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门被撞开时，杜明锋胸口正疼得发紧。
不是皮肉伤。
像卡带在心脏边上开了个小账本，每跳一下，就用红笔写一笔欠款。
直播屏边角那块灰色阴影还没消失，像一只眼睛贴在举报框后面，看着病房里每一次选择。
门外涌进来六只Bugster小怪，像素爪子刮过墙面，刺啦声钻得耳膜发疼。
赵启站在病床旁，举着权限环，嘴上还在喊。
“所有观众作证！杜明锋污染扩散，我申请协力者临时接管病房防线！”
这人是真会挑时间。
怪来了，病人感染率重新上升，直播举报框还挂着。
只要杜明锋失手，赵启就能把锅扣死。
短发女生护着患者，声音发抖：“感染率92%了！”
每有一只Bugster靠近病床，患者腕带上的红灯就往上跳一格。
瘦高男生拿着能量枪，枪口乱晃：“我、我不会用这个啊！”
杜明锋肩膀上的装甲碎片掉了一块，落地就化成黑色像素。
宝生永梦站在病床另一侧，已经摆出战斗姿态。副本角色的存在感强得扎眼，像在提醒所有人——正统主角在场，反派别越界。
弹幕也急了。
【怪潮来了！】
【赵启还举报？先打怪啊！】
【杜明锋污染值红到发紫了，他还能动吗？】
【这章标题我替他想好了：贷款哥还款失败(╯°□°）╯】
杜明锋被逗得咳了一下。
咳完嘴里全是血味。
“贷款哥这个称号……不行，太土。至少叫我杜总，毕竟我现在负债经营。”
他抬手把黑框眼镜按回去。
镜腿断了一边，只能靠血黏在耳侧。
赵启听见他还能开玩笑，脸都青了。
“装什么？你再用那张卡，副本结算污染全算你头上！”
杜明锋看了他一眼。
“你不说我还忘了。”
他抬起卡带，对准直播屏。
“举报我非法持有，没问题。等出去慢慢吵。但现在这间病房里，有患者，有两个新人，还有一个拿协力者权限卖队友的聪明人。”
他的手指按住卡带，烫得皮肉滋滋响。
“所以短期目标改一下。”
“先活。”
“再打脸。”
“最后让这位聪明人公开道歉，姿势不限，声音要大。”
弹幕笑炸一片，紧张感硬是被他劈开条缝。
【姿势不限哈哈哈哈！】
【赵启：我怀疑他在侮辱我但我没证据。】
【杜哥别嘴了！怪到脸上了啊！！】
第一只小怪扑到面前。
杜明锋没有硬接，膝盖压低，抓起地上输液架横扫。
普通金属架打不穿小怪，但能打偏它的爪子。
宝生永梦顺势冲上，拳影砸在小怪胸口，像素爆开。
杜明锋余光捕捉到这个配合，立刻喊：“瘦子！枪口对地，不会瞄准就打脚！”
瘦高男生愣了一下：“我不叫瘦子！”
“那你叫什么？”
“周野！”
“行，周野，打脚！”
能量枪轰在地面，炸出的冲击波绊倒两只小怪。
短发女生趁机把医疗贴拍到患者腕带旁，红灯慢了一格。
感染率91%。
能救。
杜明锋胸口那股冷意往上爬，他知道半装甲撑不了多久。
金手指能让台词成真，但不能替他补齐体力，更不能让他无视代价。
场景已经被他强行改成“反派掌控游戏规则”。
还差一个能把局面翻过去的点。
赵启也看出他状态不对。
病房直播屏下方，本来就挂着副本应急终端。正常情况下，它用于隔离失控Bugster感染者，避免感染率冲破临界值。
可赵启的权限环一贴上去，终端自动闪了两下，竟把“反派阵营挑战者”也列进了可隔离名单。
这人捡起一把掉落的手术锯，没去打怪，而是冲向直播屏下的副本终端。
“我把污染源锁死，大家都能活！”
终端上亮起红色选项。
【隔离反派污染源】
【代价：反派阵营挑战者强制留置，协力者评分提升】
杜明锋看得额角一跳。
“你是真不拿我当人啊。”
赵启吼回来：“副本规则认可！你是反派阵营，你留置成本最低！”
赵启敢按，是因为协力者条例默认采信救援方记录。
只要隔离成功，杜明锋被留在病房里，出去后没人会为一个反派阵营翻案。
他不是第一次这么干。
只是以前那些反派阵营，没人能活到把画面翻出来。
“规则认可？”
杜明锋从牙缝里挤出笑，“那我今天就教你，规则也分正版和赵启限定阉割版。”
他冲了过去。
第三只小怪从侧面撞来，爪子贯穿他半边装甲，刺进肩胛下方。
疼痛炸开，杜明锋脚步一歪，差点摔倒。
危险僵尸卡带却在此刻喷出紫黑像素，吞掉小怪半条手臂。
【ZOMBIE！】
【ZOMBIE！】
音效连跳两声，像催促，又像嘲笑。
杜明锋反手抓住小怪脑袋，五指收紧。
“别插队。”
砰！
小怪碎成像素雨。
他的血条回了一截，脸色却更白。
直播间弹幕刷得密密麻麻。
【他真的在用怪回血！】
【这就是反派路线？杀怪回血，贷款扣命？】
【爽是爽，感觉再爽两下人没了啊！】
杜明锋冲到终端前，赵启已经按下确认。
红色锁链从地面弹起，缠住杜明锋脚踝。
【隔离程序启动】
【目标：杜明锋】
【反派阵营留置倒计时：30秒】
短发女生急得声音破了：“赵启！你疯了！他刚才一直在救人！”
赵启不看她。
“活下来的才有资格解释！”
宝生永梦的目光从患者腕带移到赵启身上，声音压低。
“这不是治疗。”
“把人留在感染源里，也不是救援。”
赵启脸色一僵，却还是死死按着终端。
杜明锋脚踝被锁链勒得发疼，皮肉被电流烧出焦味。
倒计时29。
他看着终端上的“规则认可”四个字，忽然笑了。
笑声低，哑，带着血沫。
赵启被他笑得后背发紧：“你笑什么？”
杜明锋抬头，看向宝生永梦。
副本角色正在清理病床旁的小怪。那张脸上有焦急，有愤怒，也有身为医生对患者的执念。
这场名场面里，檀黎斗为什么能压住宝生永梦？
不是因为他嗓门大。
是因为他抓住了“游戏病”的命运解释权。
患者会不会死，病毒怎么走，游戏由谁通关。
这一切，是场景核心。
杜明锋把卡带贴到胸口，疼得手指发颤。
“宝生永梦。”
宝生永梦回头。
赵启大喊：“别让他说台词！”
晚了。
杜明锋推了推残破眼镜，镜框歪到离谱，却让他整个人像从病房阴影里站出来的疯子。
“患者的命运，由谁决定？”
宝生永梦没有回答。
杜明锋嘴角带血，声音一寸寸压稳。
“不是协力者评分。”
“不是举报按钮。”
“也不是拿别人当代价的聪明人。”
他盯着终端上跳动的倒计时，笑意一点点咧开。
“是游戏管理员。”
“而现在——这场游戏的规则，由我来决定。”
卡带骤然爆鸣。
【DANGEROUS ZOMBIE！】
【DEATH THE CRISIS！】
【DANGEROUS！】
【DANGEROUS！】
紫黑像素从杜明锋脚下炸开，缠住他的红色锁链被反向染黑。
终端疯狂跳出提示。
【隔离目标争议】
【病毒定义冲突】
【协力者行为记录接入】
他不是凭空改规则。
他只是把赵启亲手留下的记录，塞进了“病毒定义”的判定口里。
赵启脸上的血色褪干净。
他想伸手拔掉终端，周野这次没抖，能量枪一发打在他脚边。
砰！
赵启被炸得坐倒在地，手术锯飞出去，在地砖上转了两圈。
周野自己都懵了：“我、我打中了？”
杜明锋抽空竖了下拇指。
“可以，周野，神枪手预备役。”
弹幕笑到乱飞。
【新人打醒了！】
【赵启：今天谁都能打我是吧？】
【杜哥这张嘴真是团队增益buff。】
终端投影展开。
刚才赵启开枪逼位、推人、拖延救援、申请剥夺卡带、启动留置的片段，被副本记录一段段弹出。
没有上帝解说。
只有画面。
可画面够了。
弹幕风向彻底翻转。
【这还洗？】
【赵启把女生往怪那边挤那段我看见了！】
【举报杜明锋？先举报你自己吧！】
【协力者评分扣他！！】
赵启爬起来，嗓音发尖：“假的！污染剪辑！这是反派污染——”
宝生永梦冲过去，一拳把最后一只小怪打爆。
小怪被清空后，患者腕带开始回收外溢病毒，红灯一格格暗下去。
感染率从91%掉到74%。
病房警报降级。
与此同时，终端冷冰冰弹出结算前置提示。
【协力者赵启：救援行为争议】
【临时评分冻结】
【反派阵营杜明锋：危险道具持有争议】
【特殊贡献：阻止错误隔离、保护患者、击破Bugster】
【名场面完成度：异常】
杜明锋脚踝锁链崩碎。
他身体一松，差点直接栽倒。短发女生想扶，他摆手，扶住终端边缘，指节因为用力发白。
赢了一轮。
没完全赢。
卡带还在跳。
咚。
这一次心跳比前面更沉，像从地下传来。
杜明锋喉咙发干。
赵启跪坐在地，脸上写满不甘，嘴唇动了几下。
杜明锋看着他，喘了两口气。
“一句话。”
他把卡带往上抬了抬。
紫黑像素很配合地爬出半寸。
“给他们道歉。别耽误我结算。”
赵启咬牙：“你别太——”
杜明锋没说话。
直播间弹幕开始整齐刷屏。
【道歉！】
【声音要大！】
【姿势不限！】
【赵哥，来个土下座版(＾－＾)V】
赵启胸口起伏，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对不起。”
杜明锋偏头。
“给谁？”
赵启脸皮抽搐：“给……给你，还有他们。”
“听不见。”
“对不起！！”
声音撞在病房墙上，回音难听得像坏掉的喇叭。
杜明锋终于笑了下。
爽。
胸口疼，腿也疼，但这口气顺了。
副本倒计时还剩两分钟。
宝生永梦守在患者旁，病房里的小怪暂时清空。赵启评分冻结，两个新人活着，卡带还在他手里。
短期目标达成。
下一秒，直播屏突然黑了一块。
不是卡顿。
像有人从外面伸手，把画面撕下一角。
杜明锋的笑僵在嘴边。
这次他没接梗。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卡带。
那东西不烫了。
冷得像一块墓碑。
黑块里，灰色乱码ID再次出现。
【王的错误页已记录。】
【命名栏：空白。】
【资格栏：点亮。】
杜明锋掌心的危险僵尸卡带猛地变冷。
病房终端不受控制地弹出一页新界面。
没有副本标志，没有管理局水印。
只有一行灰白文字闪了一瞬。
【未知索引响应】
杜明锋呼吸一滞。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但“王”这个字，跟假面骑士Zi-O放在一起，味道就不对。
很不对。
胸口心跳再响。
咚。
这次不是卡带单独发声。
整个病房，所有屏幕，患者腕带，甚至赵启掉在地上的权限环，都跟着跳了一下。
【副本边界异常】
【当前道具归属争议未结算】
宝生永梦的身影像信号不稳般闪烁。
副本出口本该打开的位置，浮现出一扇漆黑的门。
门缝后，有钟表指针转动的声音。
咔。
咔。
咔。
杜明锋后颈发冷。
他听见门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像隔着很远的时间。
直播弹幕疯了一样刷屏，刚才的玩梗忽然断了一截。
【别刷了，他心跳声是不是全屏同步了？】
【我耳机里也听见了……】
【那扇门不是副本出口吧？】
灰色弹幕压在最上面，怎么都刷不掉。
【错误页，已翻开。】
漆黑门缝猛地扩大。
一只缠着紫黑像素的手，从门里探了出来。
它抓向杜明锋手中的危险僵尸卡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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