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鞠婧祎：我靠演技杀穿娱乐圈
Author: 柏舟客

拍摄地点在郊外一座明清风格的宅院里。大巴开了将近两小时才到，沿途从高楼林立的市区逐渐过渡到灰扑扑的城郊公路，路两边先是建材市场和汽修店，接着变成零散的村落，最后拐进一条两侧种着法桐的窄路，宅院的灰墙便在树影后面露出一角来。

鞠婧祎下车的时候脚踩在碎石子路面上，发出细碎的碾磨声。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香樟气味，大约是院子里那棵老树飘过来的。宅院的朱红大门敞着，门楣上悬着一块匾，字迹斑驳了看不清楚，门两侧的石鼓表面被风雨磨得光滑，泛着一种暗沉沉的青色。

她跟着剧组其他人往里走，穿过门厅绕过影壁，是一个四方形的天井。天井中央铺着青砖，砖缝里生着一层薄薄的青苔，大约是前几日下过雨。有人在天井里架着反光板，有人牵电线，还有几个穿着古装戏服的群演蹲在廊檐下吃早饭，手里端着的一次性纸碗冒着热气。

导演助理迎过来，递给她一个折叠椅和一本剧本。"你先坐那儿等化妆，九点半开拍你的第一场。化妆师等会儿来找你。"

鞠婧祎接过折叠椅，找了个廊檐下的阴影处撑开坐下来。她翻开剧本看今天要拍的那一页——纸上用荧光笔画了几道，标着她那三句台词的位置。旁边的群演们吃完了早饭，正把纸碗叠在一起丢进垃圾桶，有人拍了拍手心的碎屑，又有人开始补妆。

化妆师大约半小时后才来，是个扎着低马尾的年轻女人，肩上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工具包。她蹲下来端详了一下鞠婧祎的脸，用手指轻轻按了按她颧骨下方的皮肤，大约是在检查肤质。

"皮肤底子可以。你演丫鬟，妆不能太精致，我给你压一层哑光粉底，把光泽感吃掉。"化妆师从包里翻出一块粉扑，蘸了粉往她脸上按，动作利落，几下就把整张脸铺匀了，"眉毛颜色压暗一点，唇色也要压，不能看出你本身的气色。"

鞠婧祎闭上眼任由化妆师在她脸上操作。粉扑按在脸颊上的触感细密而均匀，伴随着轻微的扑扑声，大约是被压在皮肤上的粉体在空气里散开的声音。她感觉到化妆师用小刷子蘸了什么在眉骨下方扫了两下，又用指腹在鼻梁两侧揉开了一层深色的粉底液。

"行了。"化妆师退后半步看了看，"衣服在那边箱子里，自己领一套换上。"

群演服是一套素色布衣，洗得发白的靛蓝色，袖口和领口都磨出了毛边。鞠婧祎换好衣服走出来的时候，经过天井里那面架在支架上的补妆镜，侧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人变成了一个面色灰暗、眉眼低沉的古代丫头，那种苍白的质感大约正是因为脸上那层哑光粉底把一切光泽都吸走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布衣，指腹摩挲了一下袖口的布料，粗棉的，贴着皮肤有一种微微的粗粝感。这件衣服大约被很多人穿过，前襟处有一小块不太明显的污渍，大约是前一个穿它的演员留下的。

天井里忽然一阵骚动，大约是有重要演员到了。鞠婧祎回头看见一群人从大门方向涌进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杏色绣花褙子的年轻女演员，身后跟着助理和化妆师，阵仗大约可以形容为"被前呼后拥着"。女演员走到天井正中央的遮阳棚下坐下来，助理立刻递上一杯饮料，吸管已经插好了。

鞠婧祎看着那个女演员侧脸，大约二十四五岁的年纪，古装扮相很出挑，眉眼之间有一种常被灯光宠着的人才有的松弛。她把剧本递给了身边的助理，低头喝了一口饮料，然后伸手让化妆师补唇釉，动作自然流畅，大约是习以为常了。

"那个是演小姐的。"旁边一个群演凑过来小声说了一句，"叫宋瑶，网剧女二号，也算有姓名了。待会儿你挨的那一巴掌，就是她打的。"

"替身打还是真打？"

"大概率真打。导演喜欢用实拍，借位他嫌假。"群演说完又缩回去了，大约是怕被工作人员听见。

上午十点左右开始拍第一场戏——丫鬟陪同小姐在花园里散步，小姐因丫鬟走路时裙摆扫到了落叶而不悦，随口训了两句。这场戏鞠婧祎没有台词，只需要站在小姐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垂手低头，在小姐训话结束的时候说一声"是"。

第一条开拍的时候鞠婧祎站在宋瑶身后，听见导演喊了声"开始"，她垂下眼帘，视线落在青砖地面上大约两尺远的地方，后背微微弓着，肩膀往内收。宋瑶开始念台词，语调慵懒，大约演的是那种被宠惯了的小姐做派。她念到第三句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大约是忘词了，然后笑了出来："哎呀，忘了。"

导演喊了卡，从天井另一头走过来，对宋瑶说了句"记一下词，再来一条"。宋瑶把剧本从助理手里接过来又看了一眼，然后对着导演说"好了好了，再来"，语气里带着那种大约可以称之为"有恃无恐"的轻松。

第二条过了。鞠婧祎的那句"是"说得很轻，大约是一个丫鬟应有的音量。导演在监视器后面没有说什么，大约是不好不坏的一场戏。

真正重头的是下午那场——丢妆奁。天井里搭了一个临时堂屋，一张紫檀木桌案摆在上方，案上搁着茶盏和几件铜器。宋瑶换了套更正式的衣裳坐在案后，旁边站着两个婆子。鞠婧祎被副导演领着走到堂屋中央跪下，膝盖落在青砖上，隔着粗棉布裤腿还是感觉到砖面的凉意和硬实。

"你跪在这儿。"副导演指了指地面一块位置，"待会儿小姐质问你妆奁去哪儿了，你摇头说不知道。婆子上来打你，你往左边偏头，别躲太远，镜头要拍到你的脸。"

鞠婧祎跪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膝盖前的地面上，手心朝上贴砖。砖面冰凉而粗糙，细小的颗粒硌着掌心，她把重心往脚后跟方向压了压，调整到一个能让跪姿保持更久的姿势。

正式开拍。宋瑶从桌案后面站起来，走到鞠婧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头顶的灯光从斜上方打下来，在宋瑶脸上镀了一层暖金色，但落在鞠婧祎脸上却变成了浓重的阴影。

"我的妆奁呢？你拿走了吧。"

鞠婧祎抬起头，目光从下往上看着宋瑶的膝盖位置，没有直视她的脸——一个丫鬟不可能直视主子的眼睛。"不知道。"声音干涩的，微微发颤，大约是一个被吓到的丫鬟压出来的那种颤。

宋瑶身后的婆子跨前一步，扬起手来，掌风在空气中带起一声轻微的呼啸。鞠婧祎看见那只手落下来的轨迹，大约是从左上方四十五度角斜着劈下来，速度很快，力道大约不会轻。她在那只手接触到颧骨前的那一瞬间，偏了一下头。

巴掌落在左颧骨上的时候发出"啪"的一声，脆而短，大约是掌心与颧骨软组织碰撞产生的声响。鞠婧祎的身体顺着那个力道往右偏了大约十五度，脖子上青筋凸起了一瞬，又平复下去。她慢慢正回来，嘴唇抿紧了，眼底泛起一层极薄的湿光，但没有落下。

"卡。"导演从天井那边走过来，弯腰凑近监视器看回放，看了大约七八秒，直起身来看着鞠婧祎，"你那个偏头的速度，再慢半拍。真实挨打的人来不及躲，她被打完才会反应过来。再来一条。"

第二条，宋瑶的巴掌落下来的时候力道比第一次重了一些。鞠婧祎没有提前偏头，巴掌正正落在颧骨上，皮肤表面迅速漫起一阵灼烫感，大约毛细血管被震开了一层。她偏头、抿唇、目光低垂，那层湿光比第一次厚了一点，但还是没有落。

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每一次宋瑶的巴掌都落在差不多的位置，导演一直喊"再来"，理由是"偏头早了""表情过了""不够麻木"。鞠婧祎的左颧骨已经泛起一片均匀的红，温度比周围皮肤高出许多，她能感觉到血管在皮肤底下搏动。

第六条的时候宋瑶的手落下之后没有立刻收回去，大约是导演还没喊卡，她停顿了一拍，收手转身走向桌案，坐下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个即兴的收尾让整个场景多了一层"冷漠"的质感。鞠婧祎跪在原地，等导演喊了"过"才慢慢站起来，膝盖因为跪了太久而发麻，屈伸的时候关节处传来一阵酥痒的酸胀感。

她走到廊檐下的阴影处坐下来，伸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左颧骨，指尖触到的地方温度很高，约摸已经肿了一层。旁边那个群演又凑了过来，递了一瓶冰水："敷一下，肿了待会儿不好拍下一场。"

鞠婧祎接过冰水贴在颧骨上，冰凉的触感从皮肤表层渗进去，和皮肤底下那股灼热对抗着，两股力量在她颧骨上交锋，大约持续了十几秒才慢慢平衡下来。她靠着廊柱闭上眼，耳边是剧组各处在忙碌的声响，道具组搬东西的声音、场务喊"收线"的声音、有人在天井另一头试光时反光板移动的嘎吱声。

中午放饭的时候盒饭送到了，场务推着三轮车进了天井，车上码着几摞白色泡沫盒，车一停就有人围上去拿。鞠婧祎站起来走过去，排在队伍靠后，等前面的人领完了才弯腰去拿一盒。

手伸到车沿的瞬间旁边伸过来一只手先她一步把那盒饭抽走了。她抬眼，是宋瑶身边那个助理，大约二十五六的男孩，笑眯眯地说："不好意思啊，宋老师要的素菜盒饭就在这一摞。"他扬了扬手里的盒子，"你拿下面的吧。"

鞠婧祎低头看车里的剩余盒饭。底下的几盒翻盖处都贴着红色标签，大约标注着"鸡腿饭""排骨饭"，而上面那层——已经被宋瑶助理拿走的——贴的是绿色标签。她没有说什么，拿了最边上一盒贴着红标的，走回廊檐下打开。里面是米饭、炒青菜、一块卤鸡腿，鸡腿大约炖了很久，肉质软烂，酱色浸透了表面一层。

她刚拿起筷子，副导演就过来了，在她旁边的折叠椅上坐下来，端着一盒同样的饭，把鸡腿夹到她盒盖里。"多吃点。"副导演说，"下午还有两场。你颧骨那里，化妆师给你多压两层遮瑕应该能盖住。"

鞠婧祎看着盒盖里多出来的那只鸡腿，说了声谢谢。副导演摆了摆手，低头吃饭去了。天井里其他人各自散坐在各处吃午饭，宋瑶坐在遮阳棚底下，面前摆着一张小桌，桌上三四个菜，大约是从外面单独订的。

鞠婧祎把那只多出来的鸡腿先吃掉了。肉炖得确实烂，骨肉一剥离就散了，酱香味在嘴里漫开，配着米饭下咽的时候带着一股热乎乎的饱足感。她吃完之后把饭盒收拾好丢进垃圾袋，重新回到廊檐下坐着，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有几条消息，一条是林悦发来的"你今天怎么样"，一条是丽姐发来的"周老板明天下午三点等你"，还有一条是陌生号码——她点开看，内容只有一行：

"合同的事，还需要帮忙的话，可以来星耀集团找我。前台报‘顾先生’就行。"

没有署名。

鞠婧祎看着这个"顾先生"，想起抽屉里那张白纸上"有人会帮你"那行字。笔迹大约是相同的，笔画收尾处那种从容的、不疾不徐的劲道，大约是同一个人写的。

她把这条消息截了图存进私密相册，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重新抬起头来。下午的阳光从天井上方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地面上是明晃晃的一大片，青砖吸收了光照之后开始散发出一股温暖的气味，大约是砖面被晒热之后蒸出来的那种干燥的、沉实的味道。

颧骨上的灼烫感已经退了大半，贴着冰水敷过的地方皮肤温度恢复到了正常范围，但按下去还是微微发硬，大约明天会泛出一片青紫的淤痕。她用手指轻轻按了按那个位置，感觉到皮肤底下微弱的钝痛，这种痛感大约会持续两三天。

她把手放下来，靠在廊柱上，闭上眼。天井里的嘈杂声在她闭眼的瞬间变成了一层模糊的背景嗡鸣，像水一样漫过来，淹没了所有具体的声响，只剩下一种均匀的、持续的、大约可以称之为"活着"的白噪音。

第七章：盒饭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