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薛洋睁开眼便看见床头的椅子上坐着个青色的身影。
他一个激灵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薛洋师傅？
青璃醒了？
青璃手里转着一枚圆润的青玉令牌，随手抛给他，
青璃拿着。
薛洋手忙脚乱地接住，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令牌通体青翠，正面刻着一朵莲花，背面是"莲墟"二字。入手微凉，隐隐有一股温热的气息顺着掌心渗入经脉，让他昨晚还肿着的手瞬间舒服了许多。
青璃这是你的弟子令牌。
青璃道，
青璃滴一滴血上去，便认主了。里面是个小空间，有阵法在，空间内时间禁止，你放食物进去，出来依然是进去时的模样。
薛洋二话不说，咬破指尖将血抹在令牌上。令牌表面青光一闪，那滴血被吸纳进去，薛洋只觉得脑海中多了些什么东西——模模糊糊的，像是一条路的地图。
青璃你现在收拾东西，跟着它走。
青璃指了指门口，那里站着一个浑身笼罩在灰袍里的身影。薛洋探头一看，那人面目模糊，看不真切，动作僵硬得像牵线木偶。
薛洋它是什么？
薛洋好奇道。
青璃傀儡。送你回宗门。
"青璃从袖中抽出两卷玉简递过去，
青璃这卷是基础剑法，这卷是入门阵道。路上自己翻着看，看不懂的先记着。到了山上会有灵泉池，泡三天把筋骨洗一遍，然后照着玉简练。
薛洋接过玉简，沉默了片刻。他比同龄的孩子早熟太多，此刻心里明白，这一走怕是短时间内见不到蓝忘机了。他转过头，果然看见蓝忘机正站在门外廊下，白衣胜雪，晨光落在他的侧脸和抹额上，好看得不像真人。
薛洋跑过去，仰着头认真道，
薛洋蓝忘机，我一定会修炼得很厉害！等我出山了就来找你！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难得地没有移开目光，只是淡淡说了句，
薛洋好好修炼。
薛洋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小白牙。他转头又跑回青璃面前，啪地跪下去磕了个头，爬起来时眼眶有些发红，但倔强地没让泪掉下来。
薛洋师傅，我走了！
他喊完，抱着玉简转头就跑向那灰袍傀儡，头也不回。
傀儡伸出僵硬的手牵住他，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客栈门，拐过街角便消失了。青璃站在二楼窗边目送，直到看不见那个瘦小的背影才收回目光。
青璃混沌珠，他一个人能平安走到夷陵？
混沌珠主人放心，傀儡会全程护送。沿途遇邪祟绕行，遇人烟避让，三日内可到伏龙山。
青璃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廊下的蓝忘机。蓝忘机也正看着她，琉璃色的眸子里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松动，像是松了口气。
青璃走吧。
青璃走下楼梯，
青璃没了那小祸害，清静多了。
蓝忘机跟上她，微微颔首，
蓝忘机嗯。
接下来的几日，两人沿着栎阳往北的方向慢慢走。青璃依旧是那副游医的做派，遇着病患便看，遇着邪祟便除。蓝忘机默默跟在她身后，她治病时他便替她拎药囊，她打坐时他便在一旁练剑守夜，配合得像是从未分开过。
路途中有一回，青璃给一个村子的孩童看疹子，那孩子怕生，一见青璃伸手就哭。青璃哄了两句没哄住，蓝忘机忽然蹲下身，面无表情地从袖中摸出一颗糖来——正是前几日给薛洋的那种花生糖。
孩子止了哭，盯着糖，伸出手接了。
青璃愣了一瞬，转头看蓝忘机。蓝忘机耳根微红，别开脸低声道，
蓝忘机买了些备着。
青璃给谁备的？
蓝忘机不答，只低头替她递银针。
青璃的嘴角弯了一弯，没有追问。
这日午后，两人在一棵老槐树下歇脚。蓝忘机从行囊中取出一方干净的帕子铺在青石上，又拿出干粮和水囊摆好，规规整整的，像在布置一张小案。
青璃靠着树干闭目养神，混沌珠忽然在她意识中轻轻一震。
混沌珠主人，前方三十里外，有阴铁碎片的气息。但气息极微弱，像是被人封印了。
青璃睁开眼。
蓝忘机怎么了？
蓝忘机注意到她的神色变化。
青璃前方有块阴铁碎片。我得去看看。
蓝忘机没有多问，立刻起身收拾行囊，
蓝忘机我随姐姐去。
两人加快了脚程，傍晚时分到了一处偏僻的山坳。山坳里藏着一座废弃的道观，匾额歪斜，蛛网结满了门楣。道观地底深处确实藏着一块阴铁碎片，被一道古老的封印镇着，想来是当年某位高人埋在此处，免得它祸害世人。
青璃费了些功夫破开封印，将阴铁碎片取出净化。这块碎片比蓝氏收藏的那块要小许多，怨气也淡，不到一个时辰便收拾干净了。
功德值跳动了八百点，聊胜于无。
但蓝忘机在旁边看着青璃以混沌之火熔炼阴铁时，忽然低声问了一句，
蓝忘机姐姐收集这些，是为了什么？
青璃将净化后的铁片捏碎融入掌心，顿了顿才道
青璃为了开一道门。
蓝忘机什么门？
青璃轮回之门。
青璃转头看他，目光认真，
青璃这世间的亡魂无处可去，怨气越积越重，总有一天会压垮这片天地。我要把阴铁收集齐了，重塑冥王印，开冥界，引亡魂入轮回。到那时，人死有归处，邪祟便少了根基。
蓝忘机沉默地看着她，良久。
蓝忘机那我帮姐姐一起找。
青璃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青璃你先把修为提上来再说。
蓝忘机抿了抿唇，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半月之期转眼即到。蓝忘机该回姑苏了。
分别的前一夜，两人在栎阳城外的小客栈里用饭。蓝忘机比平日沉默了许多，筷子夹着一块萝卜在碗里戳了半天也没送入口中。
青璃看在眼里，忽然道，
青璃忘机，你回去之后替我向蓝先生带句话。
蓝忘机抬眼，
青璃就说莲墟宗初立，弟子不足，若蓝氏有闲着的弟子想来进修交流，我随时欢迎。
蓝忘机微微怔住。青璃这话说得随意，但他听得出来其中的意思——这是莲墟宗向蓝氏递出的第一根橄榄枝。以青璃的本事和她掌握的资源，莲墟宗早晚会成为一方势力。而她主动向蓝氏抛出善意，一半是念旧情，另一半也是在为将来铺路。
蓝忘机我一定带到。
蓝忘机郑重道。
第二日清晨，栎阳城门外。蓝忘机背着行囊，站在晨曦里看了青璃许久。
蓝忘机姐姐，下次何时再见？"
青璃等我回伏龙山的时候，你来找我。
蓝忘机点了点头，退后一步，郑重其事地朝青璃行了一礼——是弟子拜别师长的礼数。他如今的身量已不矮，这个礼行下去，腰背笔直，风度端方。
蓝忘机忘机告退。
他转身踏上回姑苏的官道，走了十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青璃还站在城门口，晨光将她整个人镀了一层淡金。她抬手摆了摆，嘴角带着笑意。
蓝忘机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
少年的背影在官道上渐渐远去，白衣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腰间的莲花挂饰在行走间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微光。
青璃目送他消失在地平线尽头，才收回视线，抬头看了看天色。
青璃该回伏龙山了。
她自言自语，
青璃那小祸害一个人在山上，不知道有没有把宗门拆了。
她转身往夷陵的方向走去，步履轻快了许多。身后是栎阳城的晨钟，悠悠荡荡地敲响，惊起林间一片飞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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