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生活比许眠想象中忙得多。
她的专业课程排得满，作业一大堆，还稀里糊涂被室友林薇拉着进了学生会。江屿那边也不轻松，他学的计算机，专业课又多又硬，大一就开始上机写代码，经常一个bug找一整天。
但即便这样，江屿依然保持了“每天必须见到许眠”的优良传统。
两个校区之间隔了整整四十分钟的公交车程，中间还要换乘一次，来回就是将近两个小时。许眠跟他说了好几次，平时课多就别跑了，周末见也一样。江屿嘴上答应得飞快，转头就把她课表背得比自己的还熟，专门挑她没课而她室友有课的时候过来——用他的话说，这叫“效率最大化”。
许眠问他怎么知道她室友的课表，他面不改色地说是林薇主动给的。许眠回头就去质问林薇，林薇理直气壮地一摊手：“人家说想给你送奶茶，我就给了啊。你喝奶茶的时候怎么不骂我？”
许眠无言以对。
大一下学期的某个周三，许眠的部门临时加了场活动策划会，一直开到晚上九点多才散。她拿起手机一看，江屿发了十几条消息，从“眠眠吃饭了吗”到“怎么不回我”到“你是不是在开会那我等你”，最后一条是九点整发的：“我在你教学楼下面。”
许眠愣了一下，抓起包就往楼下跑。
三月的夜晚还有些凉意，江屿站在教学楼门口的梧桐树下，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冷得缩了缩脖子。看见她从楼里跑出来，他眼睛一亮，快步迎上去，第一件事就是去握她的手。
他的手是凉的，许眠的手反而是热的。
“你手怎么这么冰？”许眠皱起眉，“你在下面等了多久？”
“没多久。”江屿把手抽回来，不让她握，怕冰到她。他把保温袋递过来，里面是一杯红枣奶茶和一盒还冒着热气的章鱼小丸子，“先吃点东西，你肯定又没吃晚饭。”
许眠确实没吃。下午一下课就赶去开会，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她接过保温袋，热气透过袋子传到手心里，暖暖的。她抬头看着江屿，他的鼻尖冻得有点红，头发被风吹乱了，但眼睛还是亮亮的，里面全是她。
“你从学校过来的？”她问。
“嗯。”
“公交车？”
“嗯。”
“四十分钟？”
“今天堵车，快一个小时。”
许眠没说话。她把章鱼小丸子拿出来，用竹签扎了一个，吹了两口，递到他嘴边。江屿愣了一下，乖乖张嘴吃了。许眠又扎了一个自己吃，两个人站在教学楼下就着路灯的光分完了一整盒小丸子，奶茶你一口我一口地喝完。江屿一边喝一边偷偷看她，觉得今晚这趟跑得太值了。
送她回宿舍的路上，许眠忽然停下来。江屿也跟着停下来，不解地看着她。
“江屿，”她的声音在夜风里轻轻的，“以后别这么跑了，太远了，你回去都没车了。”
“我打车。”
“打车也贵。”
“我有钱，我接了个外包的活儿——”
“我不是在心疼钱。”许眠打断他，转过身面对他。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她看着他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我心疼你。”
江屿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心里像被人灌了一大罐蜂蜜，甜得他晕乎乎的。他想说我不累，想说为了你跑多远都值得，想说看见你就什么都不觉得辛苦了——但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发不出声。
最后他只是伸手把她抱进怀里，下巴蹭着她的发顶，闷闷地“嗯”了一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松开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表情认真：“眠眠，你说得对，这样确实太费时间了。所以我做了个东西。”
许眠低头一看，他手机屏幕上是一个日历界面，但比普通日历复杂得多。上面用不同颜色标注了两张课表、学生会活动安排、考试时间、甚至还有她大姨妈预测期。她仔细看了看，发现这个日历还标注了一些奇怪的选项。
江屿指着那些选项，语气像在讲解一个什么重要项目的设计方案：“你看，根据这个排布，我们最优的见面时间是周二下午、周四晚上和周六全天。周一周三周五如果实在想见的话，我可以来你这边上自习——你们图书馆比我们那边好。周日的话你有部门例会，我可以送你过去然后在外面等你——”
“你写了个程序？”许眠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一个小算法而已，”江屿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就是输入两个人的日程，然后计算出最优匹配方案。我还加了偏好权重，比如你更喜欢在图书馆而不是食堂见面，我就给图书馆的时段加了系数——”
许眠觉得自己大概疯了，因为她此刻脑子里想的不是“这人怎么连谈恋爱都写代码”，而是“他认真规划我们见面时间的样子真的好可爱”。
她觉得自己彻底没救了。
四月的时候出了一件事。
许眠班上一个学长，叫陆辞，人长得不错，成绩也好，关键是单身，是学院里好几个女生明里暗里喜欢的对象。他和许眠同在学生会，平时工作上有些交集，一来二去就熟了。
陆辞对许眠的态度，怎么说呢，比普通同学热情一点，比明显追求又含蓄一点。他会顺手帮她带杯咖啡，会在开完会以后问要不要一起吃饭，会在群聊里专门艾特她夸她方案做得好。
许眠没多想，她压根没往那方面考虑。江屿的存在感太强了，强到她根本没空去注意别的男生对自己是什么态度。
但江屿不这么想。
他第一次见到陆辞是去接许眠散会。他站在学生会办公室门口，看见陆辞正侧着头跟许眠说话，两个人站在饮水机旁边，距离正常，但也绝对不算远。陆辞说了句什么，许眠笑了。
江屿站在门外，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很淡。
他没有像平时一样笑嘻嘻地迎上去，也没有大声喊“眠眠”。他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门口，等着许眠自己发现他。许眠抬头看见他的时候，他的表情已经恢复正常了，笑着冲她招了招手。
但许眠跟他在一起快两年了，一眼就看出他不对劲。
“你怎么了？”她走出办公室，压低声音问。
“没怎么啊。”江屿接过她的包，动作一如既往地自然，“今天想吃什么？”
“江屿。”
“嗯？”
“你睫毛在抖。”
江屿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睫毛，然后意识到这个动作等于不打自招，懊恼地抿了抿嘴。许眠停下脚步，把他拉到楼梯拐角没人的地方，双手抱臂看着他，一副“你最好老实交代”的表情。
江屿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小声说：“那个学长，他是不是喜欢你？”
许眠挑了挑眉。她快速回忆了一下陆辞的言行，发现好像确实有那么点意思，但也仅限于“好像”。她诚实地说：“可能有一点？我没注意。怎么了，你吃醋了？”
她以为江屿会嘴硬说没有，以前每次提到类似的话题他都会红着耳朵否认，死不承认自己小心眼。
但这次他没有。
江屿靠在墙上，垂着眼睛，声音很轻很轻地说：“嗯，吃醋了。”
许眠愣住了。
江屿抬起头看她，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暗沉沉的，里面有不安，有委屈，还有一点点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他伸手拉住她的衣角，轻轻地拽了一下，像怕她跑掉一样。
“眠眠，”他说，“你是我的，对吧？”
许眠看着他这副样子，心脏像被人用手攥了一下。她见过江屿很多种样子——开心的、害羞的、紧张到手足无措的、认真得不像话的。但这种明明白白把脆弱摊开给她看的样子，她第一次见。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那你是我的吗？”
江屿毫不犹豫地点头，幅度之大差点磕到墙上。
“那不就得了，”许眠伸手捏住他的脸，往两边扯了扯，把他扯成一个滑稽的表情，“你是我的是事实，我是你的也是事实。别人喜不喜欢我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你心里没数？”
江屿被她扯着脸，说话含糊不清：“有素。”
“那你还吃醋？”
“扯不扯醋跟我喜不喜欢你是两码事。”江屿任她捏着脸，认真地回答，“我喜欢你，所以我会吃醋。我不吃醋了才说明我不喜欢你了。”
许眠松开手，看着他脸上被自己捏出的红印子，又好气又好笑，最后还是没忍住笑了。她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走，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走了，吃饭去，饿死了。”
江屿站在原地愣了整整三秒钟，然后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三步并两步追上去，从后面一把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声音又软又黏：“眠眠，再亲一下。”
“你少得寸进尺。”
“那等一下再亲也行。”
“……你到底吃不吃饭？”
“吃，先吃饭，然后亲。”
许眠觉得她这辈子大概是甩不掉这块牛皮糖了。
但她好像也不想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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