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晚风微凉，路上铺满干枯梧桐落叶，路灯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张极拽住打算直接回家的左航，非要拉着他散步。
左航安静听张极碎碎念白天打球的趣事。
夜里气温降得快，一阵冷风卷着落叶扑过来，张极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走在身侧的左航停顿脚步，没说话，默默解开自己身上的薄外套，轻轻搭在张极肩头。
外套还带着他身上温热的体温，淡淡的橘子洗衣液味道裹住张极。
张极攥紧衣襟:
张极你不冷吗？
左航垂着眼，双手插在校服口袋，只淡淡弯了弯眼：
左航我不怕冷，刚刚骑摩托，有点热，你穿。
两人脚步放慢，影子在落叶地上时而重叠、时而分开，手臂时不时不经意碰撞。
路过看台台阶时，张极脚下打滑，猛地往旁边歪，左航反应极快，伸手稳稳揽住他后腰把人扶住。
手掌贴在腰侧温热柔软，两人距离近得鼻尖快要相碰，呼吸缠在一起。
路灯落在左航眼尾，褪去平日书本间的温顺，藏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
张极僵在他怀里，不敢动，小声嘟囔：
张极你每次都这么细心。
左航没有立刻松开手，多停留了两秒才缓缓收回手臂，指尖轻轻蹭过张极腰侧布料，声音轻得被晚风带走：
左航只对你有些留心。
张极你说什么？
左航没想到自己竟说出这种话，难道他对张极也动了心？
左航没什么
满地黄叶随风打转，整片空旷操场，只剩两个人藏不住的暧昧心跳。
第二天，四人约去郊野公园踏秋，路边梧桐叶落得铺天盖地，踩上去沙沙作响。左航穿了件浅灰连帽衫，规规矩矩拎着一兜橘子，斯文乖巧得和昨天骑机车追风的人判若两人；张极寸步不离黏在他旁边，眼神时不时飘左航腰侧，一想起昨天环着对方吹风的画面就偷偷脸红。
朱志鑫走在最前面，走两步就回头斜眼瞟他俩，憋了一路的调侃终于忍不住，猛地停下脚步，身后的张泽禹正抱着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啃，没刹住脚，直接撞朱志鑫后背，薯片渣撒了一胸口。
张泽禹干嘛突然停啊，我薯片都浪费了，请把这片薯片的钱微信发我，谢谢。
朱志鑫好好好，发发发。
张泽禹拍着衣服嘟囔，抬眼就看见朱志鑫一副吃瓜看戏的表情。
朱志鑫昨天他们两个就去兜了个风，怎么感觉今天怪怪的呀？
张泽禹怪什么？
朱志鑫怪像情侣的。
左航和张极走来：
张极你俩说什么呢？
朱志鑫说机车呢，是吧，张泽禹。
张泽禹对对
朱志鑫真没想到你还会骑机车呀，左航。
左航你不知道的多着呢。
朱志鑫张极你昨天坐在后面爽不爽？
张极爽啊
张极怎么？你也想坐？
张泽禹朱志鑫，你捣什么乱？
朱志鑫哎呦，我也没说我要坐。
张泽禹你们俩昨天兜完风就回家了？
左航还一起散了步。
朱志鑫没了？
张极你还想听到什么？
朱志鑫听到你俩在一起的好消息。
左航别瞎猜。
张泽禹就是朱志鑫，都是哥们。
张泽禹是吧左航？
左航……是吧。
张极听到左航这么说，心里莫名不开心起来。
张极我在你心里跟他们是一样的吗？还是比他们的关系更好一点？
左航……
张泽禹看着两人，拉着朱志鑫就走。
张泽禹我俩先走了，再见。
朱志鑫泽禹要跟我独处，你们知道，我最没办法了。
朱志鑫我俩先走了。
看着渐行渐远的两人，张极对左航说：
张极左航
左航嗯
张极你真的对我没有一丝丝的心动吗？
张极昨天晚上我想清楚了，我喜欢你。
张极我不喜欢藏着掖着，我觉得你应该也是对我有一些喜欢的，对吗？
左航看着张极，说不出一个不字。
张极我们相处这么长时间，从我第一眼见你，我就觉得你很特别，这么长时间了，我们一起玩，我们一起吃饭，我们一起学习，我早就把你当成了我重要的人。
左航你和朱志鑫，张泽禹不也是这样吗？
张极你在我心里和他们不一样。
张极我说不出来这是一种什么感觉，但是我就觉得我想要你一直跟我在一起，一直陪在我身边。
几秒的安静，漫长又滚烫。左航的耳尖从浅红，彻底红透。他垂了垂眼，指尖微微发颤，连呼吸都轻了很多。这么多天的相处，他不是没有发现张极对他有好感，只是没想到自己在张极心里竟然已经这么重要。左航不禁想，他是不是和邓佳鑫不一样？再试一次好不好？
左航抬起眼，声音轻得有点哑，却无比认真：
左航张极，你知道我为什么转来这个高中吗？
左航自顾自说道:
左航我原来有一个不算前任的前任，叫邓佳鑫。
左航我最开始学机车，所有的勇敢、所有的出格，都是为了他。那时候我一点都不怕别人指指点点，不怕违纪，不怕张扬。
左航我们感情很好，至少我是这样认为。我以为我们会一直那样。我甚至想过，以后高考、以后长大，我都可以带着他，骑着车看遍所有秋天。
左航可是，没想到在我以为我们要在一起的时候，他和我说这只是一场真心话大冒险，是他跟他喜欢的人的一场游戏而已。
左航他欺骗了我的感情。
张极所以你就跑了？
左航没有，我打了他俩一顿，然后被迫转学了。
张极那就好，我的左航不能被欺负了。
左航但，从那以后我就在想，是我不够好吗？
张极你很好，是他不懂得珍惜。
张极那你还喜欢他吗？
左航早就不喜欢了，我只是没办法释怀被这样对待，我又做错了什么？
张极你没错，错的是他们，他们不懂得珍惜你，那我来爱你。
左航看着张极，觉得他傻傻的，呆呆的，继续说道：
左航说实话，机车我一直没舍得卖，也没载过任何人。直到遇见你，不知道为什么，当你说出让我带你去兜风，我毫不犹豫就让你坐了我的后座。
左航被你撞见我的另一面、想对你破例、只想带你吹风是真的。可我害怕，张极，我怕你现在对我的喜欢太浅薄，我也怕我因为以前的事情，给不了你全心全意的偏爱。我怕我带着旧的遗憾，耽误你的喜欢。
所以现在哪怕再心动，也不敢伸手接住眼前的温柔。
张极站在原地，听完他一整段尘封的过往，鼻尖微微发酸。他终于懂了。为什么左航的温柔永远带着克制，为什么他明明心动，却迟迟不敢回应。
原来不是不喜欢，是受过伤。
张极轻轻往前迈了一步，打破两人之间微凉的距离，声音温柔又坚定：
张极那我是第一个坐你摩托车的人喽。
张极不管你以前怎样，相信我一次，好不好？以后的每个秋天我都陪你过。
最后一点晚风掠过，卷走所有犹豫，左航心口骤然一热，眼眶微微发烫，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离他更近一点，两人站在漫天秋色里，影子紧紧挨在一起。
左航重重点头，眼底盛满了少年最纯粹的心动。
左航好。
秋风不语，落叶无声。
这个秋天，
机车追风是真的，
反差温柔是真的，
双向奔赴的喜欢，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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