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肆把身上的白色蓬蓬裙脱下来,胡乱团成一团,扔在床上。
陆淮走过来,捡起那团皱巴巴的布料。
他并没有立刻叠,而是先把裙摆上的褶皱一点点抚平,动作细致得像是在擦拭什么珍贵的古董。
许肆坐在床边,看着陆淮低着头,修长的手指穿梭在蕾丝花边之间,把那些乱糟糟的线条理顺。
这人怎么连叠衣服都这么好看?
连把裙子叠整齐,都像在完成某种神圣的仪式?
“陆淮。”许肆叫他,“不用叠那么整齐吧?反正以后也不会穿了。”
“谁说不会穿?”陆淮手上不停,把裙子的袖子往里折,“物理竞赛还有三场。”
“……”
许肆想反驳,但看着陆淮认真的侧脸,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陆淮打开自己卧室的衣柜。
不是那个放日常衣服的主区域,而是最里面的、平时用来放重要文件和奖状的储物格。
他把那条深蓝色的裙子叠好,放在最底层。
再把那条白色的裙子,小心翼翼地盖在上面。
两层布料,一深一浅,像两枚勋章,被他妥帖地收在只有他能触及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陆淮关上柜门,甚至还上了把小锁。
“咔哒”一声。
许肆心里也跟着响了一声。
“锁着干嘛?”许肆嘴硬,“我又不会偷穿。”
“不是防你。”陆淮转过身,看着他,眼神深邃,“是防别人。”
“这裙子,”陆淮指了指衣柜,“是我的。”
“只有我能决定什么时候拿出来。”
“也只有我能决定……”
陆淮走近一步,手指轻轻抬起他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什么时候让你穿。”
衣柜门关上了。
那两条裙子,连同那段羞耻又暧昧的记忆,被一起封存。
许肆忽然觉得有点空落落的。
好像刚才被强迫穿上的那种窘迫感,此刻变成了一种奇怪的缺失感。
“陆淮。”许肆低着头,踢了踢地上的拖鞋,“下次……”
“嗯?”
“下次要是再穿……”许肆声音越来越小,“能不能选个长一点的?”
陆淮笑了。
他伸手揉了揉许肆的头发,把刚才那团乱糟糟的毛发给顺平。
“行。”
“听你的。”
“不过……”
陆淮转身去拿书,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点不容置疑的笃定:
“裙子还在我这儿。”
“你跑不掉。”
许肆看着那个衣柜,又看看陆淮的背影。
是啊。
裙子在他那儿。
人在他这儿。
这辈子,算是彻底被拿捏了。
许肆还盯着那个锁着的衣柜发呆,手机突然在口袋里疯狂震动。
【妈】。
许肆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了。
“陆淮!我妈!”许肆压低声音,一脸惊恐地看向陆淮,“怎么办?!”
闻言动作一顿,神色淡定地指了指阳台:“去那儿接,信号好。”
许肆接通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许妈妈的大嗓门就穿透了听筒:
“小肆啊!这周末回不回家?你王姨炖了排骨,你要是不回来,我就给她送隔壁去了啊!”
许肆看着陆淮把衣柜锁好,钥匙揣进兜里,心里那个虚啊。
“回、回!”许肆声音有点飘,“肯定回!”
“哦对了,”许妈妈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八卦起来,“陆淮那孩子最近怎么样?没欺负你吧?”
许肆下意识看向陆淮。
陆淮正靠在墙边,双手插兜,挑了挑眉,一副“你说试试看”的表情。
“没、没欺负!”许肆赶紧否认,“他对我可好了!”
“那就行。”许妈妈满意了,“这周末回来,让你爸开车去接你。你也别老赖在陆淮家,人家孩子也需要清净清净。”
许肆:“……”
妈,你不知道你儿子现在正穿着人家的裙子,被锁在衣柜里呢。
这叫需要清净吗?
挂了电话,许肆长舒一口气,瘫在床上。
陆淮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好了?”
“嗯。”许肆把脸埋进枕头里,“这周末得回家一趟。”
“排骨。”许肆闷声说,“我妈炖的。”
陆淮“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但许肆总觉得,陆淮刚才看他的眼神,有点不太对劲。
像是……“你跑了,没人和我玩”的那种不爽?
“陆淮。”许肆从枕头里露出一只眼睛,“我周末回家,你一个人打算干嘛?”
陆淮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没事。”
“我可以把裙子拿出来。”
“自己看。”
许肆:“!!!”
这人怎么连威胁人的方式都这么清新脱俗!
行行行!回家!周末一定回家!
谁敢不回啊!
许肆一进门,就被浓郁的排骨味包围了。
许妈妈端着菜从厨房出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瘦了。”许妈妈皱眉,“陆淮那孩子是不是克扣你伙食了?”
“没有!”许肆立刻否认,“他天天给我做饭,我都胖了!”
“是吗?”许妈妈狐疑地凑近,捏了捏他的胳膊,“那怎么看着没精神?是不是熬夜了?”
“没熬夜!”许肆心虚地别开眼,“就是……学校作业多。”
“哦——”许妈妈拉长语调,把排骨往桌上一放,“那陆淮呢?他也熬夜?”
“他也熬。”许肆低头盛饭,“我们一起熬。”
“一起”这两个字一出,许妈妈眼神瞬间亮了。
许肆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说漏嘴了。
吃完饭,许妈妈把许肆按在沙发上,开始了例行盘问。
“小肆啊。”
“嗯。”
“你跟妈说实话。”
“妈,你说。”
“你和陆淮……”许妈妈压低声音,像是在谈论什么国家机密,“是不是在一块儿了?”
许肆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妈!你想哪儿去了!”
“我想哪儿去了?”许妈妈恨铁不成钢地戳他脑门,“你上次回来,那脖子后面红的,当我没看见啊?还有,你衣服上那根长头发,黑的,直的,陆淮有吗?”
许肆捂住脖子,脸瞬间红了。
那是上次穿裙子拉链卡住,陆淮帮他弄的时候不小心掐出来的!
还有头发……那是试裙子时落在衣服上的!
“妈!那是误会!”许肆试图挣扎,“我们就是……就是室友!互相帮助!”
“互助到一张床上去了?”许妈妈一针见血,“许肆,你老实交代,他有没有欺负你?”
许肆脑海里瞬间闪过深蓝色裙子、白色蕾丝边、还有陆淮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欺负?
何止是欺负。
简直是……
“没有!”许肆猛地站起来,“妈!你能不能别问了!吃饭!”
“哎哟,还急了。”许妈妈笑了,也不再逼问,只是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手,“行了,妈不问了。”
“反正啊,”许妈妈端起水果盘,背对着他,语气轻松,“陆淮那孩子,妈看着挺靠谱。”
“你要是真跟他在一块儿了……”
“妈也不反对。”
“就是……”许妈妈回头,眨了眨眼,“记得带回家给妈瞧瞧。别光顾着在A栋腻歪,把妈给忘了。”
许肆愣在原地。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原来妈妈什么都知道。
甚至……是默许的。
直到黄昏,许肆妈有事出门了。
他低下头,给陆淮发了条微信:
【我妈说,下次让你来家里吃饭。】
两秒后,陆淮回了一个字:
【好。】
紧接着又发来一条:
【裙子别忘了带。】
许肆:“……”
这日子,真的没法过了!!!
许肆刚给陆淮发完那条【我妈说让你来吃饭】的微信。
A栋的门铃就响了。
陆淮正在厨房煮面,围裙都没摘,走过去开门。
门一开,许妈妈提着一大袋水果和汤盅,笑容满面地站在门口。
“阿姨?”陆淮愣了一下,随即反应极快,礼貌地侧身,“您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啊?”许妈妈一边换鞋一边往屋里看,“来看看我家小肆有没有被你饿死。这孩子回家就睡,问他啥也不说,我还不放心,就过来看看。”
陆淮心里咯噔一下。
许肆回家了。
那两条裙子……还在衣柜里锁着!
“许肆没在这儿。”陆淮神色不变,侧身让许妈妈进来,“他回家了。”
“我知道他回家了。”许妈妈走进客厅,四处打量,“我就是顺路来看看你。哎,你这孩子,脸色怎么有点白?是不是熬夜刷题了?”
陆淮:“……是有点。”
其实是被吓的。
【二 · 客厅里的“搜查”】
许妈妈可不是那种客客气气坐着喝茶的人。
她把汤盅放下,就开始在A栋里“巡视”。
“你这屋子收拾得挺干净啊。”许妈妈推开客房的门,“这是小肆平时睡的房间?”
陆淮站在门口,挡住了去路:“嗯。他平时在这写作业。”
“哦——”许妈妈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也没硬闯,转身又往主卧走去。
陆淮心跳漏了一拍。
主卧。
衣柜。
钥匙在抽屉里。
“阿姨,厨房水开了。”陆淮试图转移注意力,“我去关火。”
“你去忙你的。”许妈妈摆摆手,已经推开了主卧的门,“我就看看,不捣乱。”
陆淮站在原地,手指微微收紧。
他不能拦。
拦了就等于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许妈妈走进他的卧室,走到那个衣柜前。
【三 · 衣柜前的“交锋”】
许妈妈停在衣柜前,手指轻轻敲了敲柜门。
“这柜子挺结实啊。”许妈妈回头,笑眯眯地看着僵在门口的陆淮,“锁着干嘛?里面有宝贝?”
陆淮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依旧平稳:“没什么,就是一些重要的资料和竞赛证书。”
“是吗?”许妈妈也没非要打开,只是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温和,“陆淮啊,阿姨也不是老古董。”
“我知道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世界。”
“但是……”
许妈妈转过身,目光直视着陆淮,那眼神锐利得像X光:
“那个柜子里,要是放着让我家小肆穿裙子的照片……”
“你可别想糊弄我。”
“我这把老骨头,虽然打不过你,但我嗓门大。”
“真闹起来,对你名声不好,对吧?”
陆淮:“……”
他第一次在许妈妈面前,感到了“降维打击”。
这哪里是查岗,这是“摊牌”。
“阿姨。”陆淮深吸一口气,不再伪装,“没有照片。”
“裙子倒是有一条。”陆淮坦诚道,“但他没穿。”
“哦?”许妈妈挑眉,“没穿?那买来干嘛?摆着看的?”
“算是……”陆淮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算是赌注。”
“他物理没考过我,愿赌服输。”
“但我没让他穿出去。”
“只给您儿子一个人看。”
陆淮看着许妈妈,语气诚恳:“阿姨,我向您保证,我没欺负他。”
“顶多是……”陆淮声音低下去,“稍微管得严了一点。”
许妈妈听完,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行啊,陆淮。”许妈妈拍了拍他的肩膀,“比你爸当年强。他当年追我,连个手都不敢牵,哪像你,都开始管人了。”
“裙子留着吧。”许妈妈转身往外走,“下次来家里吃饭,记得把那孩子管好。”
“别让他回家跟我顶嘴。”
“还有,汤记得喝,凉了就腥了。”
陆淮站在原地,看着许妈妈离开的背影。
这就……过去了?
这关就算过了?
他走回衣柜前,打开锁。
两条裙子安安静静地躺着。
陆淮把那条深蓝色的拿出来,放在鼻尖闻了闻。
还好。
没被发现。
许肆那小子,今晚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安稳一时安稳不了一辈子。
许肆瘫在沙发上,像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
手机还在不停震动,班级群里的@提示音此起彼伏。
【@许肆 四哥!白色裙子链接发一下!我也想买!】
【@许肆 下次穿粉色行不行?我想看粉色的!】
【@许肆 别躲了!我们都知道你在家!】
许肆把手机屏幕扣在桌面上,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正在厨房切水果的陆淮。
“陆淮。”
“嗯。”陆淮头也没回,刀落在砧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全班都知道我穿裙子了。”许肆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死猪不怕开水烫的麻木,“连校门口卖煎饼的大爷刚才都问我,是不是艺术生转系了。”
陆淮切水果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过身看他。
“所以?”陆淮问。
“所以……”许肆摊手,“我认了。”
“反正名声臭了,解释也没用。”
“你要是想让我穿,就穿吧。”
“大不了,”许肆把脸埋进抱枕里,闷声说,“以后我出门戴口罩,谁认出来我就咬谁。”
陆淮看着他那副自暴自弃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把切好的水果盘端过来,放在许肆面前。
“不戴口罩。”
“也不用咬人。”
陆淮在许肆身边坐下,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他的头发。
“既然大家都知道了。”
“那就让他们知道。”
“知道你是我的。”
“知道你穿裙子,只能我看。”
陆淮拿起手机,点开了班级群。
许肆吓得想抢,但已经晚了。
陆淮在群里发了一条公告,并置顶:
【关于许肆穿裙子一事,特此说明:】
1. 确有其事。
2. 仅限A栋内部活动,不对外营业。
3. 如有偷拍、造谣、传播不实信息者。
4. 下次物理测验,本人亲自监考,难度参考国际奥林匹克竞赛。
下面附带一张图片。
不是许肆穿裙子的照片。
而是陆淮自己的手,按在那两条裙子上的照片。
配文:【已签收。】
全班:“……”
许肆:“!!!”
这人怎么连“已签收”都用上了?!
这是买快递吗?!
【三 · 尾声 · 真正的“公开”】
那天晚上,许肆没再躲。
陆淮把那条白色的裙子拿出来,放在沙发上。
“穿吗?”陆淮问,语气随意得像在问“吃面吗”。
许肆看着裙子,又看看陆淮。
“穿。”许肆破罐子破摔,“反正大家都知道。”
他换好衣服走出来。
陆淮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正在看竞赛题。
许肆站在他面前,转了个圈。
“好看吗?”许肆问,语气里已经没了羞耻,只剩下了一种奇怪的坦然。
陆淮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
“好看。”
“比他们想象的,好看一万倍。”
“因为他们只能想象。”
“而我,”陆淮放下平板,朝他伸出手,“能摸到。”
许肆走过去,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行吧。
既然全班都知道。那就让他们知道吧。 反正陆淮是他的。 裙子也是陆淮的。
这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过了。
许肆正穿着裙子瘫在沙发上,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妈】。
许肆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了。
“接。”陆淮淡淡地说,手里还在翻着物理题集,“开免提。”
许肆战战兢兢地接通:“喂,妈?”
“小肆啊!”许妈妈的声音在那头爽朗地响起,“刚想起来,有个事得跟你说一声。”
“什、什么事?”许肆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就是上周六啊,”许妈妈在那头回忆,“我去学校给你送身份证,碰到你们班长那个傻小子了。”
“他说……”许妈妈顿了顿,似乎在模仿班长的语气,“‘阿姨,许肆没跟您在一起吗?他不是说去陆淮家穿深蓝色制服闭关修炼了吗?’”
“我当时一听,‘深蓝色制服’?‘闭关’?我还以为你们搞什么不良少年社团呢!”
“后来去A栋一看,好家伙,原来是这么个‘闭关’法啊!”
许肆:“……”
陆淮的笔尖,在纸上顿住,洇开一个小墨点。
电话挂断。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许肆缓缓放下手机,转过头,看向陆淮。
陆淮也抬起头,看向他。
作者有话:嗯是挺乱的吧…嗯第一次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