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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有点痛

白褂警徽

重症监护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空调维持着恒定微凉的温度,冲淡了病房里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距离手术结束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窗外彻底天亮,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洒进来,落在病床边两个人疲惫的身上。

张桂源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床头左侧,脊背微微前倾,一刻不离地盯着病床上的人,眼底的红血丝依旧清晰可见。熬了整整一夜,他眼下青黑浓重,下巴冒出一层浅浅的青色胡茬,周身一直紧绷的情绪,直到确认陈浚铭手术成功,才稍稍放松了一点,可心里依旧悬着一块大石头,半点不敢松懈。

陈思罕坐在另一侧,靠在椅背上闭目小憩,却也睡得极浅,耳朵始终留意着身旁监护仪平稳的声响,两个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守在床边,谁都没有多说什么。

床上的陈浚铭还陷在麻药带来的昏睡里,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唇瓣干裂泛白,鼻腔里插着透明的氧气管,细细的管子顺着脸颊延伸下去,胸口随着平稳的呼吸轻轻起伏。胸口术后包扎好的白色纱布格外刺眼,无声提醒着两人,不久之前这个人刚刚从生死线上走了一遭。

就在这时,陈浚铭垂在被褥外的右手,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动作幅度很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一直死死盯着他的张桂源第一时间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动静。

他瞬间挺直脊背,原本涣散的眼神骤然聚焦,猛地站起身,动作幅度太大,椅子在地面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陈思罕,他动了。”张桂源压低声音,语气里藏不住压抑的激动与紧张。

陈思罕立刻惊醒,二话不说紧跟着起身,两人并肩站在病床前,同时俯身,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陈浚铭苍白的脸上,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惊扰了刚刚要苏醒的人。

几秒过后,陈浚铭长长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像是困极了的人挣扎着想要睁开双眼。

他先是缓缓掀开一条眼缝,视线模糊不清,麻药残留的眩晕感还笼罩着大脑,眼前一片重影,只能看清两个模糊的人影凑在自己面前。

他慢慢想要把眼睛彻底睁开,可下一秒,两张近在咫尺、放大无比的脸直接撞进眼底。

距离实在太近,两人都满心担忧,下意识俯身凑近查看他的状态,整张脸几乎就在他眼前。

原本半睁着眼的陈浚铭瞳孔猛地一缩,眼睛瞬间睁得滚圆,眼底满是猝不及防的惊吓,浑身都下意识僵住了。

他刚做完开胸手术,身体本就虚弱,骤然受到惊吓,身体本能产生应激反应。

下一秒,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原本平缓规律的滴滴声,骤然变得急促尖锐——

滴!滴!滴!

急促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划破病房安静的氛围,心率数值疯狂往上飙升,跳动频率快得吓人。

“心率突然飙升!”

“怎么回事!是不是伤口疼,还是术后出现并发症了?”

张桂源脸色瞬间一白,心脏猛地一沉,瞬间慌了神,下意识伸手想去按呼叫铃找医生,陈思罕也瞬间绷紧神经,伸手想去查看他身上的伤口,两个人都以为陈浚铭术后突发状况,下一秒就要出事。

就在两人慌乱不已的时候,一直僵着身体、瞪大双眼一脸惊恐的陈浚铭,费力地抬起虚弱无力的右手。

他的手臂没有半点力气,抬起来都微微发抖,指尖艰难地勾住张桂源胸前的衣角,轻轻拽了两下,气息微弱,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丝没平复过来的惊魂未定。

他鼻腔里还插着氧气管,说话声音闷闷的,有气无力,却清晰地吐出一句话:“别、别慌……我没事……”

监护仪依旧在急促作响,张桂源动作一顿,低头看向脸色惨白、眼神还有点懵的人,眉头紧紧皱起:“心率乱成这样还说没事?是不是胸口伤口疼?哪里不舒服立刻说,我马上叫医生过来。”

“不是伤口疼……”陈浚铭缓了好几秒,才慢慢平复下受惊的心跳,看着眼前两张凑得极近、一脸紧张的脸,无奈地眨了眨眼,眼底带着一丝委屈,“就是你们两个,离我也太近了……我一睁眼直接看到两张大脸,差点被你们吓死。”

话音落下,病房里瞬间安静两秒。

张桂源和陈思罕对视一眼,看着床上人委屈巴巴的模样,再听着耳边还在疯狂作响的监护仪警报声,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合着刚才惊心动魄的心率飙升,根本不是术后身体出了问题,纯粹是被他俩近距离凑脸,硬生生吓出来的。

陈思罕直起身,稍稍后退半步,无奈又好笑地叹了口气,连忙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怪我们怪我们,太着急看你醒没醒,没注意距离。”

张桂源也往后退了半步,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悬着的心彻底落地,可看着陈浚铭虚弱苍白的模样,语气依旧带着藏不住的心疼:“醒了有没有哪里难受?胸口疼不疼?头晕吗?”

随着两人拉开距离,陈浚铭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受惊的情绪慢慢散去,急促的心跳渐渐平稳。

没过多久,刺耳的监护仪警报声缓缓平息,滴答声重新变回平缓规律的节奏,心率数值慢慢回归正常范围。

陈浚铭轻轻喘了口气,氧气管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他侧过头,放空目光望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被推进手术室、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他意识半昏半醒,视线一片模糊,恍惚间确实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白大褂身影,眉眼清冷,身形挺拔,和消失了六年的杨博文一模一样。

可他当时失血太多,意识不清,一直分不清那是自己濒死产生的幻觉,还是真实发生过的画面。

沉默片刻,他唇瓣微动,声音轻哑又茫然,缓缓开口:“我好像梦见杨博文了。”

话音刚落,张桂源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沉声开口打断他,语气无比认真,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不是梦。”

陈浚铭一愣,缓缓转头看向他。

“给你做这场八个小时开胸手术的主刀医生,就是杨博文。”张桂源看着他错愕的神情,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明白,昨晚在手术室门口,他亲眼见到了摘下口罩的杨博文,绝不会认错。

可陈浚铭听完,只轻轻扯了下嘴角,只当张桂源是在拿他打趣。

他垂下眼眸,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失落,笑着摇摇头,语气带着自嘲:“别开玩笑了,怎么可能这么巧。都六年没见了,他怎么会突然在这里,还刚好给我做手术。”

他打心底里不信,只觉得是自己昏迷的时候太过想念,才会出现这种错觉,连同伴都跟着配合自己说笑。

陈思罕站在一旁,看着陈浚铭故作不在意的样子,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再开口反驳。

病房再次陷入安静,阳光静静落在病床之上,气氛微微凝滞。

可谁都没有想到,这句话刚说完不过半分钟,病房门把手轻轻转动,病房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一身干净挺括白大褂的杨博文站在门口,单手拿着术后复查病历本,身姿挺拔,眉眼冷淡疏离,没有多余神情,正低头翻看手里的记录,缓步走进病房。

陈浚铭下意识抬眼望过去,看清来人面容的那一刻,整个人瞬间僵住。

瞳孔猛地放大,眼睛再次瞪得圆圆的,比刚才被两人凑近吓到的时候还要震惊。

真的是杨博文。

活生生的人,就这么真实地站在他面前,不是幻觉,不是梦境,也不是玩笑。

巨大的震惊瞬间席卷全身,他毫无防备,心脏猛地重重一跳,浑身血液仿佛都在此刻停滞。

下一秒,原本刚刚恢复平稳、规律滴答作响的心电监护仪,再次毫无征兆地疯狂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滴——滴——滴——滴——

急促又尖锐的提示音响彻整个病房,屏幕上的心率曲线一路飙升,跳动得杂乱又飞快,比上一次受惊的时候还要剧烈。

张桂源和陈思罕同时看向仪器,又转头看向床上满脸震惊、浑身僵硬的陈浚铭,瞬间明白过来——

这次的心率失控,不是害怕,是猝不及防重逢故人,太过震惊慌乱,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

杨博文也循着警报声抬眼,清冷的目光直直落在病床上怔愣失神的少年身上,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

他垂眼扫过监护仪上居高不下的数字,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点情绪:“心率过速,情绪波动太大。”

陈浚铭怔怔望着他,喉间堵得发慌,指尖攥紧身下的被褥,半天没能吐出一个字,安静得反常。

杨博文等了几秒,见他始终沉默,便又例行询问,声音依旧是医生问诊的冷淡腔调:“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胸口疼或者恶心想吐都可以说。”

陈浚铭依旧一言不发,只是直勾勾盯着杨博文的脸,像是要把这六年缺失的画面一次性补回来。

见他始终没有回应,杨博文只当他刚苏醒身体虚弱,没什么明显不适感,指尖合上手里的病历夹,微微侧身,打算结束这次复查离开病房。

脚步声刚轻轻踏出一步,陈浚铭才猛地回过神,生怕他就这么走掉,来不及细想,立刻微微蹙起眉,刻意拖出虚弱沙哑的调子出声:“哎,我头有点晕。”

这话一出,站在一旁的张桂源和陈思罕同时愣住,两人齐刷刷转头看向床上的陈浚铭,眼神里写满疑惑与震惊,像看莫名其妙的人一样盯着他。

方才两人看得清清楚楚,陈浚铭方才眼神清亮,分明一点难受的模样都没有,纯粹是看见杨博文要走,故意装出不舒服的样子留人。

张桂源眉头挑了挑,眼底藏着几分无奈的了然,陈思罕则轻轻扯了扯嘴角,一脸“你可真能演”的无语神情,两人都没戳破,只是安静站在角落看着。

杨博文脚步一顿,停下往外走的动作,回头看向床上刻意示弱的人,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却没拆穿,只是重新缓步走回病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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