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熬粥炖汤中浑浑噩噩地过去三天。
苏落发现,只要不触及“腿残”这个雷区,靖王夜玄其实还算是个安静的美男子——当然,是那种能把人冻僵的美男子。
这日清晨,窗外还泛着青灰色,王府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蛮横的马蹄声,紧接着是通传声,打破了黎明的宁静。
“安国公到——!”
声音尖利,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
苏落正端着一盆刚摘的野菜从后院绕过来,闻声手一抖,差点把盆扣自己脸上。
安国公?那可是朝中手握重兵的实权派,传闻此人性格暴烈,曾因为一件小事,当街鞭笞过官员。
这尊大佛怎么来了?
她还没来得及躲,就被昨晚负责看守她的那位管事太监阴恻恻地拦住:“少夫人,还愣着做什么?王爷吩咐了,今日安国公来访,让您去前厅奉茶。记住,低头做人,莫要丢了王爷的颜面!”
苏落心里翻了个白眼:我是去奉茶还是去当背景板啊?
但她不敢违抗,赶紧放下菜盆,掸了掸身上的草屑,低眉顺眼地跟在太监身后往前厅走。
前厅内,气氛凝滞得能拧出水来。
上首,夜玄坐在轮椅上,一身玄色暗纹常服,脸色比平日更苍白几分,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低气压。下首坐着一个满脸横肉、络腮胡的中年男人,正是安国公。
“靖王殿下,老夫今日来访,可不是为了叙旧。”安国公嗓门洪亮,震得房梁簌簌落灰,“边关近来不安稳,那帮蛮子听闻殿下……咳,身体抱恙,蠢蠢欲动。陛下心中忧虑,老夫也是忧心如焚啊。”
这话听着是忧心,实则是在探虚实,甚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夜玄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轮椅扶手,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冷淡:“本王死不了,劳国公挂心。”
安国公被噎了一下,脸色沉了沉,忽然笑道:“殿下别误会。老夫此番前来,也是想亲眼看看殿下的身子骨。毕竟,当年殿下可是‘战神’,如今这腿……唉,真是天妒英才。”
说着,他竟起身,作势要走到夜玄身边查看。
苏落站在屏风旁,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安国公明显是来找茬的,若是看出王爷腿脚灵活,这欺君之罪够砍十次脑袋了!
她瞥了一眼夜玄,发现他放在扶手上的指节已然泛白,显然也在极力克制。
就在安国公的手快要搭上夜玄肩头的一刹那——
“王爷,您的参茶。”
苏落捏着嗓子,端着托盘,以一种恰到好处的笨拙步伐,急匆匆地“闯”了进来。她似乎慌了神,脚下一绊,整个人向前扑去,那碗滚烫的参茶直直朝着安国公的后背泼去!
“哎哟!”
“你敢!”
两声怒喝同时响起。
安国公反应极快,猛地侧身躲避,狼狈不堪。而夜玄,几乎是本能地,那只“瘫痪”已久的右腿闪电般伸出,精准地勾住了苏落的腰肢,往自己这边一带!
“哗啦——”
苏落跌坐在夜玄怀里,茶杯碎了一地,茶水溅湿了夜玄的袍角和……那双完好的靴子。
全场死寂。
安国公稳住身形,惊魂未定地回头,正好看见靖王那只“残疾”的腿刚刚收回去,重新耷拉在踏板上。而靖王本人,正阴沉着脸,一只手死死扣着苏落的手腕,眼神冷得像冰窖。
“成何体统!”夜玄低斥,声音里压抑着滔天的怒意——当然,大部分是演给安国公看的。
苏落趴在他胸口,吓得瑟瑟发抖,心里却疯狂呐喊:腿!我抓住了!是热的!有劲的!
安国公讪讪地收回目光,尴尬地笑了两声:“呵呵,殿下息怒,这丫头确实莽撞。不过……看来殿下这腿脚虽不便,反应倒是敏捷得很呐。”
夜玄冷冷扫了他一眼,没接茬,只对苏落寒声道:“滚下去,领二十藤条。”
“是……妾身告退。”苏落顺势滚下他的膝盖,低着头,余光却瞥见夜玄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正不动声色地、反复摩挲着刚才勾住她腰的那只裤腿。
像是回味,又像是懊恼。
出了前厅,苏落并没有被真的打板子,只是被管事太监训斥了一通赶回偏房。
她坐在床边,摸着被夜玄捏得有些发青的手腕,嘴角却忍不住偷偷上扬。
刚才那一瞬,她清楚地听见夜玄那强劲有力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料撞击着她的耳膜。
这王爷,装得一手好残,演得一手好凶。
不过……
苏落摸着下巴坏笑:下次要是再有人来找茬,她是不是可以多“摔”几次?
反正,这王爷的腿,自己好像有点“掌控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