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肆到校的时候,早自习已经开始了。
他没有走正门,熟练地翻过后墙那棵老槐树,落地时鞋底蹭掉了一块墙皮。门卫室的老头探出头骂了一句,他头都没回,竖了个中指,吹着流氓哨往教学楼晃。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高三班级传来的英语听力声,听得他脑仁疼。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拎着没喝完的冰红茶,路过垃圾桶时,随手将空罐子远远一抛——“哐当”一声,空心入网。
“许肆!”
班主任老赵的声音从隔壁办公室炸出来,震得窗户嗡嗡响。
许肆停下脚步,舔了舔后槽牙,脸上挂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笑,推开教室门走了进去。
班里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他,带着点幸灾乐祸,又有点敬畏。毕竟在这个重点中学里,像他这种“关系户”兼“校霸”,还有胆量天天迟到的人,独此一家。
他径直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那是他的专属座位。桌上堆着昨天没交的物理卷子和零食袋子。他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椅子往后一仰,两条长腿直接蹬在了前面的课桌上。
“出去站着!”老赵指着门口,脸气成了猪肝色。
“别啊赵老师,”许肆懒洋洋地拖长了音调,下巴搁在椅背上,“我这也是为了班级建设,您看,我要是不来,咱们班平均分还能往上提几分呢。”
全班死寂,没人敢接这话。
老王被噎得半天没喘过气,指着他:“你……你简直肆无忌惮!”
许肆笑了,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老师,您说对了,我叫许肆,本来就肆无忌惮。”
窗外,阳光正好。他眯着眼看着外面那栋安静的教学楼,那是尖子生所在的A区。听说那里有个叫陆淮的年级第一,是个连走路都目不斜视的书呆子。
许肆撇了撇嘴,心里嗤笑一声:陆淮?听着就像个闷葫芦。
他讨厌那种好学生,讨厌死板,讨厌规矩。
但他不知道的是,几分钟后,因为一场即将到来的调座位,他的命运会和那个叫陆淮的人,死死绑在一起。
A班的班主任是个戴金丝眼镜的瘦高个,姓陈,人送外号“陈世美”(因为对学生笑里藏刀)。
老赵把许肆往那一推:“老陈,这尊大佛我请不动了,你们A班不是缺个体育委员吗?给你了。”
陈老师推了推眼镜,上下扫视了一下许肆:校服拉链敞开着,里面是一件廉价的黑色T恤,头发染过又染黑,发根是倔强的青茬。
“许肆,”陈老师翻着花名册,语气平淡,“听说你物理考过9分?”
许肆摸了摸鼻子,没说话。那是他故意瞎填的答案,其实他一道题都没做,交了白卷,不知道怎么算出来是9分。
“去吧,坐最后一排,别吵。”陈老师指了指教室后方。
许肆走进A班的时候,感觉像是误入了另一个世界。
这里没有泡面味,只有淡淡的油墨香和消毒水味。每个人背都挺得笔直,桌上堆得像城墙一样高的书,连翻书的声音都整齐划一。
全班几十双眼睛看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疏离。许肆最讨厌这种眼神,他挑衅般地吹了个口哨,虽然很快被淹没在朗朗书声中。
他的座位在倒数第二排,靠窗。
当他走到座位旁时,脚步顿住了。
他的同桌,正低头写着卷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阳光透过窗户落在那人的侧脸上,皮肤冷白,睫毛很长,握笔的手指骨节分明,透着一股禁欲的清冷感。
陆淮。
许肆脑子里瞬间蹦出这个名字。
“喂。”许肆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凳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借个过。”
陆淮终于抬起头。
那是一双极其好看的眼睛,漆黑,深邃,像结了冰的深潭。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椅子往里挪了半寸,给许肆让出了空隙。
许肆一屁股坐下,长腿没地方放,直接伸到了过道上。
下一秒,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轻轻按在了他的膝盖上,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制止意味。
陆淮的声音清冷,没什么起伏:“桌子歪了。”
说完,他收回手,继续低头刷题,仿佛刚才触碰许肆膝盖的那一下,只是为了保持桌面平衡的物理操作。
许肆愣了一秒,随即嗤笑出声。
有意思。
他看着陆淮的侧脸,心里那股想搞破坏的火苗蹭蹭往上冒。
他凑过去,压低声音,带着痞气:“同学,你叫陆淮是吧?听说你是年级第一?”
陆淮没理他。
“我跟你打个赌怎么样?”许肆也不恼,手指敲了敲桌子,“下次月考,要是你能让我及格……我就喊你爸爸。”
陆淮终于停笔了。
他转过头,那双冰冷的眸子直视着许肆,嘴角极轻微地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不用喊爸。”陆淮的声音冷淡,“只要你别抄我的,就行。”
许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操。
这书呆子,嘴还挺毒。
数学老师是个更年期提前的大妈,嗓门大得像在菜市场吆喝。
许肆趴在桌子上,侧着头看窗外。窗外的麻雀在电线杆上跳来跳去,比黑板上的二次函数看着顺眼多了。他手里转着一支笔,转得飞快,眼神却飘忽不定。
余光里,陆淮坐得笔直。
那人真的像个机器人。整整一节课,陆淮没打过一次哈欠,没挠过一次头,连记笔记的手速都像开了倍速。阳光把他的影子投在许肆的桌角,那是许肆最讨厌的那种“完美影子”。
“许肆!”
数学老师的粉笔头精准地砸在许肆脑门上,断了他正在神游的线。
“上来把这道题做了。”老师指着黑板上那道长得像天书的几何题。
全班寂静。
许肆慢吞吞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拉出刺耳的声音。他踱步走上讲台,接过粉笔,盯着那道题看了足足十秒钟。
其实他不是不会,他只是懒得算,也懒得让别人知道他会。
他随手画了一条辅助线,然后——写了一个“解”字,就停笔了。
台下一片憋笑声。
“下去!”老师气得手抖,“我看你这辈子也别想学会!”
许肆耸耸肩,无所谓地走回座位,路过陆淮身边时,他特意瞟了一眼陆淮的卷子。
干干净净,全是红勾。
许肆心里莫名有点烦躁,一屁股坐下,故意把椅子弄得哐当响,然后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开始睡觉。
物理课是下午第一节。
这种课对许肆来说简直是催眠曲。头顶的老式吊扇嗡嗡作响,老师在讲台上讲什么“加速度”、“摩擦力”,许肆只觉得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到旁边有一股凉意。
陆淮正在整理物理实验器材,那是下节课要用的。他动作很轻,拿试电笔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许肆放在桌边的胳膊。
冰凉。
许肆猛地惊醒,下意识地把手缩回来,眼神还有点懵:“干嘛?”
陆淮没看他,只是淡淡地说:“你的手越界了。”
许肆低头一看,自己的胳膊确实跨过了那条用胶带贴出的三八线,伸到了陆淮那一侧半寸。
许肆:“……”
他刚想骂一句嘴贱,却见陆淮已经站了起来。
“老师,”陆淮举了下手,“我申请去实验室准备器材。”
“去吧。”
陆淮拿起工具箱,经过许肆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丢下一句:“你睡相太丑,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许肆瞬间清醒,伸手去擦嘴角——干的。
他又被耍了。
许肆看着陆淮离开教室的背影,那股想破坏点什么的火苗烧得更旺了。他盯着黑板上那个复杂的受力分析图,突然觉得,这个年级第一好像也没那么无趣。
至少,比那些只会躲着他的好学生,胆子大点。
下课铃响的时候,许肆还在跟那道物理题较劲。他鬼使神差地拿出草稿纸,照着陆淮刚才的样子,画了一条辅助线。
然后,他愣住了。
这题……好像真的能解出来。
下课铃一响,A班这种高压锅似的气氛瞬间泄了气。
前一秒还死气沉沉的教室里,下一秒就炸开了锅。男生们勾肩搭背冲出门上厕所,女生围在一起叽叽喳喳讨论明星,那种属于高中生特有的、吵闹又鲜活的烟火气,瞬间把许肆包围了。
许肆把那张写满算式的草稿纸揉成一团,随手扔进桌肚。
他这种人,在哪儿都能迅速找到组织。虽然才来半天,但他那股“老子不好惹”的气场反而成了最好的社交名片。几个同样不爱学习的男生立马围了过来,把许肆的座位堵得水泄不通。
“肆哥,怎么样?A班这帮书呆子没欺负你吧?”留着寸头的男生叫阿胖,是许肆以前在差班的老铁,今天特意跑楼上来看他。
“欺负我?”许肆嗤笑一声,长腿一架,脚直接踩在旁边的暖气片上,“我还怕他们受不了我的辐射呢。”
几个人哄笑起来。
“哎,听说你同桌是陆淮啊?”旁边一个男生挤眉弄眼,“那家伙是不是特装逼?一天到晚不说一句话,像个和尚似的。”
提到陆淮,许肆挑了挑眉,眼神往旁边一瞥。
陆淮不在座位上。他的位置收拾得极干净,除了书和笔,连块橡皮屑都没有。这种一丝不苟的整洁,让许肆这种随性惯了的人看着就手痒,总想往他桌上扔点垃圾破坏一下平衡。
“还行吧。”许肆漫不经心地回答,从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想递出去又想起这是在教室,又塞了回去,“就是话少,不过嘴挺毒。”
“也是,那种好学生,哪看得起咱们啊。”阿胖啧了一声,“对了肆哥,今晚回宿舍打排位不?缺个射手。”
“打。”许肆一口答应,“但我警告你,别像上次那样坑,我带你飞。”
几个人正聊着,教室前门那边传来一阵骚动。几个女生红着脸,推推搡搡地往这边走,手里拿着个笔记本。
“那个……许肆同学?”
许肆抬头,看见班花林晓站在面前,身后跟着两个当僚机的闺蜜。
“有事?”许肆没动,依旧保持着那副懒散的坐姿,眼神在林晓脸上扫了一圈。他这种人精,最懂这种眼神——好奇,带点试探,还有点不自知的优越感。
“听说你是从普通班调上来的?能不能……”林晓把笔记本递过来,声音细得像蚊子哼,“能不能帮我签个名呀?我想问问物理竞赛的事儿,但我不敢问陆淮。”
许肆愣了一下。
签名?问他物理竞赛?
他差点笑出声。他这辈子除了在处分书上签过名,还没在女生本子上签过。
“物理竞赛?”许肆把玩着手中的笔,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神带着点痞气,“你也想考9分?”
林晓的脸瞬间涨红了,周围几个男生也在偷笑。
就在这时,陆淮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瓶水,穿过人群走回座位。气氛似乎因为他回来而安静了一瞬。他看着许肆被一群人围着,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侧身挤过缝隙,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但他刚坐下,就感觉到有人戳了戳他的后背。
陆淮回头。
许肆把那个粉红色的笔记本直接拍在陆淮的桌面上,下巴一扬,对着林晓那群女生,笑得张扬又恶劣:
“要签名找他。他叫陆淮,是年级第一,不是我。”
陆淮看着那个笔记本,眉头微蹙,显然不想接这茬。
许肆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怎么了陆大学霸,签名这种小事,都不肯帮同学一把?”
陆淮抬眼看他,那双黑眸深不见底:“我不擅长签名。”
“没事,”许肆笑得像个得逞的狐狸,“你就签‘好好学习,别来烦我’,就行。”
空气凝固了两秒。
周围的目光都聚拢过来,林晓和她闺蜜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站在那儿进退两难。
陆淮看着那个本子,眉头都没动一下。他拿起桌上的黑色签字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却没有落下。
许肆以为他要拒绝,正准备开口嘲讽两句,却见陆淮手腕一沉,落笔了。
动作很快,字迹凌厉,不带一丝犹豫。
他把本子合上,连同笔一起递还给林晓,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谢、谢谢陆淮同学……”林晓接过本子,有些受宠若惊,赶紧翻开要看。
许肆也伸长脖子去看,心想这书呆子该不会真写了“好好学习”吧?
然而,当林晓看清那行字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旁边的闺蜜们也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洁白的纸页上,陆淮并没有写任何祝福语。
他只写了一串公式:
W = F·S (cosθ)
这是昨天物理课上刚讲的功的计算公式。
而在公式下面,陆淮极淡地补了一行小字:
“不做无用功。”
全场死寂。
许肆愣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肩膀都在抖,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他指着那个尴尬得快要哭出来的林晓,对陆淮竖起大拇指:
“可以啊陆淮,你是真他妈的冷。”
陆淮像是没听见他的夸奖,抽出湿巾,仔细地擦拭着刚才握过笔的手指,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他连眼神都没给许肆一个,只是淡淡地回了四个字:
“彼此彼此。”
许肆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心里那股怪异感又来了。他发现陆淮这人就像一块冰,你用热水浇,他用冷气顶回来,谁也不吃亏。
这时,上课预备铃响了,围观的人群作鸟兽散。
许肆坐回自己的位置,心情却没那么平静了。他盯着陆淮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年级第一有点意思。
放学铃响的时候,许肆把书包往背上一甩,正准备溜,陆淮却突然叫住了他。
“许肆。”
陆淮一边慢条斯理地收拾笔袋,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刚才那道数学题,辅助线画错了。”
许肆脚下一滑,差点绊倒。
“哪错了?”他不服气地凑过去,看着陆淮摊开的卷子。
陆淮用笔尖点了点图上的一个角:“你应该连接BD,不是AC。你那个算法,只有在平行四边形里才成立。”
许肆盯着那张图,脑子飞速运转。确实,他刚才偷懒了,以为那是平行四边形,其实只是个普通的梯形。
“切,失误。”许肆嘴硬,心里却有点发虚。
陆淮终于抬起头,看着他,那双黑眸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浅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明天早自习,”陆淮拉上书包拉链,语气依旧平淡,“我要检查作业。如果你还是只写个‘解’字,我会告诉老王。”
说完,他拎着书包,起身离开了教室,留下许肆一个人在风里凌乱。
晚上九点半,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像赦免令一样响彻校园。
A班的学生们收拾书包的动作都比平时快了几分,但依旧秩序井然。陆淮走得最早,收拾完东西甚至还有空去走廊扶了一下那个差点摔倒的老大爷。
许肆走得最潇洒。
他单手拎着校服外套,另一只手插兜,吹着不成调的口哨,混在人流里往外走。阿胖已经在宿舍楼下等他了,手里还提着两瓶冰可乐和一塑料袋辣条。
“肆哥!这边!”
宿舍是六人间,但因为是老楼,住得比较挤。许肆一进门,就把外套往床上一扔,盘腿坐在上铺,把笔记本电脑往桌上一拍。
“开麦,开麦!谁坑谁是小狗!”许肆戴上耳机,整个人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刚才在教室里那点不爽早就烟消云散。什么物理作业,什么辅助线,什么陆淮的检查,在五连绝世面前都是浮云。
“敌军还有五秒到达战场。”
“全军出击!”
许肆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敲得噼里啪啦响,嘴里还不停地指挥:“阿胖你保我!保我!这波我能反杀!”
隔壁床的学霸舍友戴着耳塞,在那昏黄的台灯下背单词,被吵得眉头紧锁,最后实在忍不了,猛地摘下耳机:“许肆!明天还要早起跑操!你能不能消停点!”
“急什么!”许肆头都没回,手指一顿猛点,“这就赢了!赢了就睡!”
这一赢,就是凌晨两点。
屏幕右下角的QQ图标疯狂闪烁,是阿胖他们在群里发疯。许肆揉了揉酸胀的眼睛,肚子饿得咕咕叫。他轻手轻脚地爬下床,摸黑在抽屉里翻出一桶红烧牛肉面。
接开水的时候,他无意间瞥了一眼手机。
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短信。
但他鬼使神差地想到了陆淮。那个变态现在肯定睡得像死猪一样,连呼吸频率都不会变吧?许肆一边想,一边恶狠狠地把调料包撕开,浓郁的香精味瞬间弥漫在狭小的宿舍里。
他端着泡面回到座位,热气腾腾。
就在他要把面送进嘴里的时候,目光落在了桌角那张被揉皱的数学卷子上。
那是他下午随手扔在那的。
宿舍里很暗,只有电脑屏幕的光亮着。许肆盯着那张卷子,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他突然想起了陆淮说的那句“辅助线画错了”。
“妈的,老子就不信了。”
许肆把泡面往旁边一推,把卷子扯过来,重新摊开。
他咬着筷子,盯着那个图形看了足足五分钟。电脑游戏里的人物因为挂机被系统踢了出来,屏幕暗了下去,只剩下那张白色的卷子在黑暗里格外显眼。
他拿起笔,在纸上比划了一下。
连接BD……
“卧槽。”许肆低声骂了一句。
真的通了。
他放下筷子,盯着那个被解开的图形,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烦躁感又上来了。他感觉自己好像不是在跟物理题较劲,而是在跟那个叫陆淮的男人较劲。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
宿管阿姨的大喇叭准时响起:“起床!起床!跑操了!”
许肆几乎是被人从床上拽起来的。他昨晚熬到四点才睡,此刻脑袋昏沉沉的,眼睛都睁不开。他胡乱洗了把脸,叼着面包就往教室冲。
早自习的铃声响起时,他刚好踩点冲进教室门。
陆淮已经坐在那里了。一如既往的整洁,连校服领口的扣子都扣到了最上面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