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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心之所困,两难取舍难断

说好只是假结婚,怎么总裁天天来蹭饭?

林屿的手指动了动,这次更明显。他像是想抓住什么,林穗立刻低头去看,指尖轻轻搭上他的手腕,试探着脉搏。

“姐……”林屿声音很轻,像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你还没睡?”

“没呢,我就在这儿。”林穗马上应声,把毛巾叠好,重新敷在他额上,动作放得极轻,“刚醒吧?别乱动,药还在打。”

林屿费力地掀开眼皮,视线有些涣散,落在林穗脸上时才慢慢聚起光。他看到她眼底那层压着的疲惫,喉咙动了动,没说出话,只是把手往被子外抽了抽,像是要碰她的手。

林穗握住他,掌心贴着掌心,还是凉的。

“那份文件……是婚约?”林屿终于问出口,声音哑得厉害。

林穗顿了一下,没否认:“有人说,能解决你的治疗费。”

“所以你要答应?”林屿又问,眼神里带着近乎固执的清醒。

“我没拆,也没说要签。”林穗低声解释,“只是……在想。”

林屿摇了摇头,这一动牵动了输液管,手背上的针头微微晃了晃。他皱了下眉,不是因为疼,是急:“我不想你用以后换我的现在,我不值得。”

林穗鼻尖一酸,赶紧低下头去整理被角,避开他的视线:“说啥傻话呢。你是我弟弟,哪有什么值不值得。”

“可那是豪门。”林屿喘了口气,说话断断续续,“我听过裴砚的名字,新闻里都说他冷得很,做事不留情面。你要是进去,没人护着你,出了事连哭都找不着地儿。”

林穗没接话,她当然知道不一样。一个能掌控整座城市科技命脉的人,怎么会平白无故对一个巷子里的厨娘伸出援手?她心里也怕,怕自己踏进去就再也出不来,怕签了字就成了笼中鸟,再也不能自由走回这条熟悉的老街。

可她更怕的是,明天一早医生站在床前说:“林先生,费用没缴,治疗暂停。”

她不怕吃苦,也不怕委屈,可这次,代价太大了。

林穗抬起头,冲林屿笑了笑:“你先别操心这些。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躺着,把病养好。其他的,我有分寸。”

林屿盯着她看了很久,最终闭上眼,轻轻“嗯”了一声。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手指也松开了林穗的手,慢慢缩回被子里。

林穗坐在床沿没动,直到听见他呼吸变得深长,确认他真的睡着了,才缓缓站起身。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条缝。雨小了,巷口那盏路灯还亮着,积水映着微弱的光,像块歪斜的镜子。她掏出裤兜里的文件袋,封口依旧严实,可边缘已经被她捏得有些发软。

江特助说过,七十二小时内回复都行。

林穗转身走出病房,轻轻带上门,脚步落在走廊上,声音很轻。这栋老楼夜里安静得能听见水管滴水的声音,墙皮剥落了一半,露出里面泛黄的砖块。她走到走廊尽头,靠在窗框上,借着外面的光,翻出手机。

屏幕亮起,她输入“裴砚”俩字。

搜索结果跳出一堆新闻标题:《砚恒科技股价新高,裴砚成最年轻千亿掌舵人》《裴氏内部权力重组,元老派沉默退场》《裴砚拒受访三年,公众仅见侧影照》。

她点开一张配图。照片是某次公开活动抓拍的,男人穿着深色西装,身形挺拔,侧脸线条冷峻,眉骨很高,眼神望向远处,没啥情绪。背景是高楼玻璃幕墙的反光,把他整个人衬得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林穗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突然觉得有点怪。

不是那种“长得好看”或者“气势强”的感觉,而是一种说不清的熟悉——就像在某个雨天的傍晚,她端着饭盒走过写字楼后门时,曾见过一个靠在车边抽烟的男人,低着头,领带松了一半,肩线垮下来,和此刻新闻里的模样完全不同,却又莫名重合。

她眨了眨眼,再看照片,那种感觉又淡了。

可能是太累了。林穗揉了揉太阳穴,指尖有点发颤。这几天几乎没怎么合眼,脑子里像塞了团乱麻,理不清,也甩不掉。

她退出页面,翻到通讯录里那个未命名的号码——江特助留下的联系方式,藏在草稿箱里,一直没存。

她点开新建联系人,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几秒,最后输入三个字:裴先生。

存好了,她没删记录,也没立刻拨出去,只是把手机攥在手里,掌心有些潮。

走廊的灯忽闪了一下,林穗抬头看了看,没在意。风吹进来,带着湿气,吹得她手臂起了一层细小的颗粒。她拢了拢外套,目光落回病房门上。

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林屿蜷在床里侧,只露出半张脸,眉头微微皱着,睡得并不安稳。他从小就这样,生病时不吵不闹,连难受都忍着不说,总怕给别人添麻烦。

林穗站在门外,没推门进去。

她知道,一旦她拨通那个电话,接下来的一切都不再由她一个人扛了。医药费会有,治疗会继续,林屿或许真能好起来。但她也会走进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那里没有油烟味,没有街坊招呼声,也没有她熟悉的一切。

她不想依附谁,也不想拿婚姻当交易。可现实是,她根本没有不交易的资格。

林穗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指尖划过屏幕边缘,又一次点开那个联系人。

备注静静地躺在列表里:裴先生。

她没打电话,也没发消息,只是把号码固定到了顶置位置。

做完这些,她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背贴着冰凉的瓷砖,仰头看着天花板角落的水渍。那块痕迹像一片枯叶,年复一年地蔓延,没人管,也没人问。

她闭上眼,耳边是走廊尽头水管滴水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林穗睁开眼,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点零三分。

停药时限已过,医院没有来人通知清床,也没有拔掉点滴。

费用应该是暂时保住了。

林穗松了口气,又紧了紧握着手机的手。

她没决定签不签婚约,但她知道自己已经开始准备面对它了。

她站起身,轻轻推开病房门,走到床边,替林屿拉了拉被子。他的呼吸比刚才稳了些,脸色也没那么青白。

林穗坐在椅子上,没再看手机,也没碰那个文件袋。她望着窗外,等天亮。

雨彻底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漏出一点暗沉的夜空。远处城市的灯火依然亮着,高楼之间光影交错,那里有她从未涉足的世界,也有一个她只在新闻里见过的男人。

林穗不知道他是不是真如传闻那样冷漠无情,也不知道那一纸契约背后藏着多少她看不懂的规则。

她只知道,如果这条路能换来林屿活着,她愿意试试。

哪怕只是一场交易,她也要守住自己的底线。

林穗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最后扫过那个顶置的号码。

然后,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面上,手指不自觉地敲了敲桌面,像是在做某个决定前的最后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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