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我们靠公式和风洞试验，烧钱也烧时间。现在，我们要让机器学会设计火箭。这不是自动化，这是给工业文明装上大脑。”
2016年夏，亦庄，星河智造基地·地下一层。
这里的恒温恒湿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即使是最细微的尘埃也无法穿透层层过滤。与楼上生产车间里金属切削的铿锵声不同，这里弥漫着一种近乎神圣的静谧。
曹博涵站在一块巨大的防弹玻璃前，凝视着里面一排排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机柜。这是华夏航天最核心的秘密——“天工”超算中心。
“老曹，这就是你把那三千亿里最先砸进去的十个亿换来的东西？”刘玲子在身后问道。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上面跳动着全公司实时的运营数据。“外面都在传，说我们不去造火箭，改去搞互联网了。”
曹博涵没有回头，手指轻轻敲击着玻璃：“玲子，造火箭的本质是什么？是控制能量，是材料科学，是流体力学。但这些学科发展到今天，靠人脑手算，靠试错，太慢了。SpaceX之所以强，是因为他们把制造业‘软件化’了。我们要做的，比他们更激进——我们要把它‘智能化’。”
他转过身，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冷静：“我们要让AI学会造火箭。”
就在这时，电梯门滑开，一个身材瘦小、戴着厚底眼镜、头发乱糟糟如同鸟巢的年轻人走了出来。他叫叶青，三十岁出头，是曹博涵花了九牛二虎之力，从国家级超算中心“挖”来的首席科学家。据说当时曹博涵在他家门口蹲了三天，最后只说了一句话：“你想不想让你的算法，决定人类能不能移民火星？”
“曹董，刘总。”叶青有些拘谨地点头，随即快步走向控制台，“‘天工’一期集群已经调试完毕。理论算力达到了每秒一百亿亿次浮点运算。在国内非公有的超算中心里，我们排第一。”
“第一不够，我们要的是唯一。”曹博涵走到主控制台前，“叶青，给你的人马分配权限吧。今天，华夏航天AI研究院正式成立。”
随着叶青的输入，大屏幕亮起，分割成数十个窗口。每个窗口里，都是不同的数据流和三维模型。
“目前我们组建了四个核心小组。”叶青指着屏幕介绍道：
“第一组，‘盘古’团队。主攻流体力学仿真。传统的风洞试验，一次成本几百万，周期几个月。我们要训练AI，让它学习过去六十年全球所有的气动数据，在虚拟空间里进行亿万次的风洞试验。只要给它足够的算力，它能在一天内找出最优的气动布局。”
“第二组，‘女娲’团队。主攻材料基因组学。研发新型高温合金和复合材料。以前研发一种合金要试错几年，现在我们用AI模拟原子组合，预测材料性能，把周期缩短到几个月。”
“第三组，‘鲁班’团队。也就是智能制造。利用强化学习算法，优化生产线上的机械臂协同，实现火箭零部件的微米级自动装配。”
“第四组，‘望舒’团队。这是贝贝姐特别要求的，负责卫星遥感大数据的智能解译，为百度的地图和阿里的云端提供底层支持。”
曹博涵听着汇报，微微点头。这就是他要的“技术护城河”。有了这三千亿，他不仅仅是要造出几枚火箭，而是要彻底重构航天工业的研发范式。
“叶青，”曹博涵突然问道，“如果把‘九机并联’的震动耦合问题交给‘盘古’，多久能给出抑制方案？”
叶青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曹董，这正是我们在跑的模型。九台发动机同时工作，产生的谐波共振是混沌的。以前这种非线性方程组，人类数学家解不动。但现在，‘盘古’已经模拟了超过五千万种工况。初步结果显示，我们不需要增加物理阻尼器，只需要让九台发动机的推力调节频率保持一种特定的、AI计算出的异步随机性，就能抵消共振。”
“也就是说，让火箭自己学会‘跳舞’？”刘玲子惊讶地插话。
“是的，刘总。就像走钢丝的人，靠身体的微调来保持平衡，而不是靠一根固定的杆子。”叶青说道。
曹博涵终于露出了笑容。这就是他想要的。用算法代替钢铁，用智能降低重量和成本。
就在这时，林晓峰急匆匆地从电梯里跑了出来，脸上满是汗水：“老曹！不好了！出Bug了！”
“怎么了？”曹博涵皱眉。
“怎么了？”曹博涵皱眉。
“那个……‘女娲’团队刚才在模拟一种新型燃料泵叶轮材料时，AI给出的配方里有稀土元素镱（Ytterbium）。这没问题。但问题是，为了验证这种材料的疲劳寿命，AI擅自调用了超算资源，生成了一个高达4PB（拍字节）的微观结构演化视频……整个‘天工’中心的算力被占用了98%，其他组的仿真全部卡死了！”林晓峰哭丧着脸，“叶青，快想想办法，别让那破AI把咱们的超算烧了！”
叶青却不慌不忙，反而露出欣赏的神色：“林总监，这不是Bug，这是AI在展现创造力。它认为单纯的数据结果不足以证明可靠性，所以它生成了可视化的演化过程。这说明它已经开始具备‘直觉’了。”
“创造力？”林晓峰瞪大了眼睛，“它这是在浪费电！一度电好几块钱呢！”
曹博涵摆了摆手，制止了两人的争执。他看着屏幕上那疯狂滚动的数据流，那是硅基生命对物理世界最深刻的探索。
“让它跑。”曹博涵平静地说道，“既然是为了寻找真理，多烧点电算什么？叶青，你去给‘女娲’团队开放更高的权限。我要知道那个叶轮在极端环境下的每一个原子的运动轨迹。”
“曹董，这会不会太冒险了？万一……”叶青有些担忧。
“没有万一。”曹博涵斩钉截铁，“我们搞航天，本来就是九死一生。如果连机器都不敢相信，我们还怎么相信未来？告诉所有团队，从今天起，‘天工’不设算力上限。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华夏航天造火箭，用的是最强的大脑——不管是碳基的还是硅基的。”
刘玲子看着曹博涵的背影，若有所思。她意识到，曹博涵不仅仅是在造火箭，他是在试图驯服一种全新的生产力。这种魄力，或许正是眼前这个男人能够拿到三千亿信任的原因。
当晚，曹博涵在办公室里收到了叶青发来的一封邮件。
邮件标题很简单：《关于“望舒”卫星星座与城市大脑联动的初步构想》。
附件里，AI绘制了一张蓝图：数千颗卫星在地球上空织成一张网，实时传输着数据。地面上，阿里的物流无人车、百度的自动驾驶汽车、华为的5G基站，以及无数城市的交通系统，都在接收着来自太空的指令。
在那张蓝图的右下角，AI自动生成了一行注释：
“当信息流与物质流合一，文明将跨越行星际的鸿沟。”
曹博涵关上电脑，走到窗边。外面的产业园灯火通明，那是人类工业文明的杰作。而在地下的机房里，一种新的文明形态正在悄然孕育。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周光赫老师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那边传来老人依旧严厉却苍老了许多的声音：“博涵？这么晚了，有事？”
“老师，我想告诉您。”曹博涵看着窗外的星空，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不仅有火箭了。我们还有了眼睛，还有了大脑。这一次，我们要赢。”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曹博涵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长长的叹息，紧接着是一句低语：
“臭小子……别给我丢脸。”
挂了电话，曹博涵的眼眶有些湿润。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华夏航天已经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航天企业了。它是人类迈向数字宇宙的诺亚方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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