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落是被熏醒的。
睁眼就是一片刺目的红——红帐子、红被子、红蜡烛,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劣质脂粉混着陈年老木头的霉味。
“我不是在改PPT吗?”
她猛地坐起身,脑袋一阵剧痛,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强行挤了进来。
相府庶三小姐,嫡母厌弃,生母早逝,今日被打包塞进花轿,嫁给那个传闻中煞气冲天、只剩一口气了的靖王冲喜。
“冲喜?这KPI比甲方还离谱啊!”
苏落嘴角抽搐,还没来得及消化这穿越者的标准开局,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穿着青布袄子的老嬷嬷杵在门口,面皮紧绷得像张晒干的猪皮:“少夫人,吉时已到,王爷等着呢。”
语气里没有半分恭敬,倒像是催命。
苏落心里翻了个白眼,脸上却堆起傻乎乎的笑:“嬷嬷,这王爷……脾气好吗?”
老嬷嬷冷哼一声:“去了便知。若惹恼了王爷,老奴也救不了你。”
救我?我看你是巴不得我死吧。
苏落被两个粗壮的婆子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内室。
走廊幽深,两侧挂着惨白的灯笼,风一吹,像极了鬼片现场。
“吱呀——”
沉重的木门被人推开。
一股浓烈的药苦味扑面而来,呛得苏落差点当场去世。
内室光线昏暗,只有墙角的青铜兽首炉里燃着一点炭火。
轮椅滚动的声音响起,缓慢而压抑。
苏落抬眼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玄色蟒袍的男子静坐在阴影里。
他身形单薄,脸色苍白如纸,一双薄唇抿成直线,唯独那双墨色的眸子,抬起看向她时,冷得像腊月里的冰渣子。
这就是靖王夜玄?
传说中的活阎王?
苏落腿肚子都在转筋,脑子里疯狂回忆刚才那点零碎的记忆:这人残暴、多疑、杀人不眨眼……
夜玄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轮椅扶手,嗓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却让人头皮发麻:
“苏家送你来送死?”
这是问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苏落浑身汗毛倒竖,求生欲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脑子一抽,原本准备好的“王爷饶命”变成了脱口而出的:
“不……不是送死!是来……来蹭饭的!”
空气瞬间凝固。
连墙角的炭火都噼啪响了一声,像是被吓到了。
夜玄敲击扶手的动作顿住,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错愕,随即被更深的寒意覆盖:“蹭饭?”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嗯!”苏落咽了口唾沫,强行稳住发抖的牙齿,胡诌的本事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我听说王爷府里伙食太差,我都饿瘦了!我娘亲教过我几样拿手小菜,想着冲喜不如冲胃,只要王爷吃得香,身体自然好得快……”
这歪理邪说,简直闻所未闻。
夜玄盯着她看了许久,那目光像是要把她从里到外剖开来看个干净。
忽然,他苍白的唇角极其轻微地勾了一下,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着股森然:“倒是个胆大的。”
说完,他不再理会苏落,转动轮椅,慢悠悠地移向那张巨大的拔步床,只留下一个清冷孤寂的背影。
“过来,伺候本王宽衣。”
苏落:“!!!”
剧本不对啊大佬!
我是厨子预备役,不是洗脚婢啊!
但看着那王爷周身散发的“再不过来就杀了你”的低气压,苏落只能哭丧着脸挪了过去。
刚挨到床沿,夜玄似乎是因为动作的牵扯,闷哼一声,身子一晃,竟直直地倒了过来,重重压在苏落身上。
好沉!
隔着几层衣物,苏落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凉意,以及那并不像残疾的结实肌肉……
等等,这腿……好像挺有劲?
“冷……”
男人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颈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虚弱,完全没了刚才的阴鸷。
苏落浑身僵硬,像个被钉在案板上的咸鱼。
这大佬怎么看着凶神恶煞,凑近了却像个大型取暖器加挂件?
她僵着脖子,试探性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模仿着记忆里幼儿园老师的语气,放柔了声音:
“王爷,我给您捂捂?”
夜玄没说话,只是将脸埋得更深了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苏落心如死灰,却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活阎王……怎么摸起来不像个杀人魔,倒像个……委屈巴巴的小可怜?
窗外月色如水,映照着屋内诡异的一幕。
苏落望着雕花床顶,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想笑:
这日子,好像比连续加班三天三夜还难熬。
但好像……也没想象中那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