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以为我攀附豪门换取医药费,殊不知千亿霸总签下婚约,只为蹭我一碗家常饭。
老旧巷弄的狭小病房灯火昏黄,一墙之隔是寸土寸金的顶级资本圈层,两大世界壁垒森严。林穗守着重病的弟弟,耳边是催缴医药费的通知,冰冷的豪门婚约协议摆在桌角。
林穗坐在病床边,手里攥着块半旧的毛巾,一下下给弟弟林屿擦额头。
林屿闭着眼,呼吸细得像根线,脸色白得跟纸似的。点滴瓶挂在铁架上,药液一滴一滴往下掉,滴得人心发慌。
这病房是老居民楼改的,灯光昏黄得跟蒙了层纱,墙上斑斑驳驳,全是岁月的痕迹。空气里常年飘着消毒水味,混着点潮湿的霉气,在走廊里转来转去,就是不肯散。
她今年二十六,眉眼温温柔柔的,身子却清瘦得很。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棉质外套,袖口处有几处油渍,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长年做饭、送餐、守夜,她肩膀老是酸痛,手指关节也有点僵,掌心和指腹都起了薄茧。
她是这条巷子里出了名的药膳厨娘,做的饭菜清淡又养人,街坊邻居吃了都说舒服。但她从不跟人说自己懂医,只说会点家常调理的法子。父母走得早,她一个人撑起这个家,一边靠手艺讨生活,一边照顾弟弟。
林屿十九了,慢性病缠了他好多年,得长期保守治疗,还得吃特殊药。最近病情又反复,住院都快两个月了。刚开始,她还能勉强应付费用,可时间一长,账单越堆越高,像座小山似的。
她翻了翻床头柜上的钱包,把里面那几张纸币和几枚硬币全倒出来,一张张数。一百八十七块。手机余额显示为零,银行卡也早就冻结了,额度早就用光了。
她打开手机通讯录,从第一个名字开始打。表姐说手头紧,借不了;堂哥没接电话;姑妈劝她:“别太拼了,孩子命里有时自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远房亲戚更干脆,直接挂断。一圈打下来,没人能帮她一把。
窗外雨声越来越大,落在铁皮遮阳棚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一下下敲在人心上。
她低头看着林屿的脸,手指轻轻抚过他的眉骨,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好像一用力就会把他惊醒似的。他已经昏迷快六个小时了,医生说情况不算危急,但药不能断。今晚十点前要是交不上五万块治疗押金,明天一早就会停药,床位也得给别人。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巷道湿漉漉的,路灯映在积水里,光斑歪歪斜斜的。这条巷子她走了二十多年,每一步都熟得不能再熟。可此刻,她却觉得自己像是被困住了,走不出去。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她正坐在床沿发呆。
“谁?”她问。
“林小姐,打扰了。”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她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四十出头的样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个黑色公文包。他胸前别着枚银灰色工牌,上面写着“砚恒集团·江承”。
“我是江特助,砚恒集团裴砚先生的特助。”男人语气平稳,声音不高不低,“冒昧来访,是有一份合作意向想跟您当面说说。”
林穗站在门口,没让他进来,也没关门。
江特助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密封的牛皮纸文件袋,双手递过来:“这里面是一份为期三个月的契约婚姻合作方案。条件很明确,裴先生愿意全额承担林屿先生现在和以后的所有治疗费用。作为交换,您只需要配合完成表面婚配,维持下基本公众形象就行。不用强制同居,也没有额外义务。”
林穗没接,盯着那个袋子,像在看个奇怪的东西。
“为什么是我?”她问。
“这是裴先生的决定。”江特助回答,“我只负责传话。您可以拒绝,没有任何后果。要是您愿意考虑,里面有联系方式,七十二小时内回复就行。”
他又补了句:“这不是施舍,是合作。一切都基于自愿。”
林穗接过文件袋,指尖触到纸面,凉凉的,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回到病床边坐下,把袋子放在腿上。江特助告辞离开,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渐渐消失。
病房又安静下来。
她低头看着袋子,没拆。封口严严实实的,连个缝隙都没有。她知道,一旦打开,有些事就再也回不去了。
林屿还是躺着,呼吸平稳。点滴还在走,药液滴落的声音清晰可闻。
她伸手摸了摸弟弟的手背,温度正常。还好,还没停药。
她想起小时候,母亲病重那年,也是这么间小屋,也是这股味儿。她蹲在灶台前熬药,米粥煮糊了三次,最后端上去,母亲只喝了一口就说“够了”。第二天,人就没了。
父亲走得更早,一场车祸,连句遗言都没留下。
她十四岁就辍学了,去餐馆打工,端盘子、洗碗、切菜,啥都干。后来有人教她药膳搭配,她一点点记,一本破本子写满了配方。街坊谁胃不舒服、谁失眠多梦,她就试着做点食疗饭送去,不要钱也送。
她不是没想过安稳日子。可生活,从来没给过她机会。
现在,摆在面前的是一份来自砚恒集团掌权人的婚约。那个名字她听过,报纸上、新闻里,裴砚是城里最年轻的科技企业掌权人,杀伐果断,手段凌厉,圈里人都敬畏他。他从不接受采访,也不露面,但只要他签个字,就能决定一家公司的生死。
而她,只是个靠做饭维生的女人。
接受,弟弟就能继续治疗,甚至可能痊愈。
可代价呢?三个月的假婚姻。表面婚配。公众形象。这些词陌生又沉重。她不知道豪门规矩有多深,也不知道一旦踏入,还能不能出来。
她更不确定,对方图啥。
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凭啥愿意替陌生人付几十万医药费?
她盯着文件袋,半天没动。
窗外雨势小了些,风从缝隙钻进来,吹动窗帘一角。床头的小闹钟指向八点十七分,距离最后通牒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她伸手摸了摸林屿的额头,确认没发烧,又掖了掖被角。
她拿起手机,翻到草稿箱里一条没发送的消息:“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要记得按时吃饭,阴天加衣,别熬夜。”
她手指停在发送键上,想了想,还是删掉了。
她又打开通讯录,找到刚才没打通的几个号码,重新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她放下手机,目光落回文件袋上。
手指慢慢抚过封口线,最终停住。
没拆。
也没扔。
她就这么坐着,看着弟弟的脸,听着点滴声,一下,又一下。
雨还在下,巷子里的灯忽明忽暗。
病房里的灯光照在她脸上,映出一双清醒又疲惫的眼睛。
她知道,有些选择,一旦做了,就没有回头路。
可她也知道,有些责任,从来不是选不选的问题。
她抬起手,轻轻握住弟弟的手。
那只手,很凉。
她用自己的掌心裹住它,一点一点,焐热。
突然,林屿的手指动了动,林穗的心猛地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