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临时会面申请被林见微压着批了下来。
管理局接待走廊的灯亮得刺眼。
杜明锋靠在椅子上,腿伸不开,伤口一跳一跳疼。硬底固定鞋刚套上,硌得脚踝像夹了块砖。
他低头看了眼胸口。
危险僵尸卡带不在身上。
可心跳还在。
咚。
隔着几层墙,隔着封存匣,照样往他胸口敲。
林见微能让白鸢进来,不是因为管理局信她,而是因为灰街报价页刚刚把她的匿名水印也挂进了取证链。
她现在是受控情报源。
会面室桌下三道隔离膜,门口两支中断器,所有随身物品都被安检袋编号封存,连鞋垫都被扫过两遍。
林夏站在会面室门口,手搭在中断器上。
“人进来后,不准私下交换物品。”
杜明锋抬手:“报告,我现在穷得只剩命,交换不起。”
林夏冷冷补刀:“命也先登记。”
“你们管理局真严谨。”
林见微坐在会面室里,平板开着,风险条一行行滚。她没抬头。
“白鸢身份存疑,黑市道具鉴定师。她说有卡带心跳的解释,但不保证信息干净。”
杜明锋扶着椅背站起来,腿一软,差点又坐回去。
林夏伸手拽了他一把。
力道不轻,拽得他肩膀伤口一疼。
“谢……嘶,你这是救人还是拆快递?”
“少废话,进去。”
门开。
一个戴低调灰面具的女生坐在会面桌另一边。
娃娃脸,金色瞳孔,手边隔离槽里封着三件物证,一片灰膜,一根细细的测针,还有一张薄牌。
她看见杜明锋第一眼,没问伤,没问副本。
开口就一句。
“夜间友情鉴定费,两万。现金,合法积分,或者你签欠条。”
杜明锋脚步停住。
“我都这样了,你还收夜间费?”
白鸢隔着隔离玻璃敲了敲测针,理直气壮。
“你都这样了,我才敢收夜间费。正常人谁半夜看危险僵尸心跳啊?晦气还费眼。”
苏砚秋靠在门边,手里拿的不是直播机,而是林见微临时放行的只读取证端。
她小声吐槽:“这姐们挺会做生意。”
白鸢立刻看过去。
“导播取证另算。”
苏砚秋:“……当我没说。”
林见微敲桌。
“说重点。”
白鸢摊手:“先付费。”
林夏的中断器抬了半寸。
白鸢立刻把手缩回袖口,笑得乖巧。
“管理局可以先记账。按友情价,两万。灰街同类鉴定八万起,还不开发票。”
杜明锋坐下时疼得嘴角抽了一下。
“行,记我账上。反正我今晚已经负债经营了,不差你这两万。”
白鸢金瞳落到他胸口,笑意淡了点。
林见微先调出封存监测。
地下冷库里,危险僵尸卡带静得像死物。
没有异常响应。
她又调出杜明锋胸口的复合传感贴。
红线正一下一下亮起,和那声心跳完全重合。
咚。
咚。
白鸢看了两秒,抬手示意。
林夏确认隔离槽无攻击响应,才放行灰膜和测针的只读操作。
灰膜贴上桌面投影。
白鸢把测针竖起,针尖悬在灰膜上方,没有碰杜明锋。
红色波纹立刻被拉出一段。
她只看了两秒,嘴角那点装出来的笑就没了。
“这不是冷却。”
杜明锋抬头。
白鸢声音轻了些。
“这是复活债。”
苏砚秋取证设备差点没拿稳。
“债?危险僵尸不是复活能力吗?”
“复活能力也要记账啊姐姐。”白鸢瞥她,“你以为反派道具做慈善?每次它替你扛死亡、回收污染、压住不该压的规则,都会留一笔。”
杜明锋呼吸压了压。
胸口那声心跳突然像重了半拍。
“那账找谁收?”
白鸢看着投影,没立刻答。
林见微替他问:“代价是什么?”
“看账口。”白鸢用测针挑开红纹,“轻的,扣适配率、扣生命体征、扣下一次副本阵营分配。重的……把你写成某个东西的欠债人。”
杜明锋笑了一下,喉咙有点干。
“听着像网贷。有没有反诈中心?”
白鸢看他一眼。
“你还有心情讲笑话,说明暂时没死透。”
林夏站在门口:“灰街为什么知道这件事?”
白鸢的背僵了半秒。
很快又恢复那副小骗子口气。
“灰街什么都知道一点。残损表盘、驱动器零件、怪人组织样本,谁家欠了污染债,谁家准备跑路,我们都——”
林夏打断:“来源。”
白鸢闭嘴。
会面室里灯管轻响。
林见微把平板转过去。
“你发给杜明锋的信息里提到‘用卡带心跳换他的名字’。谁开的价?”
白鸢的手指在桌下蜷了下。
“我只负责递话。”
林见微点了下屏幕。
灰膜读数瞬间冻结。
红纹停在半空,像一条被钉住的伤口。
“再隐瞒来源,就转隔离问询。”
白鸢看着冻结的红纹,脸色终于正经了点。
“我真不知道人是谁。灰街只认价口和水印,我拿到的是匿名报价。”
杜明锋歪头:“递话也收费?”
“当然。”白鸢抬下巴,“不然我靠爱发电?你看我像宝生永梦吗?”
杜明锋被噎了一下。
“你这么说,永梦医生听了都想报警。”
苏砚秋在旁边忍笑,屏幕上弹幕内部取证区飘过一行工作人员备注。
【这俩人谈生意像菜市场砍价( ̄▽ ̄)】
林见微关掉弹幕备注。
“继续。”
白鸢等灰膜解冻,才把红纹放大。
“灰街今晚有一批残损表盘在流通,里头夹着个东西,叫零号账本残页。时冠资本也在收。”
杜明锋手指停住。
零号。
王的错误页。
命名栏空白。
这些词凑一块,他胸口像被人拿冷手按住。
林见微声音压低:“你怎么知道时冠资本在收?”
白鸢笑了一声。
“他们采购水印太干净了。干净得像穿西装下黑市,裤腿还怕沾灰。”
苏砚秋:“形象。”
白鸢又补:“我不知道那残页真能不能写名,但买家问的不是表盘本身,是‘空白栏怎么验’。谁能被写进去,谁会被自动命名,谁又能暂时不被命名,这些都是他们问法里带出来的。”
杜明锋靠回椅背,肩膀疼得发木。
他把话慢慢吐出来。
“所以有人要用我的卡带心跳,换我的名字。”
“差不多。”白鸢看着他,“你的名字现在值钱。也危险。灰街那边有人说,只要拿到你卡带心跳的可验证回声,就能在拍卖场验一个入场资格。”
林夏立刻道:“不可能。高危道具录音不得外传。”
白鸢摊手:“他们要的不是录音本体,是能在拍卖场验过的原始流水印。哈希、引用口、取证链回弹,随便叫什么都行。你们管理局叫得正规,灰街只看能不能开门。”
苏砚秋低头看取证端,忽然皱眉。
“不是外链。”
几个人都看向她。
苏砚秋把屏幕转给林见微:“如果灰街真拿到了完整录音,取证端会报警。但现在没有。它像是在试探只读链的水印回弹,逼我们确认这段心跳还活着。”
杜明锋盯着桌面那段心跳波纹。
红纹每跳一次,末尾就拖出很细的一条灰线。
像指向某个地方。
又像有人牵着线,在等他过去。
他忽然笑了下。
“他们不是缺我的名字。”
林见微抬眼。
杜明锋抬手,指了指苏砚秋的只读取证端。
“他们缺一个能让管理局亲手打开原始流的理由。买我名字是饵,心跳是钩子,拍卖场想钓的是你们的取证接口。”
会面室里安静了一瞬。
林见微看他的眼神沉了下来。
白鸢也收起了那点吊儿郎当。
“你还真不是纯倒霉。”
杜明锋扯了扯嘴角。
“夸我就夸全点,别省字。”
林见微没有接他的玩笑。
“你能帮他避开追踪?”
白鸢挑眉,本能要开价。
杜明锋先啧了一声:“你们灰街是不是连呼吸都分套餐?”
白鸢认真想了想。
“如果污染空气收费,确实可以。”
林见微冷冷看她。
白鸢立刻咳了一声,把话题拉回去。
“我能给灰街水印规避法,伪证模板,外加一张拍卖外围入场提示。但我不免费。”
林夏的中断器没有放下。
“物证。”
林见微点头,隔离槽里的薄牌被机械臂推到桌中间。
牌面灰扑扑,边角有油渍,背后刻着一行小字。
【命运由谁决定,今晚验牌】
杜明锋伸手要碰。
林夏中断器咔一声抬起。
他手停在半空。
“我就看看,别这么紧张。像我抢银行似的。”
白鸢把薄牌往他那边推了推,却被隔离槽锁在最后一寸。
“只能只读验牌,不能接触实体。管理局规矩,我懂。”
杜明锋挑眉:“你这么熟?”
“我鞋垫刚被他们看穿,能不熟吗?”
林见微看向她。
“条件。”
白鸢脸上的笑淡了,金瞳里那点贪财劲还在,可手指扣着桌沿,指节发白。
“今晚之后,灰街会觉得我把价口漏给了你。以后我真被追债,求你帮一次,只要风险不高过今晚,你不能装不认识。”
林见微立刻开口:“杜明锋,别乱签私人承诺。”
林夏也冷声:“黑市债务不能随便接。”
杜明锋没立刻说话。
胸口心跳又敲了一声。
咚。
他把手慢慢收回,撑在桌边,笑了一下。
“反派名场面不能白演。”
白鸢看着他。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帮你找污染债凭证。”杜明锋抬手点了点隔离槽里的薄牌,“你帮我把黑市那帮想写我名字的手剁……哦不,合法地按回去。”
林见微盯着他。
杜明锋改口很快:“比喻。纯比喻。林观察官你别拿笔。”
白鸢忽然笑出声。
这次没那么假。
“你不是纯疯。”
她把薄牌推到只读位。
“你是会算账的疯。”
杜明锋没有碰薄牌实体。
他只是把指尖按在隔离槽外层玻璃上,正对牌背刻字。
下一秒,胸口那道心跳猛地停了一拍。
会面室灯光闪烁。
灰膜上的红纹自己变成一段波形录音。
【咚——】
声音放出来的一瞬间,桌面投影弹出一个新的灰街拍卖提示。
【零号表盘残页拍卖】
【今晚开价】
【入场条件:原始直播证明】
白鸢脸色一变,伸手去按灰膜。
林夏动作更快,中断器直接切断桌面外联。
啪。
投影暗了一瞬。
可提示没有消失。
它不是外链推送,是沿着只读链水印回弹进来的。
苏砚秋脸色也变了。
“它在借我们的取证端验水印。”
提示下方又渗出一行小字。
【额外验牌项:杜明锋卡带心跳回声】
【备注:名字未写,价更高】
杜明锋隔着玻璃的指尖发麻。
牌背那行刻字一点点渗出新的灰字。
【有人已替你叫价】
灰字停顿半秒,又往下爬出第二行。
【叫价水印:管理局封存链临时编号】
会面室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像被按住了。
林见微的平板同时亮红。
林夏中断器第二次抬起,指节绷紧。
杜明锋看着那行编号,忽然笑了。
笑得肩膀伤口都疼。
“行。”
他把手从玻璃上慢慢挪开。
“既然有人替我叫价,那我也加一手。”
白鸢怔住:“你加什么?”
杜明锋抬眼,胸口那声心跳又低低敲了一下。
咚。
“拿假心跳去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