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一晃数十年,青丝慢慢染上霜白,苏映竹步入晚年,老伴早早离世,子女在外工作,多数时候她独自住在栽着青竹的小院里,清净寂寥。
一个深秋午后,她整理储藏间尘封多年的旧衣柜,挪动木箱时,黄铜小锁锈迹斑斑,费力撬开木箱,年少时的物件悉数铺陈在眼前。三本日记本纸页发脆泛黄,字迹青涩柔软,一笔一画全是当年不敢言说的心动;干枯发白的白兰花压在纸间,只剩一丝若有若无的淡香;那支当年模仿沈时闻买下的黑色水笔,笔芯干涸,再也写不出半个字;青竹封面的空白同学录,扉页干干净净,没有他半分字迹。
她坐在院中的竹椅上,秋风吹动院墙下的青竹,枝叶沙沙作响,和当年三中教室外摇晃的梧桐声格外相似。指尖轻轻抚过日记本里的文字,初一初秋窗边那道裹着阳光的身影,清晰浮现在眼前,时隔半生,心口依旧泛起绵长细密的酸涩。
她这一生,从未向任何人提起沈时闻的存在,这段长达三年、藏了一辈子的单向暗恋,是独属于自己的隐秘心事。沈时闻自始至终,全然不知多年前,有一个名叫苏映竹的女孩,将满腔滚烫的心意,藏在每一次远远凝望、每一件不敢送出的小物件、每一页写满心事的纸页里。
她不曾打扰他的人生,不曾吐露半句喜欢,不曾索要半分回应。两人一别数十载,山海相隔,人海错过,终身不复相见。
弥留之际,窗外秋风萧瑟,院中青竹轻轻摇晃。苏映竹手中紧抱着那三本泛黄的日记本,眼底最后浮现的,仍是初一开学那日,梧桐光影里,少年被阳光裹住的侧颜。
三载蝉声落幕,一竿空竹独守半生思念。这份藏了一辈子的暗恋,直至生命尽头,也没能说出口,随她一同埋入黄土,消散在漫长岁月里,世间再无人知晓。
窗外风声渐歇,只剩青竹静立,收纳所有无人听闻的年少心动,永无归期,永无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