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肆抱着电脑,窝在沙发最角落,信心满满地挑片子。
“看这个!”许肆指着海报,《咒怨》,“听说特别吓人,练练胆量。”
陆淮正在削苹果,头也没抬:“你确定?”
“确定!”许肆把电脑往茶几上一放,“我可不是上次鬼屋那个怂包了!”
陆淮没反驳,只是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顺手把大灯关了,只留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光影一暗,屋里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许肆还逞强,甚至特意把音量调大。
“嘎吱——”
电影开场,贞子爬出来的那一秒。
许肆手里的苹果“咚”地掉在地毯上。
完了。
电影里的女鬼还在爬。
许肆已经彻底缩成了一团,把自己塞进了陆淮和沙发靠背的夹角里。
“陆淮……”许肆声音有点抖,手死死揪着陆淮的衣角,“那个女的是不是还在看我们?”
“没看。”陆淮淡定地剥着第二颗葡萄,“她在看电脑。”
“你骗人!”许肆猛地抬头,看了一眼屏幕——
女鬼的脸突然怼满了整个画面!
“啊!!!”
许肆尖叫一声,眼睛一闭,整个人直接扑进了陆淮怀里。
头埋在他胸口,手死死环住他的腰,腿也顺势盘上了他的小腿。
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了陆淮身上。
陆淮手里的葡萄滚了一地。
他低头,看着怀里抖得像筛糠的许肆,轻轻叹了口气。
“许肆。”
“别看……”许肆闷在他衣服里,“快把她关掉!”
“关不掉。”陆淮一只手揽住他的背,另一只手去拿遥控器,“除非你松手。”
许肆抱得更紧了:“不松!死也不松!”
电影到了高潮,配乐越来越急促。
许肆把脸死死贴在陆淮颈窝里,呼吸都屏住了。
陆淮没说话,只是把遥控器放下,那只原本要去关电视的手,转而轻轻拍了拍许肆的后背。
一下,两下。
像在哄小孩。
直到电影结束,片尾曲响起,许肆才敢慢慢抬起头。
他眼眶有点红,睫毛湿漉漉的,看起来可怜得要命。
“结、结束了?”许肆声音哑哑的。
“嗯。”陆淮拿过纸巾,擦了擦他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结束了。”
许肆松了口气,整个人瘫软在陆淮身上。
过了几秒,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坐直:“陆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么吓人?!”
陆淮看着他通红的耳根,慢条斯理地剥了颗糖,塞进他嘴里。
“知道。”
“那你还不拦着我看!”
“因为……”陆淮凑近,在他耳边低声说,“我想看你吓成这样的样子。”
“也就这种时候,你肯这么老实。”
许肆:“!!!”
他把脸埋进抱枕里,踢了陆淮一脚。
这人太坏了!
但是……
许肆偷偷从抱枕缝里看陆淮。
好像也没那么怕了。
凌晨两点。
许肆是被尿憋醒的,同时也是被吓醒的。
一睁眼,房间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刚才电影里那个苍白的女鬼,瞬间就在他脑子里高清重播,尤其是那双没有眼白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许肆猛地往被子里缩,膝盖不小心撞到了陆淮的腿。
“陆淮!”许肆声音发颤,手在黑暗里精准地抓住了他的睡衣下摆,“陆淮你醒醒!”
陆淮其实没睡熟,或者说,自从许肆看完电影钻进他被窝后,他就不太敢睡死了。
“怎么了?”陆淮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手掌在黑暗中准确覆上许肆抓着他衣服的手,温热,干燥。
“我……”许肆憋得脸都红了,但嘴巴硬不起来,“我渴了!想喝水!”
陆淮没拆穿他。
“我去给你倒。”陆淮作势要起身。
“别!”许肆一把将他拽倒,整个人贴了上去,“不渴了!突然又不渴了!”
僵持了十分钟。
膀胱的压力战胜了恐惧。
许肆必须得去了。
他掀开被子,像做贼一样溜下床,刚把脚踩在地板上,一股凉意顺着脚心往上爬,脑子里全是电影里地板下伸出一只手的画面。
“陆淮。”许肆站在床边,声音都快哭了,“你陪我去。”
陆淮叹了口气,坐起身。
“怕什么?”陆淮开了盏小夜灯,昏黄的光驱散了一点黑暗,但许肆还是觉得阴影里藏着东西。
“不怕!”许肆嘴硬,身体却诚实地往陆淮身边靠,“我就是……就是怕你一个人睡这儿不安全!万一有坏人进来呢?”
陆淮没说话,只是牵起他的手。
五步路。
从床边到厕所门,一共就五步。
许肆走得像在走钢丝。
每走一步,都要回头看一眼陆淮有没有跟上。
走到厕所门口,许肆死死扒着门框,不肯进去。
“陆淮。”
“嗯。”
“你站这儿别动。”
“好。”
“不许关门。”
“行。”
“还有……”许肆看着那个黑洞洞的马桶,咽了口唾沫,“你……你唱个歌吧。”
陆淮:“……”
陆淮看着他这副怂样,眼底全是笑意,但声音还是很配合地低低响起来。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
许肆:“……”
这人怎么连儿歌都唱得这么好听!
算了,有歌听就行。
许肆解决完“人生大事”,冲水,飞快地洗手,然后几乎是冲回了陆淮身边。
陆淮还站在原地,手里甚至还真的在哼着调子。
许肆一把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去。
“好了?”陆淮问,手掌揉了揉他炸毛的头发。
“好了。”许肆声音闷闷的,“陆淮。”
“嗯。”
“以后……晚上别让我看恐怖片了。”
“好。不是你自己要看的吗?”
“还有,”许肆抬起头,虽然脸红,但眼神很认真,“你要是怕的话,也可以叫我陪你。”
陆淮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知道这小子是在安慰他。
“我不怕。”陆淮牵着他往回走,“因为就算真有鬼,她也不敢进这扇门。”
“为什么?”
“因为,”陆淮把他塞回被窝,自己也躺下,手臂一伸,把人圈进怀里,“她打不过我。”
许肆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是啊。
陆淮这么厉害,鬼肯定也怕他。
有他在,厕所算什么?
哪怕是地狱,也能变成游乐场。
对但是,第二天就不好了,物理老师陈老师抱着卷子走了进来。
卷子发下来。
许肆看着桌上的97分,嘴角刚想扬起一点弧度。
余光一瞥,陆淮桌上那张——100分。
又是这样!
每次物理测验,许肆总能稳定在年级前五,但永远被陆淮压一头。
不是不会做,就是计算失误,或者漏看了一个条件。
许肆把卷子翻过来,盯着那道扣了3分的题。
题干里写了“不计空气阻力”,他鬼使神差地给加上了。
蠢死了。
老师讲完卷子,下课铃响。
许肆正烦躁地把卷子往书包里塞,陆淮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第三题。”陆淮指了指许肆卷子上那道错题,“你受力分析图画错了。”
“我知道!”许肆没好气地说,“我看错了条件。”
“不是看错了。”陆淮拿过他的草稿纸,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公式,“是你太急了。”
陆淮的手指在纸上划过,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的。
“这里,空气阻力系数不应该代入。你为了凑那个结果,硬生生把题目改了。”
许肆脸一热。
被看穿了。
他确实是为了凑那个选项里的数字,强行加了阻力。
“那你呢?”许肆不服气,凑过去看陆淮的卷子,“你不是也没拿满分吗?最后一题那两分呢?”
陆淮把卷子盖起来,神色淡定:“那题超纲了,老师不批正常。”
“你做出来了?”
“嗯。”
“多少种解法?”
“两种。”陆淮看着他,“你想学哪种?简单的,还是麻烦的?”
许肆:“……”
这人怎么连装都不装一下!
直接把路堵死了。
走廊里,许肆追上陆淮。
“陆淮。”
“嗯。”
“下次测验。”许肆咬牙切齿,“我一定赢你。”
“好。”陆淮没拒绝,甚至很爽快,“赌什么?”
许肆脑子一热,脱口而出:“赌那只熊!你赢了归你!”
陆淮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透着一丝“你就这点出息”的无奈。
“那只熊本来就是我的。”陆淮慢条斯理地说,“赢了也是拿回我的东西,没意思。”
许肆一愣:“那你想赌什么?”
陆淮停下转笔的动作,笔尖在指尖稳稳停住。
他抬眼,目光清清冷冷地落在许肆脸上,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输了的人。”
“穿女装。”
“来学校门口,站一节课。”
许肆:“!!!”
他感觉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路过的班长手里的冰棍“啪”掉在地上。
全班同学:“卧槽!!!”
不到五分钟,赌约传遍全班。
“许肆!你要是真输了,我借你假发!长直发那种!”
“我要拍照!必须拍照!”
“陆神要是输了,我给他化妆!我姐就是学化妆的!”
许肆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耳朵红得滴血。
他后悔了。
他真的后悔了。
他为什么要嘴欠去挑衅陆淮?
陆淮这人平时看着清心寡欲,怎么赌起来这么……野?
陆淮坐在旁边,正在整理笔记,仿佛刚才那个惊世骇俗的赌约不是他提的。
许肆踢了他一脚:“陆淮!你认真的啊!”
陆淮头也没抬:“嗯。”
“你不许耍赖!”
“好。”
“你要是输了,不许穿那种很丑的裙子!”
陆淮笔尖一顿,终于抬起头看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行。”
“听你的。”
“穿你喜欢的。”
许肆:“……”
这人怎么连这种时候都要顺着他说!
这到底是赢了还是输了啊!
晚上,A栋。
许肆做题做得心不在焉。
满脑子都是“女装”、“裙子”、“假发”。
陆淮放下笔,看着他发呆的样子。
“许肆。”
“干嘛!”许肆警惕地抬头。
“这道题,你刚才算错了三次。”陆淮指着草稿纸,“因为你在想裙子。”
“我没有!”许肆矢口否认。
“那就是在想假发。”陆淮把书合上,身体微微后仰,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看来你对女装很感兴趣?”
“我对这个没兴趣!”许肆炸毛,“是你提的!”
“嗯。”陆淮点点头,“因为我赢面比较大。”
“陆淮你大爷!”
许肆气得把笔扔过去。
陆淮轻松接住,把笔放回他手里,俯身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蛊惑:
“不过,如果你现在求我。”
“我可以考虑……”
“把赌注改成,只穿给我一个人看。”
许肆手一抖,笔又掉了。
他看着陆淮近在咫尺的脸,感觉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这人……
这人也太会拿捏他了吧!
凌晨一点。
许肆像着了魔一样,趴在书桌前,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给死去的脑细胞超度。
桌上摊着三本物理竞赛题集,还有一罐喝了一半的冰咖啡。
他不能再输了。
尤其是不能输给陆淮那种“穿女装也理所应当”的气场。
“重力势能……动能定理……这道题不能用能量守恒,得用动量……”
许肆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眼神凶得像只护食的狼。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班长发来的消息:【肆哥!加油啊!我们都等着看你穿JK!】
许肆咬牙,回了一个字:【滚。】
然后继续埋头算题。
这一局,拼了命也要赢。
与此同时,陆淮躺在床上。
没睡。
手里拿着平板,屏幕的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他并没有在刷题。
他在逛淘宝。
页面停留在“少女洛丽塔连衣裙”的分类里。
手指滑动,浏览着各种蕾丝、蝴蝶结、蓬松的裙摆。
陆淮的目光很挑剔,像是在筛选实验器材。
“这款裙子太短,她(许肆妈)要是看见了会说闲话。”
“这款颜色太艳,许肆皮肤白,穿不好看。”
“这款领口太低……”
陆淮眉头微皱,直接划走。
最后,他停在了一款深蓝色、学院风、裙摆及膝的连衣裙上。
款式简单,布料看起来很舒服,没有多余的装饰。
像许肆平时穿的校服,但又不一样。
陆淮点开详情页,看了几眼,又去搜了搭配的白色衬衫领和黑色小皮鞋。
动作熟练得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早就研究过。
下单前,他犹豫了一秒。
要不要买假发?
算了。
许肆那头乱糟糟的黑发,其实也挺好看的。
许肆终于算完最后一道题,伸了个懒腰,腰酸背痛。
他回头看向床。
陆淮背对着他,平板的光已经暗了。
许肆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以为陆淮睡着了。
但他刚靠近,就听见陆淮低沉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
“做完了?”
“嗯!”许肆底气十足,“这次我肯定满分!”
陆淮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许肆爬上床,钻进被子里,忽然觉得陆淮的背有点僵。
“陆淮。”许肆戳了戳他的背,“你还没睡?”
“没。”
“在想什么?”
陆淮沉默了两秒。
“在想……”陆淮转过身,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许肆亮晶晶的眼睛,“明天早饭吃什么。”
骗子。
许肆心里嘀咕。
但他没拆穿。
因为他也睡不着。
他在想,如果陆淮真的输了,穿那条深蓝色的裙子,会不会很难看?
不。
一定很好看。
所以,必须赢。
所以第二天的物理考试,袭来了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许肆写得很快,思路清晰,行云流水。
他在做最后一道大题,关于电磁场的偏转。
公式列得漂亮,推导过程也没问题。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的字。
许肆写字向来追求速度,横不平竖不直,那个“F”写得像只被踩扁了的虫子,“B”和“R”连在一起,像一串乱码。
他写得太急了,手心出汗,最后一行字甚至有点晕开,墨迹洇在纸上,成了一团模糊的黑影。
“算了,反正答案是对的。”
许肆自信地交了卷,完全没意识到,他刚刚亲手葬送了自己的满分梦。
物理办公室门口贴出了本次测验的红榜。
许肆和陆淮的名字,并排挂在榜首。
陆淮:100分。
许肆:99分。
全班只有一个满分。
许肆盯着那个“99”,心里那个气啊,简直要把牙咬碎。
他每一道题都做对了,每一个步骤都没错,凭什么陆淮是100,他是99?!
他冲进办公室,把卷子拍在老师桌上。
“老师!我哪里错了?!”
物理老师推了推老花镜,慢悠悠地指着卷子最后一道大题的答题区。
“许肆啊,你这道题,答案是对的。”
“那为什么扣一分?!”
“因为……”老师叹了口气,把卷子拿近了一点,“我看不清楚你写的‘m’和‘n’到底哪个是哪个。”
“还有这个积分符号,你写得像只蚯蚓在爬。”
“这扣的是卷面分。”
“懂吗?”
许肆:“……”
他看着自己龙飞凤舞、狂草一般的字迹,又回头看了一眼门外——陆淮正靠在墙上,手里拿着那张100分的卷子,神色淡定,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杀人诛心。
陆淮甚至还在卷头写了个“阅”字,装裱一下都能去参展了。
作者有话:还有哦~~写的不怎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