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成绩那点事,在临川一中没能折腾几天。
年级第一跟第二双双考砸了,万年吊车尾的顾野又坐稳了倒数第一,这些八卦来得快去的也快。
新的卷子发下来,再难的知识点也能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走。
周五下午,下课铃一响,整个校园都活了。
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人潮涌出教室,冲向食堂,冲向校门,冲向两天的自由。
沈知夏没动。
阮软约她看新上映的电影,她没去。
文学社活动室还一团乱,招新那天弄乱的书,她得去理理。
旧书店的爷爷虽然修好了大部分,但归类登记还得她自己来。
“那你弄完早点回家啊,”阮软背着书包站她旁边念叨,“我先走啦,明天见。”
“嗯,明天见。”
阮软一走,教室很快空了。
沈知夏一个人坐着,没立刻起身。
窗外,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拖得老长。操场上还有男生在打球,精力多得没处使。
她翻开那本被墨水弄脏的诗集。
扉页上,顾野那句敷衍的“不好意思”,还有后来那句笨拙的“对不起”,两句话在她脑子里来回打架。
还有他走的时候,那个背影,看着有点......孤单。
沈知夏烦躁的合上书。
她不对劲。
干嘛要想他?一个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还是个不学无术的混混。
她甩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甩出去,收拾东西,锁门去了行政楼。
活动室在顶楼,地方偏,平时没人来。
沈知夏一个人安安静静的整理书架,把每本书擦干净,再按编号排回去。
她喜欢这种感觉。
环境安静,事情简单又重复,心也能跟着静下来。
等她收拾完,天都黑透了。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雨,开始还只是滴滴答答,很快就成了瓢泼大雨。雨点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响。
沈知夏皱眉。
她没伞。
想等雨小点再走,雨却越下越大,一点要停的意思都没有。
教学楼的灯一盏接一盏的灭了,整个学校都陷进一片漆黑里,只剩下哗哗的雨声,还有偶尔撕开夜空的闪电。
不能再等了。
沈知夏把书包顶在头上,吸了口气,一头扎进雨里。
雨太大了,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冰冷刺骨。校服一下就湿透了。
她想快点跑到校门口,可雨水糊了眼睛,脚下又湿又滑。
路过实验楼,脚下一滑,她整个人往前栽,差点摔倒。
手扶住冰凉的墙壁,她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楼。楼体黑黢黢的,像趴伏的巨兽。
实验楼是学校最老的建筑,晚上基本没人,还总有些吓人的传闻。
但现在,这是离她最近的能躲雨的地方。
她没得选。
沈知夏咬咬牙,推开了实验楼那扇虚掩的门。
一股消毒水跟旧纸张的味道扑面而来,混着尘土气。
楼道里没灯,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点光,勉强能看清路。
太安静了。
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跟心跳,在空旷的楼里一下下响着。
她找了个靠窗的角落站着,只盼着雨赶紧停。
就在这时,她好像听到了什么。
很轻,很细,像是猫在叫。
从楼上传来的。
“喵呜......”
声音断断续续,弱得像在哭。
沈知夏愣住了。
这么晚了,实验楼里怎么会有猫?!
她有点怕,但心里又痒痒的,还有点不忍心。
她顺着声音,一步步往楼上走。
楼梯是木头的,一踩就咯吱咯吱的响,在这夜里听着格外清楚。
声音是从顶楼传来的。
顶楼是废弃的储藏室,平时都锁着,不知道今天怎么开了。
沈知夏走到门口,门没关严,留了条缝。
她从门缝里看过去,然后就挪不开眼了。
储藏室里堆满了不要的桌椅跟仪器,乱七八糟的。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角落里一个高大的影子。
是顾野。
他背对着她,蹲在地上,看不清表情。
他跟前放着个纸箱,里面铺着他的校服外套。
一只橘色的小猫蜷在衣服上,只有巴掌大,叫声又轻又弱。它的一条后腿很不自然的撇着,好像是伤了。
顾野捏着根棉签,沾了药水,正很轻很轻的去碰小猫腿上的伤口。
动作轻得像是怕把它碰碎了。
他一边弄,一边用一种沈知夏从来没听过的语气,低声哄着。
“乖,别怕,一下下就好,不疼的。”
“忍忍,上完药,明天带你去医院。”
“谁干的啊?真可怜。”
沈知夏钉在原地。
脑子嗡的一声。
眼前这个人,跟她印象里那个嚣张跋扈,打架闹事,上课睡觉,拿钱砸人的顾野......
根本是两个人。
他会打架,也会为了不认识的女生出头。
他会顶撞老师,也会在奶奶面前乖得像个好孩子。
他会用钱羞辱人,也会在一个没人的角落,这么温柔的给一只流浪猫上药。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知夏的心,彻底乱了。
她就那么站着,看着,忘了时间,也忘了自己在哪儿。
也许是她的视线太专注,也许是那只小猫察觉到了,突然又叫了一声。
顾野的动作停了。
他猛地回过头。
四目相对。
顾野的眼睛里,清清楚楚的映着她那张错愕的脸。
他的表情在短短一秒里变了好几次。
惊讶,慌乱,最后全变成了一种秘密被撞破的恼火。
他几乎是炸毛一样站起来,高大的身子下意识的挡住了那只猫,好像那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脏东西。
“你看什么看?!”
他的声音又变回了那种惯有的不耐烦跟冷硬,像浑身的刺都竖了起来。
沈知夏被他这一嗓子吼得回过神。
脸颊烫得厉害,像做了坏事被当场抓包。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说什么呢?
问他为什么在这儿?问他为什么救一只猫?
还是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看的?
在顾野那种戒备又警惕的眼神里,沈知夏最后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掉头就跑。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又急又乱。
顾野看着她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愣在原地。
他低头看看一脸无辜的小猫,又看看手里的棉签,烦的抓了把头发,低声骂了句。
“操。”
沈知夏一口气跑出了实验楼。
外面的雨已经小了很多,蒙蒙的,像一层纱。
她也没打伞,就那么走在雨里,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
可她的脸,却越来越烫。
脑子乱哄哄的,全是刚才的画面。
顾野蹲在地上,低着头,小心给小猫上药的样子。
他说话时,那种温柔到不可思议的调子。
还有他回头时,那双慌乱又硬撑着装凶的眼睛。
这一切,跟她对他的认知,撞得稀碎。
她过去坚信的那些东西,好像......有点裂开了。
沈知夏停下脚步,站在雨里,有点茫然。
原来一个人,不是贴个标签那么简单。
原来她以为的,根本不是真的。
原来那个叫顾野的少年,比她想的,要复杂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