左航淡淡的视线:
左航别骄傲,一套卷对一道题说明不了什么,稳定满分才算真会。
话是刺耳的,却会默默把自己整理的高三化学终极易错清单,轻轻推到张极桌前,让他考前重点复盘。
日子就在这样紧绷、克制又隐秘温柔的补习里,一天天推进。
秋风从燥热微凉,吹成凛冽深秋。
期中考试,如期而至。
考试前最后一晚的补习,格外安静。张极翻完厚厚的错题册,抬头看向身旁的左航,轻声开口:
张极我这次化学,应该不会拖分了。
这一个月,他几乎把所有课余时间砸在了化学上,从前最畏惧的水溶液压轴、电化学大题,如今已经能稳稳拿下满分,基础题更是极少失误。
左航抬眸,灯光落在他清冷的眉眼上,褪去了往日的躁意,只剩平静:
左航尽力就行。别考砸了,又要重新从头补。
隔天,期中考试正式开始。化学考试安排在下午。拿到试卷的那一刻,张极心里莫名安稳。卷面的题型、考点,全是这一个月左航逼着他反复打磨的内容。曾经看一眼就放弃的双对数图像题,如今一眼就能看穿陷阱;曾经永远写不对的质子守恒,落笔就是标准满分式子;电化学的电极反应、腐蚀判定,更是熟练到不需要思考。
他全程落笔流畅,没有卡顿,认真检查完每一个踩分点,提前十分钟交卷。
走出考场的时候,走廊里全是考生的议论,大多人都在吐槽这次化学压轴太难、图像太绕。
张极站在人群里,心底一片清明。这些所有人崩盘的难点,全是左航一次次发火、一次次纠错,陪着他啃下来的硬骨头。
转头,他就看见不远处靠墙站着的左航。
少年单手插兜,随意靠着栏杆,安静看着来往的人群,清冷又惹眼。察觉到张极的目光,他抬眼望过来。
张极快步走过去,眼底藏不住的轻松和雀跃,是这一个月以来最舒展的样子:
张极全部写对了,压轴题也没问题,没有一个之前的低级错误。
左航看着他眼里亮晶晶的笑意,几不可查地松了弧度,心想:真可爱。他没直白夸他,只淡淡吐出一句:
左航总算没白骂你。
没有温柔的情话,没有刻意的安慰。
不到两天,期中考试成绩就下来了。排名被贴在教室的布告栏上。
朱志鑫我去了,张极,你化学怎么这么高?
张极多少分?
朱志鑫93!
张极我去!我排名呢?去给我看看!
朱志鑫第5!你真是走了狗屎运了,你以前都才排十几。
张极左航呢?
朱志鑫第一☝🏻
张极牛
此时,张泽禹走进了他们教室,
张泽禹左航,你多少分?我又是我们班第一
左航小小第一,拿下。
张泽禹厉害厉害
张泽禹张极呢
张极第五
张泽禹你俩这晚自习是真补课呀
张极不然呢?我都要被左航骂死了!
朱志鑫泽禹,你要不要给我也补课,让我拿下前五的宝座?
张泽禹你还是算了,给你补完课,我怕别人觉得我第一都是抄来的。
朱志鑫我哪有那么笨呐?
朱志鑫我好歹也是前10名!
张泽禹我开玩笑的,小朱。
晚自习后---
晚风卷着深秋的凉意,扫过枯黄的树梢,把连日来堆积的试卷油墨味、刷题的紧绷感,吹得干干净净。
人群喧嚣都留在塑胶跑道和篮球场,两人刻意避开热闹,慢慢走进操场最深处的小树林。
这里少有人来,树影层层叠叠,把傍晚昏沉的天光割得细碎,落了满地斑驳的光影。四下安安静静,只有脚踩落叶细碎的咔嚓声响,还有耳边轻轻掠过的风声。
张极左航。
张极轻轻唤他一声,声音很轻,带着点微哑。
左航抬眼,撞进他太过干净透亮的眼神里,心底莫名一乱,下意识应声:
左航怎么——
话音没落地。
张极微微俯身,往前轻轻一凑,直接吻了上去。
很轻、很软的一个触碰,唇瓣相贴的瞬间,两人同时僵住。
不是莽撞的冲动,是忍了太久的克制。微凉的晚风掠过唇尖,少年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短短一秒的触碰,却像电流顺着皮肤窜遍全身,把满林的秋风都烘得发烫。
张极吻得很轻,带着点紧张的颤抖,碰了一下就没有再动,乖乖贴着他的唇,不敢加深,也不敢退开。
左航整个人彻底愣在原地。
周身所有的冷脾气、所有的冷静自持,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一幕。这几天被张极笨得上火、被他反复犯错磨得耐心全无,可此刻被轻轻吻住的瞬间,所有的恼火、所有的烦躁,尽数烟消云散,只剩心口密密麻麻的发麻、发烫。
几秒后,张极微微退开一点,睫毛轻轻颤着,眼底蒙了层薄薄的湿意,盯着他近在咫尺的唇,小声得像呢喃:
张极不好意思,我没忍住。
左航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晚风掀起两人的校服衣角,树影摇晃,遮住了少年瞬间失控的眉眼。
他看着张极泛红的眼尾、微微泛红的唇,隐忍了无数日夜的情绪彻底破功。
下一秒,左航抬手,轻轻扣住了张极的后颈。
左航那别忍了。
力道很轻,带着点笨拙的克制,反手俯身,主动吻了回去。
和刚刚轻柔的触碰完全不一样。带着他隐忍的偏爱、一个月以来所有口是心非的在意。两人温柔又克制,却滚烫得要命。
林间风声簌簌,隔绝了世间所有嘈杂。
没有训斥,没有错题,只有两个少年,在深秋暮色笼罩的小树林里,悄悄相拥接吻。
良久,左航才微微撤开距离,额头轻轻抵着他的,呼吸微微紊乱,左航扣在张极后颈的手慢慢松开,转而落在他后腰,轻轻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将人半圈在树荫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