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入初三,教室后方墙面贴上鲜红的中考倒计时,数字一天天缩减,空气中漫开紧绷的压抑。所有人都埋首题海,课间喧闹变少,唯有窗外的蝉鸣,一年比一年聒噪,反反复复,像苏映竹心底无处安放的执念。
学业压力陡然加重,苏映竹逼着自己埋头刷题,可哪怕盯着密密麻麻的习题,思绪也总会不受控制飘向窗边那个身影。她会下意识留意沈时闻的状态,看见他熬夜刷题眼底泛出淡淡的青黑,心里跟着揪紧,偷偷在文具店买好缓解视疲劳的眼药水,装进精致小纸袋,藏在书包夹层,整整一学期,纸袋崭新如初,从来没有送出去。
运动会来临,是初三难得放松的日子。操场四周挂满彩色彩旗,各班搬来桌椅围成看台,喧闹人声掀翻天际。沈时闻报名了八百米长跑,站在起跑线时,身形清瘦却挺拔,惹得周围不少女生小声议论。
苏映竹挤在人群外围,手里攥着提前冰镇好的矿泉水,指尖被瓶身冰得发麻。长跑赛程过半,沈时闻呼吸急促,额角淌满汗珠,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好几个女生一拥而上,递纸巾、送温水,围在他身边嘘寒问暖。
苏映竹攥着矿泉水站在原地,指尖用力到瓶身凹陷,看着被人群包围的少年,脚步像灌了铅,迟迟无法上前。等到人群散去,沈时闻被好友拉走休息,她手里的水早已回温,瓶壁凝满水珠,最后只能悄悄放在看台台阶角落,独自转身离开。
那天傍晚,她坐在天台楼梯间翻日记本,笔尖落下满纸委屈。她写道:原来我拼尽全力靠近的人,身边从不缺温暖,我这点微不足道的心意,根本不值一提。字里行间晕开大片水渍,是没忍住落下的眼泪。
沈时闻并非冷漠,他对所有人都温和有礼,这份平等的温柔,恰恰是戳中苏映竹最痛的地方。她偷偷期盼自己能成为特殊的那一个,可三年时光反复证明,她和班里任何一个普通同学,没有半点区别。
一次月考后,班主任按成绩调换座位,沈时闻被调到教室前排,距离苏映竹隔着大半个教室。那段日子,她上课再也无法轻易看见他的侧影,心底空落落的,连刷题都静不下心。她每天课间借着去卫生间、交作业的名义,反复从前排过道走过,只为匆匆瞥一眼他的背影,短暂的几秒对视,就能支撑她一整节课的心神安定。
有一回班级组织毕业合照拍摄,全班在教学楼前的梧桐树下列队。苏映竹刻意往队伍前排挤,只想离沈时闻近一点,可排队调整位置时,两人被硬生生隔开整整五个人。相机定格的瞬间,她目光越过身前数颗脑袋,落在斜前方的沈时闻身上,镜头里的少年眉眼清淡,全然不知身后有一道藏了三年的目光,倾尽全部少年心事。
照片洗出来后,她把整张毕业照塑封好,夹在日记本最前面,无数次对着小小的相片发呆,指尖轻轻描摹相片里他的轮廓,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距离中考只剩一个月,班里开始流行交换同学录。全班几乎人手一本精致本子,下课互相传阅,写下祝福与联系方式。苏映竹用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买下一本封面印着青竹的空白同学录,扉页留白,她满心期待能得到沈时闻的字迹。
可每一次看见他被同学围堵写留言,她都徘徊在人群外侧,鼓足千百次勇气,最后还是怯懦退缩。她害怕递出本子后,他礼貌客气的疏离,害怕自己满腔心意,只换来一句普通的毕业祝福。
无数个深夜,苏映竹坐在书桌前设想告白的场景,设想考完试的午后,独自拦住他,说出藏了三年的喜欢。可天亮来到学校,看见沈时闻温和从容的模样,所有酝酿好的话语,又全部被自卑吞噬,吞咽回心底。
她清楚两人的差距,沈时闻稳居年级前列,目标是市里顶尖重点高中;而自己成绩中游,能考上普通高中已是万幸。中考结束后,他们注定走向两条完全不同的道路,这座城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分开之后,或许再也没有交集。
蝉鸣聒噪的盛夏日复一日,黑板倒计时数字不断归零,三年朝夕相伴的教室,即将迎来离别。苏映竹藏了三年的暗恋,没有一次坦白,没有一次双向回应,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