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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修行

残魂逆圣

林砚没有睡。

  凌晨两点,整栋集体宿舍楼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和偶尔翻身的窸窣。

  他维持着盘坐的姿势已经两个时辰了,双腿发麻,后背僵硬,但他不敢动。

  不是因为身体,是因为意识深处那粒暗火正在发生某种微妙的变化。

  白天它收缩成一颗暗粒,像是沉入冬眠的毒蛇。

  但现在,在吸收了那颗碎晶的全部光明圣能之后,它的表面浮现出一道极细极细的裂纹。

  不是碎裂,是孵化。

  那裂纹里有光透出来。不是光明,不是黑暗,而是一种林砚从未见过的、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灰度。

  那道灰光沿着他的精神边界缓慢蔓延,像树根一样扎进他意识的每一个角落,然后带回信息。

  大量的、碎片化的、无法理解的信息。

  有画面:一片星空,不是他认知中的任何星空,星辰排列成巨大的阵纹,像是某种活着的、呼吸的东西。

  有声音:不是语言,是情绪。悲怆、愤怒、不甘,还有一种超越了这些的、近乎永恒的疲倦。

  有感觉:他在被什么东西注视着。不是那个圣庭男人白天的那种审视,而是一种跨越了时间和空间的、从万年前投射过来的凝视。

  林砚的额头沁出冷汗。

  他想要退出这种状态,但意识像是被粘住了,根本无法脱离。

  那粒暗火表面的裂纹越来越多,灰光越来越强,眼看就要彻底裂开。

  然后停了。

  毫无征兆地,一切戛然而止。

  裂纹停止蔓延,灰光缩回暗火内部,那种被凝视的感觉如潮水般退去。

  所有异象在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林砚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气。

  他的制服后背湿透了,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

  双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短短几秒的信息冲击几乎撑爆了他的意识。

  “……还不到时候。”他哑着嗓子说出这句话,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说。

  暗火还需要更多的光明圣能才能“孵化”。

  刚才只是它本能地尝试,但因为能量不足而失败了。如果它强行孵化,代价就是吞噬他全部的意识。

  换句话说,他会变成一个没有自我意识的空壳,被那团暗火彻底取代。

  林砚抹掉额头的汗,看向枕边那颗碎晶。

  已经完全黯淡了,变成一块普通的白色石头,里面的圣能一滴不剩。

  一颗碎晶,只够让那粒暗火表面裂开几条缝。

  如果他想要更多的能量,就需要更多的光明圣晶。

  但他一个即将被退学的垫底学员,每月配额只有三颗最劣等的碎晶,今天用掉一颗,还剩两颗。

  这两颗就算全部吸收,也远远不够。

  需要别的办法。

  林砚重新躺下,闭上眼睛,脑子飞快地转。

  这个世界的光明圣能无处不在。

  学院的光阵、修炼室、甚至白天人多的地方散溢出的圣能都可以被吸收。

  但问题是,那粒暗火吸收光明圣能时会留下痕迹吗?

  白天在训导处,那个圣庭男人用指尖探查他全身,暗火瞬间收缩隐匿,没有被发现。这说明暗火有自主隐藏的能力。

  但吸收能量的时候呢?

  如果他在修炼室里偷偷吸收圣能,光阵的监控会不会检测到异常?

  如果他在人群中吸收散溢的能量,会不会有人感知到能量流向的异常?

  他不知道答案,而且这个问题不能赌。

  一步错,就是死。

  “必须从最小的尝试开始。”林砚在心里给自己定下规则,“先找没有人的地方,先吸收最小的量,先观察有没有异象。如果安全,再逐步扩大。”

  七天。

  他有七天时间来证明自己值得留下。但如果他的修行速度太慢,七天之后成绩依然垫底,退学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他需要在这七天里,完成别人七个月的进步。

  而且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林砚从床上爬起来。

  宿舍里其他人都还在睡。

  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穿上制服,出门之前看了一眼镜子。

  镜中的少年面容普通,眼圈微黑,看起来就是一副没睡好的样子。

  没什么特别的,正好符合一个即将被退学、焦虑失眠的垫底学员该有的状态。

  很好。

  他现在需要学的东西太多了,但排在第一位的不是怎么变强,而是怎么装弱。

  学院早餐在食堂统一供应,免费,不限量。

  这是林砚目前能享受到的最好的福利,不是因为他吃不起饭,而是因为在食堂里,所有人都会出现,他可以用最低的成本观察所有人的状态。

  他端着一碗白粥坐到角落,一边吃一边用余光扫视整个食堂。

  食堂分三区。

  最里面靠窗的是权贵子弟专区,铺了地毯,摆的是实木桌椅,有专门的侍者服务。中间是普通学员区。最外面靠近门口的是“其他”。

  也就是平民学员区,林砚坐的地方。

  平民区的人最少,而且每个人吃饭的速度都快得惊人,像是坐在这个区域本身就已经是一种耻辱,恨不得吃完就走。

  “林砚!”

  一个瘦小的身影端着餐盘坐到他旁边。

  易涵。

  昨天在广场被欺负的那个铁匠铺之子。

  “你还好吧?”易涵压低声音,眼睛往权贵区那边瞟了一眼,“我听说了,你要被退学了?”

  消息传得真快。

  林砚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易涵的表情很复杂,有同情,有兔死狐悲的悲哀,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庆幸。

  庆幸退学的不是自己。这种情绪很真实,林砚不怪他。

  “那你打算怎么办?”易涵问,“回家?”

  “再看看吧。”

  易涵还想说什么,食堂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所有人同时转头。

  花倩影走了进来。

  她今天换了一身新的白色制服,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圣徽胸针,长发用一根白色丝带束成高马尾,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圣剑,锋利、明亮、不可逼视。

  她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穿白色制服的女生,都是她的追随者。

  食堂安静了至少三秒。

  然后议论声像沸水一样翻涌起来。

  “花学姐今天怎么来食堂了?她不是有单独的用餐间吗?”

  “听说她最近在查什么东西,经常在学院里走动。”

  “查什么?”

  “谁知道呢,圣庭预备圣女的事,谁敢问?”

  花倩影端着餐盘,没有去权贵区,也没有去中间区,而是径直走向门口,走向平民区。

  走向林砚。

  整个食堂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半。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她移动,然后落在她停下的位置。林砚的桌子前。

  “这里有人吗?”花倩影问。

  声音不大,但食堂太安静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林砚抬起头,对上那双浅蓝色的眼睛。

  白天看比昨晚更清澈,但那里面藏着的东西也更复杂。

  不是敌意,不是好奇,而是一种审视。像一个人站在河边,盯着河面下隐约可见的暗影,想要看清那是什么,却又不敢靠得太近。

  “没有。”林砚说。

  花倩影坐下来,就坐在他对面。

  易涵端着餐盘,以他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消失了。

  整个食堂的议论声在一瞬间炸开:

  “花学姐坐到那个废柴对面了?!”

  “她认识林砚?不可能吧。”

  “是不是林砚犯了什么事,学姐来查的?”

  “有可能,听说圣庭最近在学院里排查异端……”

  花倩影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低头吃饭,动作优雅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林砚也没有说话,安静地喝他的粥。

  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油腻的木桌,沉默地吃完了各自的早餐。

  这沉默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最后是花倩影先开口。

  “你昨天去了训导处?”她没有抬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林砚能听到。

  “嗯。”

  “退学?”

  “嗯。”

  “甘心吗?”

  林砚放下勺子,看着对面这张完美得像画出来的脸,想了想,说:“不甘心。”

  花倩影终于抬起头,浅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那你打算怎么做?”

  这个问题很危险。

  林砚能感觉到,花倩影问的不是“你打算怎么提高成绩”,而是“你打算用什么方法改变现状”。

  她真正想知道的是,他身上的那股异常气息,到底是怎么回事。

  “努力修炼。”林砚说,“虽然天赋不好,但也许还有机会。”

  这是最标准的、最无害的回答。

  花倩影看了他三秒,然后移开目光,站起来,端着餐盘走了。

  从头到尾,她没有说过一句关于退学、天赋或者鼓励的话。

  她来,坐在他对面吃饭,问了两个问题,然后走了。

  但林砚注意到一个细节。

  她走的时候,路过他身侧,手指不经意地拂过桌面。

  那一瞬间,一股极其微弱的光明圣能从她指尖溢出,像一阵极轻极轻的风,扫过林砚全身。

  又在探查他。

  而且这次的手法比昨天那个圣庭男人高明得多。

  如果不是那粒暗火瞬间做出反应、将自身伪装成普通的光明回路残渣,他根本不会察觉。

  花倩影走出食堂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极其短暂的停顿,不超过半秒。如果不是林砚一直盯着她的背影,根本不会注意到。

  她在失望。

  或者说,她在困惑。

  因为她这一次的探查,依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林砚低下头,继续喝粥。

  但他的心脏跳得比平时快了一倍。

  花倩影注意到他了。

  不是那种天之骄女对废柴的怜悯或好奇,而是真正的、认真的注意。她在他身上感知到了某种东西,而且不肯放弃,一定要查清楚。

  这意味着两件事。

  好事:花倩影至少目前没有恶意,否则她直接报告圣庭就行了,不用自己反复探查。

  坏事:如果连她都查不出来,她可能会采取更直接的手段。比如,把他带到圣庭去。

  林砚放下勺子,不再吃了。

  没有胃口。

  上午第一节课是光明圣典释义,在第三教学楼的大教室里进行。林砚到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七八成的人。

  他选了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

  不是自卑,是视野好。

  最后一排能看到所有人的后脑勺,墙边的位置能少一个观察方向,他只需要注意三个方向就够了。

  这是他前世做项目时养成的习惯,开会永远坐最后排靠墙,不是为了偷懒,是为了看清所有人。

  “哟,退学生来了。”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林砚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

  赵宇从第一排站起来,转过身,靠在课桌上,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最后一排的林砚。

  他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定制制服,领口敞着,露出里面一条细银链子,链子末端坠着一枚拇指大的光明圣晶,品质至少是林砚碎晶的二十倍。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零零星星的笑声。

  赵宇的跟班们很配合地笑了起来,其他人有的低头装没听见,有的跟着笑,有的面无表情。

  林砚没反应。

  “我在跟你说话呢。”赵宇的声音冷下来。他最受不了的就是林砚这种“没反应”。你踩他一脚,他不叫;你骂他一句,他不回;你把他按在地上打,他连哭都不哭。

  这种人让人火大,因为他让你觉得自己所有的攻击都打在了棉花上。

  “听到了。”林砚平静地说。

  “听到了不回话?你的家教呢?”赵宇往前走了一步。

  林砚抬起头,看着赵宇的眼睛。

  赵宇比他高半个头,五官深邃,眉骨高挑,标准的世家子弟长相。

  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被宠坏了才会有的东西,不是恶意,而是一种“我想要什么就应该有什么”的理所当然。

  “你要我说什么?”林砚问。

  “说你要滚蛋了,是不是该跟大家道个别?”赵宇走到最后一排,一只手撑在林砚的课桌上,俯身靠近,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淬了毒,“三年了,你占着一个名额,浪费学院的资源,拉低我们班的平均分。你知道导师们怎么说你吗?‘无法教化的废料’。沈导师亲口说的,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

  教室里更安静了。

  有几个平民学员低下头,不敢看。

  林砚看着赵宇近在咫尺的脸,闻到了他身上昂贵的龙涎香味道。

  他的右手在桌面下慢慢握紧。

  愤怒。

  这种情绪不该出现在他身上,不是因为他不应该愤怒,而是因为他现在的处境不允许他愤怒。

  愤怒会让他失去控制,会让那粒暗火波动,会让花倩影或者别的什么人感知到异常。

  但他确实愤怒了。

  不是因为赵宇骂他废料,前世三十年的职场生涯,什么难听的话没听过。

  他愤怒的原因是,赵宇口中的“浪费学院的资源”,那些资源本来就是平民学员用命换来的。

  他这几天从原主的记忆中了解到,圣辉学院的平民学员,每一个都是通过在边城预科班拼死拼活考进来的。

  边城是什么地方?是光明圣庭和黑暗荒原的接壤处,每天都在死人。

  平民家庭把孩子送进预科班,签的不是入学协议,是生死状。修行有成,进学院;修行失败,死在荒原上,没人收尸。

  林砚原身的父母就是死在荒原上的。

  用命换来的入学资格,在赵宇嘴里是“浪费资源”。

  林砚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不是因为他原谅了赵宇。而是因为他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愤怒没有用。拳头也没有用。

  他现在打不过赵宇,正面冲突只会让他的处境更糟。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要留下来。

  然后用赵宇的方式,赢赵宇。

  “你说得对。”林砚说。

  赵宇愣了一下。

  “我确实没资格占这个名额。”林砚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所以这七天我会尽量补上,如果补不上,该走就走。”

  赵宇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嗤笑一声,直起身。

  “补上?”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你一个引动值27的废物,七天补上?你以为修炼是在搬砖,多干几天就能赶上来?”

  林砚没有接话。

  赵宇又嗤笑一声,转身回第一排了。

  他的跟班们用看死人的眼神扫了林砚一眼,跟着走了。

  教室里的气氛缓了下来,零星有目光扫过林砚,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有漠不关心的。

  林砚把这些目光全部收进眼底,在心里默默地给每个人贴标签。

  但真正让他警觉的不是赵宇。

  是坐在第四排中间的一个女生。

  她从头到尾没有转头,没有参与嘲笑,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她只是在赵宇走到最后一排的时候,微微侧了一下头,很细微的动作,如果不是林砚刻意观察所有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那个女生叫陆笙。

  成绩中等偏上,家境普通,性格孤僻,几乎没有朋友。

  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个人存在感极低,低到除了上课几乎不出现在任何地方。

  但她刚才那个侧头的动作,不是好奇,不是看热闹。

  是在“听”。

  赵宇说那些话的时候,她侧头,是在听林砚的反应。

  林砚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光明圣典释义课枯燥得像念经。讲台上的老导师白发苍苍,声音平板,照本宣科地读着圣典第三章关于“光明本源”的论述。

  “光明者,万法之源,天地之正。邪祟不侵,万魔辟易。修光明者,正心诚意,以光养德……”

  林砚表面上在看书,实际上在“听”另一件事。

  他把意识沉入精神深处,去感知那粒暗火此刻的状态。裂纹还在,但没有继续扩散。暗火的体积似乎比昨天大了一丝。如果他的感知没有错的话,大约是百分之一的增长。

  一颗碎晶,换来百分之一的增长。

  这意味着如果他想让暗火完成那层“孵化”,至少需要一百颗碎晶。

  一百颗。

  他一个月只有三颗配额,就算不吃不喝全攒下来,也要三十三个月。但三十三个月后,他早就被退学、被发配到边境当炮灰了。

  需要更快的办法。

  “——林砚。”

  讲台上老导师的声音忽然点名。

  林砚的意识瞬间回笼。

  “圣典第三章第七节,‘光明之器’的释义,你复述一遍。”

  整个教室的目光又落在他身上。

  赵宇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看好戏的笑。

  林砚看了一眼课本。第三章第七节,他刚才根本没看。

  原主的记忆里也没有这一节的内容,因为这个原主上课从来不听。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老导师的讲台上放着一本翻开的圣典,翻到的那一页,右边页面的边角处有一行手写的小字注释。

  他坐最后一排,按理说不可能看清那行小字。

  但他就是看清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有人把那行字直接投影到了他的视网膜上。

  视力变好了?

  不对,不只是视力。

  他的感知力在暗火吸收了那颗碎晶之后增强了。只是增强的幅度太小,他之前没有注意到。

  林砚的视线扫过那行小字,不动声色地收回来。

  “‘光明之器’,”他开口,声音平稳,“是指光明圣能凝聚而成的器物,分为实体显化和精神显化两种。实体显化需要圣能密度达到一定阈值,精神显化则取决于修行者的精神强度。圣典第三章第七节的核心论点是‘器由心造,心正则器正,心邪则器邪。’”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几个人转过头来,表情意外。

  因为林砚说的不是课本上的原话,而是经过提炼的核心论点。

  而且这个论点,连很多成绩中上的学员都没有提炼出来。

  老导师的眉头动了一下,没有评价,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赵宇皱了一下眉,看了林砚一眼,又转回去了。

  但第四排的陆笙,又微微侧了一下头。

  她听到他的回答了。

  林砚坐下来,心跳微微加速。

  不是紧张,是兴奋。

  受控的、冷静的兴奋。

  他的感知力确实增强了,而且不只是视觉,听觉、触觉、甚至对气息的感知都在缓慢地、持续地增强。

  暗火在吸收光明圣能之后,回馈给他的是全方位的身体强化。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是,他在复述圣典内容的时候,脑子里自动浮现出了那段内容的“漏洞”,—不是错误,而是圣典论述中刻意回避的空隙。

  比如圣典说“心邪则器邪”,但没说“心邪”的标准是什么,也没说“器邪”之后会怎样。

  这段内容的漏洞,像是被什么东西标注出来的一样。

  是暗火。

  它在帮林砚解析光明圣典——不是学习,而是“破译”。

  就像一台专门破解光明体系的逆向工程机器。

  林砚压下心中的波澜,继续面无表情地听课。

  窗外,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斓的光影。那些光影落在他桌上的圣典上,把白色的书页染成金色。

  他伸出右手,让阳光落在手背上。

  温热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能量波动,那是阳光中蕴含的光明圣能,浓度极低,但无处不在。

  如果他能吸收空气中游离的光明圣能,而不只是晶石里的……

  他用手背感受着阳光的温度,将意识沉入暗火。

  没有反应。

  暗火对空气中游离的圣能没有反应,或者说,反应太微弱,微弱到几乎不存在。

  像是一个挑食的人,只吃浓缩的精华,不吃稀释的清汤。

  这意味着他暂时只能靠晶石修炼。

  而晶石需要学分换。

  学分的获得方式:考试成绩、实战排名、完成任务、导师奖励。

  他一个都拿不到。

  死循环。

  午休时间,林砚没有回宿舍。

  他去了学院东北角的废弃修炼场。

  这个地方原主记忆中就有一个小型的光阵修炼室,因为设备老旧、圣能浓度不稳定,三个月前被废弃了,还没拆除。

  门锁坏了,任何人都能进去,但没有人去,因为里面有残留的光阵运转声,很吵,而且修炼效果还不如在外面打坐。

  但对林砚来说,这正是他需要的地方。,

  旧光阵还在运转,意味着有光明圣能残留。

  圣能浓度不稳定,意味着监控系统大概率已经停用了,学院不会为废弃设施浪费监控资源。

  他推开门,走进那个窄小的石室。

  大约五平米,四壁是粗糙的灰色石砖,地面上刻着一个直径两米的圆形光阵,阵纹大部分已经磨损,只剩核心区域还能看出完整的图案。

  光阵中心微微发光,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像是一台老旧的机器在垂死挣扎。

  林砚关上门,盘腿坐在光阵中心。

  嗡鸣声包裹了他,像无数只蜜蜂在耳边飞。很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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