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晚风刺骨。
洛清妍那句“只谈竞技,不谈过往”,像一把冰冷的锁,死死封死了白市廷所有退路。
他蹲在她面前,浑身僵冷,眼底的泪水无声滑落,砸在地面的青石缝里,碎得彻底。
他从未这般狼狈过。
赛场之上,他是所向披靡、从容不迫的神之子,永远高傲、永远掌控全局。
可在洛清妍面前,他只剩满身罪孽、满心悔恨,卑微得尘埃不如。
“不谈过往?”
白市廷声音嘶哑发颤,带着近乎偏执的慌乱,他伸手,想轻轻碰一碰她,又怕惊扰她、怕她抵触,指尖悬在半空,最终无力垂下。
“清妍,我做不到。”
“我做不到和你只谈竞技,做不到看着你视而不见,做不到继续当个无事人。”
“我欠你的,不是一句道歉就能抹平的。”
这一年,他活得有多理所当然的憎恨,此刻就有多撕心裂肺的后悔。
他想起他们的十七岁。
那年盛夏,球场晚风温柔,她坐在场边给他递水,眉眼弯弯,满眼都是他。
她会记着他所有的喜好,会熬夜帮他整理战术笔记,会在他输球低落的时候,安安静静陪着他,告诉他——白市廷,你永远是最厉害的。
他曾许诺,打完联赛就公开他们的恋情,许诺护她一辈子,许诺永远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结果。
他亲手给了她最深、最彻底、无人可救赎的绝境。
洛清妍看着他失态崩溃的模样,心底没有丝毫波澜。
不痛了。
真的不痛了。
一年的冷暴力、污蔑、孤立、决裂,早就把她心里那点残存的爱意和委屈,磨得干干净净。
爱过是真的。
痛过是真的。
死心,也是真的。
她缓缓站起身,轻轻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长发,目光望向远处渐暗的天色,语气淡得像水:“白市廷,你没必要这样。”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妹妹,也从来没有想过要你们补偿我什么。”
“我救人,是本能,是良心,不是为了你们白家的愧疚,更不是为了等你一句迟来的道歉。”
“现在真相出来了,我清白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
四个字,轻得不能再轻,却彻底斩断了所有牵绊。
白市廷心口骤然剧痛,猛地站起身,下意识伸手攥住她的手腕。
力道很轻,带着极致的小心翼翼和恐慌,生怕她下一秒就彻底消失在他眼前。
“不能到此为止。”
他眼底通红,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卑微与执拗:“洛清妍,是我对不起你,是我毁了你的一年,毁了我们的初恋,你可以怪我、恨我、骂我,怎么惩罚我都可以。”
“唯独不要……彻底放下我。”
这是他如今,唯一自私、唯一卑劣的奢求。
哪怕被她恨一辈子,也好过被她彻底遗忘、彻底释怀。
洛清妍轻轻挣开他的手,动作温柔,却无比决绝。
指尖落空的瞬间,白市廷浑身发冷。
“我不恨你了。”
她平视着他,眼神清澈、平静,毫无涟漪:
“太累了。”
“恨你需要力气,怨你需要执念,我熬了一年,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再用来纠缠过去。”
“白市廷,你没错,你只是太在乎你妹妹。”
“错的是流言,是误会,是那年大雨,是造化弄人。”
“我们,两清了。”
两清。
这两个字,瞬间击溃白市廷所有伪装。
他踉跄后退一步,胸膛剧烈起伏,眼眶红得骇人。
哪里两清了?
他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他毁掉她的名声、辜负她的救赎、碾碎她的爱意、冷眼看着她孤身受难。
他凭什么和她两清?
“我不同意。”白市廷声音哽咽,带着近乎固执的偏执,“我绝不和你两清。”
“清妍,我可以公开所有证据,全网道歉,废掉我所有名气,放弃三连冠,公开向所有人承认我冤枉了你,我可以弥补你所有损失——”
洛清妍轻轻打断他。
“不用了。”
她轻轻摇头,眼底一片荒芜:
“我不需要你牺牲前途来弥补我。”
“我不需要全网道歉,不需要万众澄清,更不需要你的愧疚和弥补。”
“我只要,往后各自安好,互不打扰。”
晚风猎猎作响,吹得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白市廷看着她清冷淡漠的眉眼,终于彻底明白。
最残忍的结局,不是相爱相杀,不是互相憎恨。
是她历经万难活过来之后,彻底不爱了,彻底放下了,彻底把他剔除在人生之外。
他的恨意撑了一年。
她的爱意,死了一年。
他幡然醒悟,回头想赎罪。
她尘埃落定,再也不需要他。
“所以……”白市廷嗓音破碎,一字一顿,带着血泪般的无力,“我们真的,一点可能都没有了吗?”
洛清妍沉默良久。
夕阳最后一点余晖落尽,天色彻底暗沉。
她看着曾经爱到骨子里的少年,轻轻吐出最后一句结局:
“白市廷,破镜不能重圆。”
“你欠我的岁岁盛夏,早就凉透了。”
话音落下,她转身,没有回头。
背影清瘦、孤挺,决绝得没有一丝留恋。
白市廷僵在原地,站在渐沉的暮色里,看着她一步步走远,走出他的青春,走出他的爱恋,走出他余生所有光亮。
河边晚风刺骨,灌满他空荡荡的胸腔。
他赢了比赛,赢了荣光,赢回了妹妹的性命。
唯独——
永远输掉了他的洛清妍。
永远输掉了他干净热烈、无可替代的十七岁。
远处的路灯次第亮起,照亮满地孤寂。
少年站在原地,终于无声崩溃,弯腰捂住脸,压抑的哭声,消散在无人的晚风里。
悔意滔天,余生无解。
他的清白来了。
他的救赎醒了。
可他的爱人,再也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