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疼痛渐渐消散,意识像是沉在冰冷深海里漂浮,分不清昼夜,也辨不出方位。苏清晏感觉自己化作一缕轻飘飘的魂魄,脱离了那具在车祸中损毁不堪的躯体,任由一股无形的轮回之力裹挟着,漫无目的地在虚无之中飘荡。前一世的种种画面本该盘踞脑海,可此刻所有记忆都被一层白茫茫的雾霭封住,婚约、晚宴、那块冰凉的玉佩,还有陆时衍看向旁人独有的温柔,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不留一点痕迹。
不知这样无根漂泊过了多久,一股强烈的拉扯感猛地攥住她的魂魄,眼前骤然炸开一片刺眼白光。
她下意识闭上眼,再缓缓掀开眼帘时,周遭的一切早已全然换了模样。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高级香薰味,视线所及是宽敞奢华的落地公寓,全屋家具皆是精致的定制款,落地窗铺着昂贵的纱帘,窗外是繁华都市的高楼夜景。可这般看似优渥的环境里,没有一丝烟火气,处处透着挥之不去的冷清压抑,空旷的房间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微弱的呼吸声。
零碎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属于这具身体原主的过往缓缓铺展开来。
这一世的她不再是养尊处优、有家世撑腰的苏家大小姐。原主家境败落,走投无路之下,经人引荐投靠了手握庞大商业版图的沈聿,成了他藏在这套公寓里、见不得光的依附之人。
沈聿从不吝啬物质,名牌服饰、限量首饰、宽敞舒适的住所,只要她开口想要,几乎都能如愿得到。可物质之外,他从未施舍过半分真心与温情。他来这套公寓从来随心所欲,心血来潮时便短暂停留片刻,无话可说,气氛僵硬;若是事务繁忙,便一连十几天杳无音讯,连一句问候都不会送来。他从不掩饰内心的淡漠,曾直白地同她说,留她在身边仅仅是排解闲暇无趣,她不必妄想情爱,他心中从来没有属于她的位置。
没有任何前世记忆的苏清晏,全然以一个旁观者的姿态接纳了原主的人生。她心里没有不甘,也没有怨怼,只是单纯觉得孤单。从前的爱恨、委屈、心动全都被清空,她如同一张白纸,懵懂顺从地接受眼下身不由己的处境。
平日里她安分守己,很少主动联系沈聿,不会主动索要陪伴,更不会像旁人那样想方设法博取关注。沈聿不在的时候,偌大的公寓便只剩她一人,整日守着空荡荡的房间,三餐简单对付,闲来无事就坐在落地窗前望着远处的车水马龙发呆。
白天还好,窗外人声鼎沸,多少能冲淡几分孤寂。可每到深夜,整栋公寓寂静无声,巨大的空虚便会毫无预兆地从心底蔓延开来。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洞,仿佛灵魂深处缺了一块,隐隐发酸、发闷。她拼命回想,试图找出这份落寞的根源,可脑海一片空白,没有年少心动,没有一纸婚约,更没有那场让她心碎的晚宴。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遗憾什么,也不懂心底这份挥之不去的荒芜从何而来。明明如今没有求而不得的心上人,没有束缚身心的婚约,不必再承受旁人带来的委屈,可独处之时,心底那片空洞总会反复浮现,无声地提醒她,有一段无比重要的过往,被她彻底遗失在了轮回的尽头。
漫长寂静的日子日复一日,她被困在华丽却冰冷的牢笼里,带着一身无解的茫然与心底莫名的空洞,安静等待着不知何时会到来的下一场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