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于欣然首飞成功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精锐班里传开了。
第二天,当程束阳和高松穿着连体飞行服走向停机坪时,步伐明显比平时沉重了几分。于欣然站在队伍里,看着两人截然不同的反应,心里暗自好笑。程束阳平时总是嬉皮笑脸,此刻却紧抿着嘴唇,手指无意识地在大腿外侧敲击着,像是在打着某种焦躁的节拍;而高松则是眉头紧锁,嘴里念念有词,显然是在脑子里疯狂复盘着《初教-6飞行操作手册》。
“别紧张,”孔新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如刀,“飞行不是考试,没有标准答案。飞机是活的,你们要做的,是去适应它,而不是让飞机来适应你们。”
程束阳深吸了一口气,翻身坐进了前座。座舱盖合上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铁罐头里。
“轰——”
发动机启动的瞬间,巨大的震动顺着座椅传导到他的脊椎。程束阳的手心瞬间渗出了汗,他死死握着操纵杆,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塔台,初教-6,请求起飞。”
“允许起飞。”
油门推到底,飞机在跑道上疯狂加速。程束阳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跟着机身一起震颤。
“拉杆!”孔新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
程束阳猛地往后一拉操纵杆。
“砰!”
飞机的前轮重重地磕在跑道上,机身剧烈地颠簸了一下,差点偏离中线。
“你在干什么?!”孔新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我让你拉杆,没让你砸跑道!你的动作太猛了,初教-6不是你的架子鼓!”
程束阳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冷汗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刺痛无比。他慌乱地修正着方向,手脚并用,却越忙越乱。飞机在空中画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S”形,像一条喝醉了的蛇。
“稳住!看天地线!不要盯着仪表盘!”孔新的指令密集得像机关枪一样扫射过来。
程束阳咬着牙,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那些密密麻麻的仪表上移开,看向座舱外。远处的地平线在眼前微微倾斜,他深吸一口气,学着于欣然的样子,试着放松紧绷的手臂。
“收油门,准备降落。”
当飞机终于歪歪斜斜地砸在跑道上,轮胎摩擦出刺耳的尖啸声时,程束阳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瘫在座椅上大口喘气。
“下来!”孔新跳下飞机,脸色铁青,“回去把操作手册抄十遍!”
程束阳灰溜溜地爬出座舱,路过队伍时,于欣然冲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程束阳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站着说话不腰疼……”
下午,轮到学霸高松。
高松的表现和程束阳完全相反。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是在执行电脑程序,起飞、爬升、盘旋,教科书般完美。
“保持航向270,高度1000。”孔新在后座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而,就在飞机进入平稳巡航状态时,意外发生了。
前方突然出现了一团浓积云,气流开始变得极其不稳定。飞机猛地往下一沉,失重感瞬间袭来。
高松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太依赖仪表了,当飞机在气流中剧烈颠簸时,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高度表和空速表,大脑开始疯狂计算修正量。
“左偏2度,修正……右偏3度,修正……”
他的动作越来越僵硬,操纵杆在他手里像是变成了烫手的山芋。飞机在气流中像一片树叶一样剧烈摇晃,高度忽上忽下。
“高松!你在干什么?!”孔新厉声喝道,“放下仪表!感受飞机!”
“可是教官,高度在掉……”高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我让你感受飞机!”孔新猛地伸手,一把按住了高松僵硬的手臂,“闭上眼睛!用你的身体去感受气流!”
高松被迫闭上眼睛。在黑暗中,他听到了发动机的轰鸣,感受到了机翼在气流中的震颤。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去想那些公式和数据,而是顺着飞机的节奏,轻轻推杆、蹬舵。
慢慢地,飞机的摇晃幅度变小了。
“很好,睁开眼睛。”孔新的声音缓和了下来,“记住,数据是死的,但飞机是活的。你是个飞行员,不是计算器。”
高松摘下飞行帽,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看着孔新,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教官。”
晚上,精锐班的宿舍里。
程束阳一边苦着脸抄着操作手册,一边抱怨:“这孔魔王也太狠了,我差点以为自己要交代在天上。”
高松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星空,轻声说道:“他说得对。我们太依赖书本了。”
于欣然坐在床上,擦拭着飞行帽,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所以,你们现在知道,为什么我平时让你们多去感受风了吗?”
程束阳和高松同时转头看向她,眼神里多了一份真正的敬佩。
“行了,别抄了。”于欣然把毛巾扔过去,“明天还有抗眩晕训练,早点睡。”
程束阳哀嚎一声,趴在桌子上:“我的老天爷,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高松推了推眼镜,淡淡地说:“等你能闭着眼睛把飞机飞平稳的时候。”
宿舍里安静了下来。三个少年看着窗外的夜空,心里都明白,属于他们的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