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错的她说“坐下再想想”,语气一模一样,连音量大小都控制得毫厘不差。
大概课上到一半的时候,她点了一个女生的名字。
“林晓晓。”
没有人站起来。
“林晓晓?”她又叫了一遍,目光在教室里扫过。
后排有一个空位。第二列倒数第三排,课桌上放着课本和文具,但没有人。
吴老师的微笑没有消失。她看着那个空位,嘴唇动了动,像是在默念什么。那个动作很轻微,持续了大概两秒,然后她重新抬起目光,微笑着点了一个新名字。
“那——王浩,你来回答。”
她没有问林晓晓为什么没来。没有记在点名册上。没有任何一个老师对缺席的学生应有的反应。就好像那个空位从来就不该有人,就好像“林晓晓”这个名字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符号。
刘梓晨看着那个空位,桌上的课本翻开着,旁边的笔帽没有盖,像是主人只是暂时离开了一下,随时都会回来。但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那个人不会回来了。
窗外传来一阵乌鸦的叫声。刘梓晨转头看向窗外——灰白色的天光下,操场对面的围墙上落着一只黑色的鸟。他看不清是不是乌鸦,距离太远了,只有一个黑色的轮廓。那只鸟在围墙上站了片刻,然后拍着翅膀飞起来,飞进了围墙外面那片灰色的雾气里,消失不见了。
物理课之后是午休。
食堂和早上一样安静。刘梓晨端着餐盘和周子政一起找位置坐下,午餐是一荤一素加米饭,味道寡淡,谈不上好吃也谈不上难吃。他一边吃一边打量着周围,今天中午食堂里人比早上多了一些,大概有五六十个,分坐在不同的长条桌上。
所有人都在安静地吃饭。动作整齐,节奏均匀。
“你吃出来了吗?”周子政突然开口。
“什么?”
“这肉。”周子政用筷子夹起那块红烧肉看了看,“味道不太对。”
刘梓晨嚼了嚼嘴里的肉。确实有些不一样,肉质偏硬,纤维很粗,咀嚼起来有一种韧性,但味道上并没有什么异常。“可能就是做法不一样。”
“算了,反正能填饱肚子就行。”周子政把肉塞进嘴里。
刘梓晨注意到他吃肉的姿势和其他人一模一样——左手端着饭碗,右手握筷子,身体坐得笔直,咀嚼的时候嘴巴是闭着的。他想起今天上午周子政握笔的姿势,那种全班统一的标准握法。
子政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他们从进校到现在,才过了一天半。
但他没有问。因为他又看到了那个倒挂的男生。
那个男生端着餐盘从门口走进来,和所有人一样穿着校服,步伐均匀地走到取餐窗口。他和昨天下午在单杠上倒挂的时候判若两人——现在他看起来完全正常,正常到任何一个细节都挑不出毛病。他端着餐盘走回座位,坐下,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和所有人一样。
刘梓晨盯着那个男生,试图把他和昨天倒挂在单杠上、睁开眼睛盯着自己、然后以一种非人的流畅动作翻下去的画面重合起来。但此刻那个男生脸上没有任何异常,他的表情平静而茫然,像一个真正的、普普通通的高中生。
“你在看谁?”周子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昨天那个倒挂在单杠上的男的。”
“哦,他啊。他也在这儿吃饭。”周子政的语气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你不觉得他昨天的动作很奇怪吗?”
“还好吧,练体育的嘛。”周子政扒了一口饭。
刘梓晨没有再说什么。他吃完了餐盘里的东西,靠在椅背上休息。餐厅里有人开始陆续离开,碗筷碰撞的声音零零散散的。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从昨天进校到现在的每一个画面。
招生办里那个瘦削的中年男人,他说“丢了不补”的时候,那双灰色的眼珠子在自己脸上扫了一下。
告示牌上那条奇怪的校规——“禁止探寻老师的真实身份”。
操场上那个倒挂在单杠上、完全静止的男生。
宿舍门缝下面被挡住的光。
今天早上课桌上那行新刻的字——“新来的,别看讲台后面的墙。”
英语老师指甲缝里淡红色的残留物。
数学老师不需要看教案就能写出完美的板书,不需要看学生就能知道教室里坐着多少人。
物理老师对缺席的学生无动于衷的微笑。
还有那些同学——所有人。一模一样的握笔姿势,一模一样的坐姿,一模一样的吃饭方式。安静得不像活人。
这些碎片一块一块地堆积在他的意识里,像一幅拼图正在慢慢成型。他能感觉到那些碎片边缘的形状,能感觉到它们在彼此靠近时产生的契合感,但最关键的几块——能解释所有现象的那几块——还没有出现。
这个学校不对劲。
很不对劲。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了。刘梓晨睁开眼,站起来,和周子政一起走出食堂。阳光依然寡淡,灰白色的天空下,校园像一张曝光不足的老照片,所有的颜色都褪了一层,只剩下灰的、白的、暗绿的、暗红的色块拼在一起。
下午前两节是语文课。
班主任林建国依然穿着昨天那件深灰色夹克,里面是白色的衬衫,深蓝色领带。他走进教室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讲台后面,把教案放在桌上,然后抬起头来。
“今天我们讲第三课。”他的声音和昨天一模一样——平板的、干燥的、没有任何声调变化的。像是收音机里播报天气预报的声音,听久了会让人昏昏欲睡。
他开始念课文。那篇课文讲的是一个作家回到童年居住过的小镇,描写了小镇的风土人情。文章本身是很正常的散文,但林建国的讲解却让刘梓晨越来越不舒服。他在每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句子后面都会插入一句自己的“补充说明”,那些补充说明和课文内容毫无关系,却每一次都恰好落在刘梓晨正在思考的问题附近。
“……作者写到老屋的门,我们每个人都会推开很多扇门。但有些门推开之后就关不上了。”他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了“门”字,“你们来到玉田中学,也推开了一扇门。这扇门推开了,就不要往回看。”
刘梓晨的手握紧了笔。
他是在对我说话吗?
林建国没有看他。他正在翻教案,继续往下讲。但他的声音在念到下一个段落的时候,似乎变得更轻了,轻到需要集中全部注意力才能听清。
“……作者在文中提到了河。河水流向远方,没有人知道河的尽头是什么。就像我们这所学校,它在这条河的旁边,也在这条河的尽头。”
“学校旁边有河?”周子政小声嘀咕了一句。
刘梓晨也想问同样的问题。他昨天在宿舍窗口看过外面,校园四周是围墙,围墙外面是灰色的雾气,看不到河。林建国说学校在河的旁边——他为什么会知道?他又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说出来?
“……同学们要记住,学校就是你们的家。在这个家里,要遵守家里的规矩。该看的看,不该看的不要看。该问的问,不该问的不要问。”
他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大字——“规矩”。
然后他转过身来,第一次正面看着全班同学。他的目光从一张脸移到另一张脸,最后停在了刘梓晨的方向。他看了大概三秒,然后嘴角动了动,做出了一个类似微笑的表情。
“课就讲到这里。剩下的时间你们自己复习。”
下课铃响了。
刘梓晨站起来,往教室门口走。他需要到外面去透透气。这间教室里的空气太闷了,混着粉笔灰和旧木头的气味,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像是某种东西正在缓慢发酵的微甜味道。从早上到现在,他在这间教室里待了将近六个小时,感觉大脑正在被那种气味一点一点地侵蚀,变得迟钝而浑浊。
他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人。
“哎呀,小心。”
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胳膊。他低头看——是一个女生,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校服,头发披散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她的脸型偏圆,皮肤不算特别白,但很干净,眼睛不大但很亮,正看着他,嘴角带着笑意。
是“活”的表情。
和昨天下午站在讲台前跟他说话的那个女生的表情一模一样——自然的、真实的、有温度的笑容。在这个满是僵硬笑脸和面无表情的地方,这样的笑容像是黑白照片里突然出现的一抹彩色。
“刘梓晨是吧?”女生歪了歪头,“我叫苏可儿,高一四班的。”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刘梓晨问。
“新来的嘛,总是比较容易被注意到。”苏可儿把手背到身后,身体微微前倾,“怎么样,第一天的课上得还习惯吗?”
她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和一个认识很久的朋友聊天。但刘梓晨注意到,她说话的时候目光在不停地扫视着走廊的两侧,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在看他们。
“还行。”刘梓晨说。
“还行?”苏可儿挑了挑眉毛,压低了声音,“你前面的那个女生,就是靠窗第三排那个,她今天上午记了一整节课的笔记,下课之后我看了一眼她的笔记本——上面全是直线。她拿着笔在纸上画了一节课的直线,密密麻麻的,一页又一页。”
刘梓晨没有说话。他想起了今天上午自己前排那个后脑勺一动不动的男生。
“你们班那个林老师,上课的时候是不是也跟你说了什么‘不该看的不要看’之类的话?”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每个学期都对新生说同样的话。”苏可儿往走廊里看了一眼,确认没人经过,然后继续压低声音,“这个学校的老师,每个人都会在课堂上插入一些奇奇怪怪的话。英语老师会说‘注意时态的变化,有些东西的形态是不固定的’,数学老师会说‘在没有被证明存在之前一切都是虚无’,物理老师会说‘物体的运动需要一个观察者来确认’——你有没有听到类似的话?”
刘梓晨想起了数学课上那个老头突然冒出来的那句话——“在没有被证明存在之前,一切都是虚无的。”
“我听到了。”他说。
“嗯哼。”苏可儿点了点头,“你觉得这些话是正常的教学内容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
苏可儿看着他,笑容慢慢收了回去。她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映着头顶日光灯管的白色反光。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刘梓晨必须低下头才能听清。
“我是想说,这个学校有问题。从学生到老师,从教室到宿舍,从你踏进校门的那一刻开始,你看到的一切都有问题。”她顿了顿,“你感觉到了吧?”
刘梓晨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很好。”苏可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成方块的纸,塞到他手里,“放学之后,实验楼三楼最里面那间教室,305室。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什么东西?”
“你来了就知道了。”她往后退了一步,突然提高了音量,用正常的语调说,“那就这么说定了,你要是对我们社团感兴趣的话,记得来哦。”
“什么社团?”周子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刘梓晨转过头,他的发小刚从教室里出来,正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苏可儿。
“探灵组。”苏可儿冲周子政笑了笑,“学校社团,专门研究校园怪谈和灵异事件,超有意思的。”
“探灵?”周子政挠了挠头,“这学校有什么灵异事件?”
“多着呢。”苏可儿眨了眨眼,“你们新来的不知道,这学校老得很,建校好几十年了。什么半夜走廊里的脚步声啊,空教室里有人说话啊,操场上有个永远都在倒挂在单杠上的学生啊——”
刘梓晨的心猛地一沉。
“倒挂在单杠上的学生?”他重复道。
“对啊,老传说了一个。”苏可儿的表情很自然,“说是有个学生很多年前在单杠上出了意外,后来就经常有人在晚上看到单杠上倒挂着一个人。怎么样,感兴趣吗?”
刘梓晨看着苏可儿,她脸上的表情轻松而自然,仿佛只是在讲一个每个学校都会有的校园怪谈。但她说的话和自己昨天在操场上亲眼看到的画面完美重合了——那个倒挂在单杠上、完全静止的男生。
那不是一个传说。
那是真实存在的。他昨天下午亲眼看到了。
“有意思。”周子政倒是来了兴致,“放学后是吧?行,我们去看看。”
“那就这么说定了。”苏可儿冲他们摆了摆手,“放学后实验楼305,不见不散。”
她转身走回了隔壁高一四班的教室,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的。刘梓晨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框后面,低头打开了她塞给他的那张纸。
普通的A4纸,上面是手写的字迹,字体清秀而有力:
“玉田中学探灵组。
成立目的:调查本校异常现象。
活动时间:每周三、周五放学后。
活动地点:实验楼305室。
联系人:苏可儿。”
最下面有一行小字,写得很轻,笔画有些发抖——
“如果你也觉得这个学校不对劲,那就来找我们。”
“这社团有点意思啊。”周子政凑过来看,“探灵组——听着就刺激。”
刘梓晨把纸折好放进口袋。他没有周子政那样的兴奋。苏可儿刚才说的那些话里有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细节——她说“操场上有个永远都在倒挂在单杠上的学生”,用的是“永远都在”这个词。
她为什么说“永远都在”?
如果那只是一个校园传说,她应该说“据说有人看到过”。但她用了“永远都在”——像一个被固定在那里的、永远存在的、不会消失的画面。
除非她知道那不是传说。
除非她见过。
“走啊,下午还有课。”周子政拉了他一把。
刘梓晨跟着他走回教室,在座位上坐下。下午后两节是化学和历史。化学老师是一个戴着厚框眼镜的中年男人,头上谢了顶,周围一圈稀疏的头发被梳过来试图遮盖光秃的头顶。他讲课的时候喜欢在讲台上走来走去,手里捏着一根粉笔,说到重点的时候会用粉笔敲一敲黑板。
他的课在前二十分钟里完全正常。正常的教学内容,正常的讲解方式,偶尔会有学生被提问。但二十分钟之后,刘梓晨注意到了他敲黑板的方式——是有节奏的。不是随意敲击,而是在用粉笔头击打黑板的时候,敲出了一组重复的、有规律的节奏。
哒。哒哒。哒。哒哒哒。
像摩斯密码。
刘梓晨不熟悉摩斯密码,但他能判断出那绝不是随机的敲击。化学老师每讲完一个段落就会敲一次,节奏始终不变,每次重复三遍。他看向周围的同学,没有人对这个敲击声做出任何反应,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坐着,用一模一样的姿势握笔,在笔记本上记着一模一样的笔记。
历史老师是个瘦高个,走路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像一根移动的电线杆。他讲课的方式和前面所有老师都不一样——他是唯一一个会用正常语气和表情上课的。他会开一些并不好笑的玩笑然后自己先笑起来,会模仿历史人物的语气说话,会在讲台上走来走去的时候做出夸张的手势。
但他有一个习惯让刘梓晨觉得不对劲。
每次讲到某个历史事件的具体日期时,他会停顿一下,然后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一个八位数。那八位数不是历史事件发生的日期——刘梓晨对照过课本,黑板上的数字和课本上的日期完全对不上。比如讲辛亥革命的时候,黑板上写的是“20240901”,不是“19111010”。
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刘梓晨以为是他写错了。第二次看到的时候,他发现那串数字的开头是“2024”,结尾是“01”。第三次看到的时候他忍不住在笔记本上把三串数字写在一起对比。
20240901。20241015。20241130。
2024年。今年。后面跟着四位数,分别是0901、1015、1130。九月一号,十月十五号,十一月三十号。
九月一号——昨天。是他来到这个学校的那一天。
十月十五号、十一月三十号——是还没到来的日期。
他在写未来的日期。
刘梓晨盯着笔记本上那三串数字,手指慢慢地攥紧了笔。历史老师还在讲台上手舞足蹈地讲着楚汉相争的故事,声音洪亮,语调起伏,脸上带着兴致勃勃的表情。但他每讲完一个故事,就会在黑板上留下一串以“2024”开头的八位数字,像一个无法被忽视的信号,被藏在所有正常内容的间隙里。
那些日期代表着什么?
为什么会有还没有到来的日期?
放学铃响了。历史老师收好教案,用那种洪亮的声音说了句“同学们再见”,然后挺着笔直的腰板走出了教室。他离开的时候在黑板上留下了最后一串数字——20250615。
刘梓晨盯着那串数字,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寒意。2025年6月15号,距离现在还有将近两年的时间。那是一个还没有发生的日期,是一个还没有到来的时刻。历史老师为什么要写下它?
除非——
“走啊!”周子政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去实验楼,看看那个探灵组到底怎么回事。”
刘梓晨把笔记本合上,塞进抽屉里。他站起来的时候余光扫到了黑板上那串数字,在夕阳的余晖里,白色的粉笔字像是一行刻在黑色墓碑上的日期。
他们走出教室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里照进来,在地面上铺出一道长长的橙红色光带。头顶的日光灯管有一根坏了,以固定的频率闪烁着,把走廊分成一明一暗的等分区间。
实验楼在教学楼的后面,中间隔着一片小花园。花园里种着几棵不知名的树,叶片已经枯黄了大半,在傍晚的风里瑟瑟发抖。石子路上的落叶没有人扫,堆积成厚厚的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
实验楼是一栋三层高的灰色建筑,比教学楼旧得多。外墙的水泥砂浆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砖体。窗户是那种老式的钢窗,玻璃上蒙着厚厚的一层灰,从外面看进去只能看到模糊的暗影。
“这楼怎么这么破?”周子政抬头打量着,“看着跟几十年没人用了一样。”
“走吧。”
刘梓晨推开了实验楼的大门。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声,惊起了天花板上积着的一层灰。大厅里很暗,头顶的灯没有开,只有从门里照进来的暮光勉强照亮了前几米的范围。空气里有一股刺鼻的化学药剂味道,混着灰尘和霉菌的气息,浓烈得让人想打喷嚏。
楼梯在大厅右侧,水泥台阶,铁管扶手。扶手摸上去又冷又湿,像是刚刚有人用湿布擦过。刘梓晨扶着扶手往上走,每一步踩下去,楼梯都会发出沉重的闷响,在空旷的楼道里被反复放大。
二楼。走廊里没有开灯,所有的门都关着,门上的木牌写着“物理实验室”“化学实验室”“生物实验室”,字迹已经被磨得模糊了。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最后一点天光,在地面上投下一个灰蒙蒙的长方形光斑。
三楼。
走廊比二楼更暗,只有从楼梯间漏上来的一点微光。走廊尽头的那间教室门缝下面透出一线细细的灯光——305室。
刘梓晨和周子政沿着走廊往前走。走廊两侧的墙壁上贴着一些褪了色的宣传画,画面的内容被黑暗吞没了,只能隐约看到一些模糊的人脸轮廓。他们的脚步踩在水磨石地面上,每一步都激起细微的回声,像是在一个很大的洞穴里行走。
305室的门是一扇普通的木门,门上的号码牌歪歪斜斜地挂着,一颗螺丝已经脱落了。门缝下面透出来的光在昏暗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温暖而诱人。
刘梓晨伸手敲了敲门。
“进来。”苏可儿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他推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