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裹着浓重疲惫的男人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真的对不起,等我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完回去,一定给你补办一场规格远超之前的婚礼。”
电话另一头的林之校没发出半点声响。
她指尖死死攥着手机,安安静静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
顾魏心里七上八下拿不定主意,又软着语气继续劝说:“阿校,萱萱是跟我从小一块长大的发小,这点你应该能体谅我,对吧?”
体谅?
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摆在那儿,他俩才是理所应当的一对,那自己又算什么外人?
林之校轻轻转过脸,透过医院擦得一尘不染的玻璃窗望向外面的街景。
前一天这座城市刚下过一场大雨,路面还留着潮湿的水渍,雨停之后天彻底放晴,澄澈透亮的蓝天上时不时有白鸽掠过,叽叽喳喳叫得格外欢快。
单看天气,今天其实算得上难得的好光景。
她清晨醒过来那会儿,心里原本还揣着满满的期待与欢喜。
隔了片刻,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听不出太多情绪:“你还记得当初在我面前单膝跪地求婚时,跟我说过什么话吗?”
她的语调温温柔柔,软得像一汪流水。
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当年帝都大学剧场的画面:男人手捧一大束满天星,笔直修长的双腿弯曲跪在她身前,长相俊朗得晃眼,在场所有围观的同学全都看得挪不开视线。
当年他说的那句告白,她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我收集整片夜空的星辰全都送给你,可就算这样,依旧觉得世间所有星光,都比不上你半分。
整片星河璀璨,唯独她是他心里独一无二的存在。
顾魏瞬间陷入长久的沉默,两边通话的空气安静得有些压抑。
安静没过多久,听筒那头突然传来一道年轻男生的呼喊,是林之校的亲弟弟林辰:“顾魏哥你快点过来!我姐已经醒了,爸妈刚去找主治医生,你赶紧过来看看她!”
顾魏顿了顿,对着电话开口:“阿校,我现在这边……”
一道清淡柔和的女声打断了他,林之校一字一顿喊出他的全名:“顾魏。”
顾魏整个人骤然僵住,呼吸都顿了半拍。
林之校唇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眼底却盛满化不开的落寞:“我现在忽然想通了,满天星这种花,我早就不喜欢了。”
病房里的气氛瞬间凝滞下来。
林之校重新把视线投向窗外,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弧度,平静地吐出两句话:
“那场婚礼不会再有补办的机会。”
“我们两个人,到此为止了。”
顾魏浑身猛地一颤,像是平地炸开一道惊雷,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死死勒住,眉头狠狠皱起,手掌用力攥紧手机,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他刚想开口辩解挽回,听筒里已经传来嘟嘟的挂断忙音。
顾魏反复拨打林之校的号码,却始终无法接通。
身后林辰的催促声还在不停响起:“顾魏哥你磨蹭什么呢,赶紧过来啊……”
顾魏紧抿双唇,眼下林萱那边还等着照看,只能暂时把和林之校的纠葛放到一边,先动身往林家赶去。
挂断电话之后,林之校没再多想,直接闭上眼睛重新躺下休息,不知不觉陷入睡梦。
梦里她回到了曾经生活过的朝奚小镇,养母满脸慈爱,抬手轻轻抚摸她的头顶,语速缓慢地跟她说:“我的小姑娘总算长大,马上就要出嫁成家了。”
她立刻扑进养母温暖的怀抱,跟老人说自己谁都不愿意嫁。
抬眼环顾四周,目之所及全是破败荒芜的景象,偌大的世界里,好像没有任何人真心实意地爱着自己。
就在视野尽头出现一道刺眼亮光的瞬间,她缓缓从病床上睁开双眼,窗外天已经彻底大亮。
没过多久,病房房门被人轻轻敲响。
推门走进来的人是原卿。
他手里提着一品斋专属的保温餐盒,脸上挂着得体温和的笑容走进房间:“林小姐,您身体还没恢复好,我们老板特意吩咐我给您送来早餐,您尝尝合不合胃口。”
原卿把餐盒平稳摆放在床头柜上,巧的是盒子里摆放的全都是她平日里爱吃的菜品:香甜软糯的香蕉、清炒萝卜丝、鲜嫩入味的玉带虾仁,一样不差。
林之校抬眼,带着几分疑惑打量原卿。
原卿察觉到她的目光,轻声询问:“请问是菜品有哪里不合心意吗?”
“没什么事。”
短暂停顿后,原卿又笑着补充:“我们老板交代过,如果这些餐食您吃不习惯,随时跟我说,我们可以立刻更换别的菜式。”
“我知道了,麻烦你了。”
中午时分,原卿又准时送来午餐;到傍晚六点半,苏言提着晚餐过来探望,刚好错开原卿送餐的时间,陪着林之校聊了许久心里话。
往后连续好几天,原卿和苏言每天都会准时到病房报到,原卿更是包揽了林之校早中晚三餐所有吃食。
三天后的清晨,林家大宅内。
林远国夫妻俩刚把林萱从慕城医院接回家里,几个人脸上都带着掩不住的疲惫倦容。
回到卧室,林萱躺靠在床上,手掌紧紧攥住顾魏的手腕,脸颊亲昵贴在男人手臂上,脸色依旧苍白,可嘴角却藏不住发自内心的得意笑意。
顾魏是什么身份?整个京城数一数二的顶尖贵公子。
早年顾家虽说经历过一段家道中落的低谷期,但全靠顾魏年纪轻轻一手操盘,硬生生带着顾家超越老牌世家林家,和林、陆、司三大豪门并列,跻身京城四大顶级家族行列。
他不只是京城新晋豪门掌权人,更是商界百年难遇的天才经营者。
最难得的一点是,条件如此出众的男人,身边从来没有任何莺莺燕燕纠缠。
反观陆屿川和司以寒,二人身边从不缺各式红颜相伴,唯独顾魏始终干干净净。
也正因如此,他成了上流圈子里无数名门千金争抢的黄金单身汉。
这样完美出众的男人,林萱一直笃定,最后一定会属于自己。
不,准确来说,她从始至终都认定,顾魏本就该是她的归宿。
当初婚礼现场,顾魏当众抛下新娘子林之校奔向自己那一刻,她心里就彻底清楚,对方心里真正喜欢的人是她,这场赌局,她赢了。
病床边站着一位容貌艳丽的中年妇人,正是林之校和林萱的母亲雪知唐。
雪知唐眼下乌青浓重,一看就是连续好几晚没能好好睡觉。
丈夫林远国看着她憔悴的模样,满心心疼开口劝说:“你先回卧室躺下歇一会儿吧。”
雪知唐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摇头回绝:“不用休息,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去医院看看阿校。”
“这件事不急,你先养好精神最重要。”
一旁的林辰却当场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萱萱姐前脚刚住院,她后脚就跟着受伤躺进医院,谁知道是不是她自导自演的苦肉计!乡下出来的姑娘心思就是弯弯绕绕,上不了台面,你们可千万别被她伪装出来的可怜模样骗了。”
这番话一出口,房间里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林萱心里暗自窃喜,嘴上却装出温和劝解的样子:“小辰,别这么说她,再怎么讲,她也是你的姐姐。”
林辰满脸嫌弃地反驳:“她才不配当我姐姐!”
打心底里,林辰就瞧不上这个突然被接回林家的外来姐姐。
林之校刚踏进林家大门那会儿,一身土里土气的廉价穿搭,吃饭时还把漱口用的盐汽水当成茶水倒进杯子,闹出一堆让人笑话的糗事。
她还偷偷拿林萱的名牌衣服穿,随意触碰林萱视若珍宝的钢琴,戴着仿名牌项链出席豪门宴会,甚至盗取林萱原创设计稿拿去参加比赛。
一桩桩一件件丢人现眼的事,让林家在圈子里沦为别人的笑柄。
在林辰眼里,林之校就是出身底层、心思龌龊的人。
更何况她事事都要和林萱争抢,明明白白清楚林萱从小就爱慕顾魏,偏偏还要主动勾引对方,逼得顾魏当众向她求婚。
不光争抢心上人,她还要抢走爸妈全部的关心,妄图霸占整个林家。
每次看见林萱偶尔露出失落难过的神情,林辰心里就无比心疼。
凭什么林之校一回来,萱萱姐就要处处退让?
她不是一心想和萱萱姐争高低吗?那婚礼当天新郎直接丢下她离场,亲生父母也全程缺席,让她一个人承受全场宾客的嘲讽议论,受尽难堪,这下总该称心了。
顾魏轻轻推开贴在自己身上的林萱,站起身开口:“伯父伯母,我过去探望她就好,你们在家好好休息。”
林远国夫妇刚准备点头答应,林辰立刻上前打断二人:“顾魏哥,萱萱姐现在身体虚弱,一刻都离不开你照顾,你留在家里陪着她就行,探望林之校的事交给我和爸妈三个人,这份面子已经足够给她了。”
顾魏面露迟疑:“可是阿校那边……”
林辰直接打断他没说完的话,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事就这么定了,放心,我们会处理妥当。”
医院病房内,原卿刚送完早餐离开,林之校的亲生父母和弟弟就推门闯了进来。
雪知唐一进门,目光落在林之校身上,故作关切地开口询问:“阿校,你现在身体感觉怎么样?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林之校缓缓掀开眼皮,只吐出短短两个字,语气冷淡疏离,刻意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我没事。”
林远国眉头紧紧皱起,语气带着几分不满:“你母亲一心惦记你的身体,好不容易等萱萱出院,第一时间就赶过来看你,你这副冷冰冰的态度是什么意思?”
林之校轻轻合上双眼,心底一片寒凉。
若是那天车祸她没能撑过来,恐怕这对父母也要等林萱痊愈之后,才会慢悠悠过来替她收尸吧。
“多谢你们的关心,我现在想安静休息,就不多留你们了。”
“你这孩子!” 林远国被她冷淡的态度噎得说不出话。
站在父母身后的林辰满脸嘲讽,直白开口嘲讽:“特地抽空过来探望你,你反倒摆起脸色不识好歹?”
雪知唐立刻厉声喝止儿子:“林辰,不许乱说话!”
林辰乖乖闭上嘴,不再出声。
雪知唐沉默片刻,再次看向病床上的林之校,直白说出此行的目的:“阿校,今天我过来是想跟你好好谈一谈,顾魏心里真正中意的人是萱萱,萱萱同样满心爱慕他,不如你主动成全他们二人。”
林之校全程没有出声回应。
雪知唐继续软声劝说:“妈妈向你保证,之后一定给你介绍条件更好的优质对象,这样行不行?”
林辰在一旁不屑地 “切” 了一声:“这世上还有谁能比顾魏哥条件更加出众?”
雪知唐狠狠瞪了儿子一眼,示意他不要多嘴。
这时林远国也跟着开口劝导:“勉强凑在一起的感情不会长久,阿校,他们二人互相爱慕,你主动放手,至少还能给自己保留几分体面。”
林之校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嘲讽的冷笑,抬眼发问:“是顾魏特地托你们过来,跟我说这些话的?”
“到底是谁安排的又有什么区别?” 林辰抢着答话,“顾魏哥的心早就不在你身上了,你知道他今天为什么没来吗?他全天都守在家里照料萱萱姐,根本分不出半点心思搭理你!”
他自顾自继续往下说,言语间满是恶意:“依我看你根本就没受多重的伤,故意躺在医院装可怜博取旁人同情,心思实在让人恶心反胃!”
“林辰!” 雪知唐的声音里已经带上明显的怒火。
“我说的本来就是实话。” 林辰转头看向雪知唐,“不信我现在就证明给你们看!”
话音落下,他大步冲到病床边,伸手猛地撕扯开林之校小腿位置包扎的纱布。
“刺啦” 一声刺耳的布料撕裂声响起。
这几天伤口刚长出一层新血痂,早就和纱布紧紧粘连在一起,这么粗暴一扯,纱布连带血痂全部被硬生生掀开,新鲜的血肉直接暴露在外,渗出血迹。
剧烈的痛感瞬间席卷全身,林之校指尖死死掐进掌心,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痉挛。
整件事发生得太过突然,在场所有人都没来得及阻拦。
林辰盯着伤口血肉模糊的模样,当场愣在原地。
雪知唐怒声呵斥:“林辰你太过分了!”
林之校随手抓起床头柜上装温水的保温杯,用力朝着林辰脸上砸了过去,眼底翻涌着怒意,放声嘶吼:“滚出去!全都给我滚!”
保温杯重重砸在林辰鼻梁上,瞬间磕出一块青紫色淤青。
林辰脸色阴沉难看,一言不发大步走出病房。
雪知唐看着林之校惨白虚弱的脸庞,眼底情绪复杂难辨,最后只淡淡留下一句话:“你好好静养,我去帮你叫医生过来处理伤口。”
说完便带着林远国一同离开病房。
没过多久值班医生赶到病床前,一边清理伤口重新上药,一边无奈开口:“这伤口好不容易快要愈合,是谁下手这么重?小姑娘你忍一忍,我得把破损的创面重新消毒包扎……”
整个上药过程,剧痛不断传来,林之校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全程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半声痛呼。
医院大门外,林远国一家三口坐上私家车。
车厢里,林辰捂着鼻梁疼得不停倒抽冷气。
雪知唐瞥了他一眼,没有多说半句安慰的话。
黑色轿车平稳行驶在马路上,雪知唐无意间瞥见街边一家客流量爆满的店铺,当即吩咐司机停车。
林远国疑惑询问:“怎么突然停下不走了?”
雪知唐目光落在那家一品斋门店,缓缓开口:“前段时间我在这家店预定了养生滋补粥,刚好今天排到取餐号,小辰,你拿着预约单去把粥取回来。”
“让我去排队?” 林辰满脸不情愿。
“难道要我和你父亲顶着大太阳排队等候?”
林辰撇着嘴,不情不愿推门下车。
等儿子走远,林远国疑惑发问:“怎么突然想起要买一品斋的粥?家里佣人完全可以代办,这里排队的客人这么多,最少也要等上两三个小时。”
“并不是我突然想吃。” 雪知唐脸上露出浅淡笑意,“只是刚好之前预定了一份,今天刚好能取,拿回去给萱萱调理身体再合适不过。”
林远国跟着露出温和笑容:“这样也好,正好给萱萱补补身子。”
夫妻俩坐在车内原地等候,足足耗了三个多小时。
林辰取完粥回来时,浑身大汗淋漓,盛夏毒辣的太阳把他脸颊晒得通红,整个人腰酸背痛,又热又疲惫。
“这家店生意也太火爆了,排队差点把我累垮!赶紧开车回家,我得给脸上的淤青上药,再不处理恐怕要发炎化脓!”
林远国满脸心疼安抚:“回家好好敷药,千万别留下疤痕。”
雪知唐眼底毫无波澜,看不出半分情绪。
轿车重新启动,一路朝着林家大宅驶去。
回到家中,顾魏依旧守在林萱卧室床边。
林辰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开始诉苦,大肆控诉林之校的所作所为。
“顾魏哥,你都不知道那个女人心肠有多歹毒,我脸上这块淤青全是她拿保温杯砸出来的!她身体好得很,根本没有重伤,故意赖在医院装可怜博同情,你千万别再去探望她,不然刚好落入她的圈套!”
顾魏眉头紧紧皱起,低声反驳:“阿校不是这种心思狭隘的人。”
林萱望着顾魏俊朗的侧脸,悄悄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掌心,随即摆出温柔和善的笑容开口:“小辰,先回房间给伤口上药吧。”
林辰挠了挠头,应声答应:“我这就去,还是萱萱姐最关心我!”
林萱脸上维持着温和无害的笑意,转头看向顾魏,神情满是自责愧疚,嗓音柔弱得仿佛一折就断:“顾魏哥哥,姐姐心里肯定特别生气,你那天为了我缺席婚礼,我总觉得心里亏欠她,不知道她会不会记恨我……”
她面色苍白,说话时气息微弱,一副受了委屈却不愿计较的模样。
顾魏心思飘忽不定,敷衍回应:“她不会记恨你的。”
当天傍晚五点多,顾魏告别林萱,驾车朝着医院方向赶去。
行驶途中,母亲之前跟他说过的话,一遍遍在脑海里循环回响。
“顾魏,你是顾家唯一的继承人,怎么能娶那种毫无家世底蕴、不受婆家待见的姑娘?”
“就算她顶着林家大小姐的名头又如何?林远国夫妻俩从来没有真心待过她,你看得一清二楚。”
“听妈妈一句劝,林萱才是林家真正捧在手心里的千金,外貌才华样样出众,娶她进门才能稳固顾家地位,有资本和陆家、司家两大豪门分庭抗礼……”
“这是你父亲这辈子最大的心愿。你要是实在放不下林之校,完全可以把她安置在外边,当作闲时消遣的伴,上流圈子里有钱有势的男人,谁私下没有别的私情?”
“林萱割腕轻生这件事,刚好给了你抽身的台阶,趁这次婚礼缺席,彻底和林之校划清界限……”
一段段劝说的话语反复盘旋在脑海,等顾魏回过神,车子已经停在医院楼下。
他向前台护士打听清楚林之校的病房号,放轻脚步推开房门。
病房里安安静静,夕阳透过玻璃窗斜斜照进屋内,林之校躺在床上睡得安稳。
顾魏下意识放轻所有动作,缓步走到床边,伸手把滑落的薄被往上拉,仔细掖好被角。
弯腰俯身的瞬间,他看清女孩恬静柔和的睡颜,不由自主抬起手,想要轻轻触碰她的脸颊。
指尖还没碰到肌肤,林之校便清醒过来。
她睡眠向来很浅,睁眼第一眼就看见站在床边的顾魏。
林之校微微侧身,不动声色躲开他伸过来的手。
顾魏定定注视她许久,眼底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低声开口道歉:“婚礼当天的事,全部是我的过错。”
林之校撑着胳膊慢慢坐起身,语气平淡无波:“那件事已经过去了,没必要再提。”
顾魏双唇抿成一条直线,轻声询问:“你身上的伤势恢复得怎么样?”
“没什么大碍。” 林之校淡淡回话,“其实你不用特地跑过来,那天电话里,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
顾魏垂在身侧的手掌紧紧攥起。
他明明早就预想过会得到这样冷淡的答复,可亲眼看见曾经满眼都是自己的女孩,如今对待自己疏离淡漠,心口像是被密密麻麻的细针反复扎刺,一阵阵抽痛。
无数想要解释、挽回的话语堵在喉咙,他上前一步双手扶住林之校的肩膀,急切开口:“阿校,那天婚礼现场,我其实是有苦衷的 ——”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林之校轻轻抬眼,一句话打断他未说完的解释。
她脸上没有半分波澜,语气平淡又决绝,仿佛两人过往四年的情意,从未存在过。
顾魏整个人愣住,一股从未体会过的恐慌,瞬间填满胸腔。
就在这时,病房房门被人推开,原卿提着打包好的餐盒走了进来。
这几天原卿私下调查过林之校的相关过往,一眼就认出床边这个男人是顾家掌权人,也就是自家老板心上人的前未婚夫。
顾魏转头看向突然闯入的原卿,眼神带着明显的敌意,开口质问:“你是什么人?”
原卿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先把餐盒安稳放在桌面,转头面带微笑看向林之校:“夫人,老板亲手做了晚餐,特意让我送过来,您趁热尝尝。”
夫人?
这两个字让顾魏眉头死死拧起,满心疑惑。
林之校轻声开口:“先放到一边就好。”
“好的。” 原卿应声,却没有立刻离开病房。
果不其然,顾魏很快带着怒火追问:“阿校,他为什么称呼你夫人?”
原卿笑眯眯主动接过话茬:“原因很简单,林小姐已经接受我们老板的求婚,用不了多久,就会正式成为我们老板名正言顺的妻子。”
“一派胡言!” 顾魏眉宇间戾气翻涌,压抑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克制。
他心里笃定,林之校回到林家之后社交圈子极小,除了自己,从来没有和其他异性走得亲近,怎么可能答应别人的求婚,成为别人的妻子?
原卿淡定回话:“这话是不是假话,顾先生可以直接问问我们夫人本人。”
顾魏猛地转头望向林之校,只听见她平静开口确认:“他说的都是实话。”
林之校抬眼直视他,语气坦然:“婚礼当天你抛下我独自离场,如今我选择接受别人的追求,这样算下来,我们双方互不亏欠,不是很公平吗?”
顾魏紧绷下颌,薄唇抿得没有一丝弧度,压抑着满腔怒火反驳:“我早就跟你说过,婚礼只是暂时延后,不是取消!”
“可我从来没有答应过等你。”
就算日后真的补办一场盛大婚礼又能如何?
他没办法把她当天被践踏、碎得一干二净的自尊心完整修补回来。
这一刻林之校只觉得身心俱疲,轻声下逐客令:“你先离开吧,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顾魏凝视她良久,抬手捏了捏发胀的眉心,缓缓站起身叹了口气:“那我先不打扰你休息,等你情绪平复下来,我们再坐下来好好沟通。”
他心底依旧不肯相信,相处整整四年的恋人,会这么快对别人动心。
从前他能清晰感受到,女孩看向自己时,眼底藏不住的爱慕、依赖与满心欢喜,她不可能轻易放下这份感情爱上旁人。
更何况自己是顾家掌权人,家世能力样样顶尖,他不认为自己会输给一个来历不明、来自 S 国的陌生男人。
眼下所有事情纠缠在一起错综复杂,他和林之校之间,还有大把时间慢慢化解矛盾。
走到病房门口时,顾魏回头冷冷看向原卿,撂下一句警告:“回去转告你家那位老板,这几天多谢他代替我照料阿校,但奉劝他收起不该有的心思,不要妄想抢走属于我的人。”
原卿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回复:“顾先生的话,我会一字不差转达给老板。”
总统专属办公大楼内,气派华贵的鎏金大门外,仪仗队整齐列队巡逻值守。
原卿等国务卿结束谈话离开后,走进办公室,把今晚医院发生的所有事完整汇报给傅金州。
傅金州听完汇报,放下手中批阅文件的钢笔。
“她身上的伤口恢复状况如何?”
“只是普通皮肉擦伤,没有大碍。” 原卿如实回答。
“知道了。” 傅金州淡淡应声,随即吩咐,“把明天下午全部安排好的行程,全部往后调整延期。”
原卿微微疑惑询问:“阁下是打算……”
傅金州唇角勾起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自然是亲自过去,接我的小姑娘回家。”
当天夜里,苏言来到病房探望林之校,随口询问她打算什么时候办理出院手续。
林之校摇头回应:“我也不确定,一切要遵从医生的安排。”
“我去前台帮你问问出院流程。”
“麻烦你了。”
苏言走到护士站报出林之校的名字,护士听见名字后脸色骤然一变,当场拿出手机拨通一通内线电话。
几分钟通话结束,护士看向苏言,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恭恭敬敬开口回复:“实在不好意思,我们院里有特殊安排,这位林小姐近期暂时不能办理出院。”
苏言察觉到护士反常的态度,心里满是疑惑,转身回到病房把护士的原话转告林之校。
林之校听完没有放在心上,只当是医院常规规定。
第二天清晨,原卿照旧准时送来早餐,只是这次送餐结束后没有立刻离开,一直守在病房里,目的就是防止顾魏单独和林之校独处。
“若是您觉得我待在屋里不方便,我可以到病房门外等候。” 原卿主动提议。
林之校轻轻点头应允。
一整个上午,顾魏都没有现身。
下午四点多,医院悠长的走廊尽头,一道身形挺拔、气质矜贵无双的男人缓步朝着病房走来。
路过的医护人员、陪护家属全都不由自主停下脚步,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
不只是男人容貌惊艳出众,周身浑然天成的尊贵气场更是万里挑一,自带让人发自内心臣服的压迫感。
守在门外的原卿看见来人,立刻弯腰恭敬行礼。
男人走到病房门前,屈起手指轻轻叩响门板。
屋内传来林之校的声音:“请进。”
傅金州推门走入病房。
林之校正坐在床边小口喝水,看见推门进来的男人,当场愣住,满脸错愕。
“你怎么会来这里?”
傅金州漆黑深邃的眼眸静静落在她身上,轻声开口:“之前跟你约定好了,今天过来接你出院。”
林之校整个人怔在原地,当初那场车祸后的随口约定,她只当是对方随口客套,从来没有当真,没想到他竟然真的专程赶来。
傅金州眼底漾开温柔笑意:“怎么一脸吃惊的样子?”
“可是护士刚才说,医院这边暂时不让我出院。”
“是我提前打过招呼,让医院暂时扣留你的出院手续。”
男人缓步走到她身前,低头扫过她小腿还缠着纱布的伤口,轻声询问:“伤口还会疼吗?”
“已经缓解很多了。”
傅金州定定注视她两秒,语气带着几分歉意:“这件事,我心里一直很过意不去。”
“不用放在心上。” 林之校抬眼认真看向他,“那天你的司机只是意外,我不会怪罪你们,你不必一直为此自责。”
傅金沉默注视她片刻,忽然抬起手掌,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唇角微微上扬:“嗯。”
这个动作太过亲昵,林之校下意识偏过头躲开他的触碰。
傅金州薄唇微抿,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转而开口:“我帮你收拾随身行李。”
说完便动手整理起她放在病房的物品,她住院带来的东西本就不多,很快就收拾完毕。
收拾妥当后,他示意林之校跟着自己离开,林之校却站在原地迟迟不肯挪动脚步。
“还有什么顾虑?”
林之校指尖紧紧攥在一起,原本准备拒绝的话,到嘴边却换了说辞:“阳台还有几件换洗衣物没有收进来……”
傅金州一眼看穿她的心思,淡淡开口:“我去帮忙取。”
说完径直朝着阳台走去,林之校心头一慌,连忙出声阻拦:“不用麻烦,我自己过去收拾就行……”
“你的腿脚行动不便,乖乖在原地等我。”
傅金州说完径直走到阳台,原卿站在门外看得目瞪口呆,从小到大,他从来没见过自家阁下亲自做收拾衣物这种琐碎小事。
没过多久,阳台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转过身去。”
原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话是对自己说的,只能乖乖背对阳台方向。
片刻后,傅金州抱着收好的衣物走回病房,林之校眼睁睁看着他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掌,拿起自己浅青色的贴身内衣,有条不紊叠整齐放进背包里。
他冷白纤细的手腕上,还挂着一串黑色玉檀香佛珠,画面带来极强的视觉冲击。
傅金州俊美侧脸神色如常,没有半分不自在,反观林之校,两只耳朵瞬间红透。
“这些贴身衣物都是你自己亲手清洗的?” 傅金州平静发问。
“是的。”
“是我考虑不周,没有提前安排人过来照料你的日常起居。”
“不用特意安排,我自己完全能处理。”
所有东西收拾妥当,傅金州开口:“可以走了。”
林之校喉咙像是被棉絮堵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安安静静跟在男人身后走出病房。
她走路速度缓慢,傅金州步伐偏快,察觉到身后的人跟不上,主动停下脚步等她。
直到她慢吞吞走到自己身侧,傅金州指尖摩挲着手腕上的佛珠,垂眸静静凝视她许久。
下一秒,他弯腰伸出手臂,直接揽住她的腰,一把将人横抱起来。
林之校下意识低呼一声,整个人吓得浑身僵硬。
傅金州已经迈开长腿,抱着她大步穿过医院长廊往门外走。
长廊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二人身上,林之校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小手紧紧攥住对方身前的西装布料,局促得手足无措。
傅金州垂眸瞥了怀中人慌乱的模样,随即抬手搭在她后脑,轻轻把她的脸按进自己怀里,遮挡旁人打量的视线。
医院大门口,一辆黑色宾利刚好停稳,顾魏从车内走下来。
他今天一整天都守在家照顾林萱,直到傍晚才有空赶来探望林之校。
刚走到大门台阶,顾魏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目光死死锁定前方一幕 —— 林之校正被一个陌生男人抱在怀里,朝着出口走来。
他攥紧双拳,快步上前拦在两人前进的路线上。
傅金州缓缓抬起眼皮,四目相对的瞬间,顾魏自诩在京城年轻一辈里无人能及,可对上对方那双幽深凛冽的黑眸,心底莫名生出一股敬畏胆怯。
他甚至能从男人眼底,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轻视。
身为堂堂顾家掌权少爷,从来没有人敢用这种眼神看待自己!
顾魏压下翻涌的怒火,声音冷硬呵斥:“立刻把她放下来!”
傅金州眉眼微微眯起,语调温和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压迫感:“让开道路。”
“我绝不退让!”
顾魏双拳攥得咯吱作响,眼底满是怒意死死盯着对方:“她是我认定的未婚妻,你没有任何资格触碰她!”
“是吗?”
傅金州喉间溢出一声低沉幽深的轻笑,字字清晰开口:“但此时此刻,她属于我。”
“她从来就不属于你!” 顾魏上前一步,伸手牢牢扣住林之校的手腕,面色冰冷,“阿校,你亲口跟他说清楚,你是谁的未婚妻!”
林之校双唇紧紧抿起,没有开口作答。
傅金州眼底渐渐透出不耐,扬声喊了一句:“原卿!”
原卿立刻快步上前,抬手扣住顾魏的胳膊,迫使对方松开攥着林之校的手,两人当场拉扯缠斗起来。
傅金州抱着林之校,脚步从容从二人身边擦肩而过。
顾魏急红了眼,挣脱开原卿的束缚想要追上去抢人,原卿反手一个擒拿将他压制住,压低声音提醒:“顾公子,奉劝你不要做不自量力的举动。”
说完松开禁锢,快步跟上傅金州的脚步。
顾魏眼睁睁看着男人抱着林之校坐上宾利,车子扬长而去,气得狠狠一拳砸在身旁墙壁上。
他拿出手机拨通下属电话,语气急躁吩咐:“立刻去查刚才那个男人的全部身份背景,一点信息都不能漏掉!”
行驶平稳的林肯轿车车厢内,氛围安静压抑。
上车之后傅金州没有松开怀里的人,一条手臂牢牢圈住她的腰,让她稳稳坐在自己腿上。
林之校心里七上八下,浑身紧绷,不敢随意乱动,可对方一直沉默不语,她也不敢主动开口打破寂静。
僵持许久,林之校想要挪到旁边空位坐下,傅金州忽然拿出一块干净手帕,修长好看的手指握住她方才被顾魏抓过的手腕,慢条斯理一点点擦拭那处肌肤。
他擦拭的动作缓慢轻柔,目光专注落在她的手腕上,像是在呵护一件易碎珍宝,眼底藏着深不见底的情绪。
“你跟他在一起,整整四年。”
“嗯。” 林之校没有否认。
从十八岁到二十二岁,自己人生里最美好的四年青春,全都耗费在这段感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