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座后的日子，平静又微妙地僵持着。
正如李白所说，他安分守己，井水不犯河水。
上课认真听讲，下课安静刷题，要么和诸葛亮、百里守约低声聊天，全程无视身侧的韩信。
不越线、不搭话、不干涉、不讨好。
完美恪守着互不打扰的同桌距离。
可这份平静，却让韩信愈发不爽。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围着他转，畏惧他、讨好他、关注他。
唯独李白。
近在咫尺，朝夕相处，却把他当成透明人。
无视他的存在，无视他的气场，无视他所有的情绪。
哪怕他就在身侧玩手机、趴着睡觉、偷偷逃课，李白眼皮都不抬一下，全程专心学习，仿佛他这个嚣张校霸，远不如一道数学大题有吸引力。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顶撞、比争执，更让韩信憋屈、烦躁。
他开始变得幼稚又别扭。
上课故意转笔，制造咔咔的噪音，试图打扰旁边认真听课的人。
以前他上课睡觉安静得很，从不折腾，现在偏偏要在李白耳边制造动静。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平稳依旧，少年坐姿端正，眼神专注，半点不受干扰。
韩信：“……”
无效。
他不甘心，故意把胳膊往中间分界线挪，越过半寸课桌，霸占李白的桌面空间。
按照普通人的反应，要么避让，要么提醒，要么生气。
可李白只是淡淡侧眸，目光落在他越线的手臂上，清冷的眼神扫过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将自己的书本往内侧挪了挪，主动留出空间。
不争执、不计较、不搭理。
极致的淡漠，极致的无视。
韩信心底的火气蹭地往上冒。
他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所有刻意的挑衅和折腾，全部石沉大海，得不到半点回应。
刘邦趴在后面桌子上，看得一清二楚，偷偷跟赵云咬耳朵：“老三不对劲啊。”
赵云眸光温润，轻轻点头：“确实，太幼稚了。”
张良无奈轻笑：“分明是想引起别人注意。”
四人从小到大彼此太熟悉，韩信这点小心思，在兄弟眼里一览无余。
嚣张霸道的校霸，第一次遇到完全不吃他那套、完全无视他的人，别扭得要命，只能用最幼稚的方式刷存在感。
韩信浑然不觉自己的反常，依旧乐此不疲地折腾。
午休时间，教室大半同学都趴着睡觉，安安静静。
李白没有午休的习惯，靠在椅背上，戴着耳机，安安静静刷题。阳光落在他精致的侧脸上，柔和安静，岁月静好。
韩信本来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没什么睡意。
侧头看着身侧少年安静的模样，心底的别扭感再次翻涌上来。
他微微抬身，伸手，故意轻轻撞了一下李白的胳膊。
力道不大，带着刻意的骚扰。
李白笔尖微顿，终于侧过头，看向他。
清冷的眸子平静无波，淡淡开口，声音很轻，不吵不闹：“有事？”
又是这句。
冷淡、疏离、公式化。
韩信看着他干净澄澈的眼睛，看着他半点波澜都没有的模样，心里莫名堵得慌。
他挑眉，语气嚣张又刻意找茬：“吵到你了？”
“没有。”李白如实回答。
刚才那一下力道极轻，根本影响不到他。
“那我再撞一下。”
韩信幼稚至极，说完，又抬手撞了他胳膊一下。
李白：“……”
他微微蹙眉，终于露出一点浅浅的无奈。
面前这个人，一米八五的大高个，在外是人人畏惧的校霸，打架嚣张、气场强悍，怎么在同桌相处上，幼稚得像个小学生。
他没有生气，只是看着韩信，语气平静提醒：“午休安静一点。”
“我不想安静。”韩信得寸进尺，态度强势又不讲理，“我想动就动，你管得着？”
仗着自己强势，仗着没人敢惹，肆意任性。
李白看着他桀骜别扭的模样，沉默两秒，淡淡收回目光：“随意。”
说完，重新戴上耳机，继续低头刷题，直接再次把他当成空气。
韩信：“！！！”
瞬间气闷。
他猛地坐直身体，盯着李白的侧脸，眼底戾气翻涌，却偏偏无处发泄。
他第一次这么挫败。
从小到大，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想让谁低头谁就得低头，唯独这个同桌，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越无视他，他越在意。
越得不到回应，他越耿耿于怀。
心底那股莫名的占有欲，悄无声息地滋生蔓延。
他开始下意识关注李白的一切。
关注他每天几点进教室，关注他上课认真的模样，关注他低头刷题的侧脸，关注他和诸葛亮、百里守约低声说笑时，眼底难得露出的温柔笑意。
原来这个冷冰冰的学霸，不是天生冷漠。
他只是不对自己温柔。
他只会对好朋友温和浅笑，对待自己，永远是疏离、淡漠、不妥协。
这个认知，让韩信愈发别扭、不爽。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是自由自习课。
班里大部分同学都在刷题、写作业，安安静静。
有几个隔壁班的女生，早就慕名而来，蹲在高二（1）班后门，偷偷看李白。
李白是全校公认的第一校草，成绩顶尖、长相精致、气质清冷，追求者遍布整个初高中部，男生女生数不胜数。
只是他性子太冷，从来不给任何人机会，所有告白和示好，全部婉拒。
后门传来细碎的小声议论。
“哇！李白真的太好看了吧！侧脸绝了！”
“不愧是学年第一，又帅又优秀，气质真的无人能比。”
“我准备了情书，等下趁没人偷偷给他，你们说他会不会看一眼？”
“别抱太大希望啦，他从来不收情书的，但试试总没错！”
几道女生的窃窃私语，清晰落在教室里众人耳中。
大家早已习惯，每天都有人来偷看李白、给李白送告白。
可唯独韩信，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原本漫不经心玩手机的人，指尖骤然停住，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眼底戾气丛生。
他抬眼，冷冷扫向后门那群女生，眼神冰冷、气势骇人。
常年打架积攒的戾气、校霸独有的压迫感骤然释放。
后门那几个女生对上他冰冷凶狠的眼神，瞬间浑身一僵，吓得立刻闭嘴，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不敢再探头。
整个后门瞬间安静下来。
无人再敢议论，无人再敢窥探。
刘邦几人看得清清楚楚，对视一眼，眼底皆是了然的笑意。
老三这占有欲，来得也太明显了。
别人多看两眼李白，他都不爽。
韩信收回冰冷的目光，转头看向身侧的李白。
少年依旧专注刷题，似乎完全没听到外面的议论，也完全没在意自己无数的追求者。
他从来不在意这些浮华的追捧，满心满眼只有学习。
可韩信看着他这副人人觊觎、人人喜欢，唯独对自己冷淡疏离的模样，心底的烦躁和占有欲彻底泛滥。
他不爽所有人盯着李白。
不爽别人觊觎他的同桌。
哪怕他自己嘴上嫌弃、刻意找茬、百般别扭，却依旧不允许任何人靠近、窥探、觊觎。
这是他的同桌。
只能是他的。
旁人多看一眼，都是碍眼。
韩信周身气压低得吓人，整个人冷沉沉的，戾气十足。
下一秒，他抬手，直接一把扯过李白放在桌角的黑色笔袋。
动作突然、粗暴。
笔袋被扯过来，里面的笔哗啦啦掉了好几支在地上，清脆的落地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明显。
李白终于停下笔，抬眸看向他。
清冷的眼眸里，第一次染上一丝浅浅的愠怒和疑惑。
他看着韩信沉冷戾气的侧脸，轻声：“你干什么？”
韩信抬眼，眼神冷硬、态度嚣张，带着刻意的恶劣：“碰你东西，不行？”
“同桌一场，碰你一支笔而已，至于这么小气？”
摆明了故意找茬、故意闹事。
刚才还好好的，转瞬之间，戾气满身、无端发难。
李白看着他阴晴不定的脸色，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和不解。
他实在看不懂韩信的脾气。
暴躁、别扭、阴晴不定，莫名其妙。
“东西掉了，请还给我。”李白语气依旧平稳，克制着浅浅的不悦。
“我不还。”
韩信单手捏着他的笔袋，姿态强势霸道，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想要，自己捡。”
掉在地上的几支笔，散落在韩信的脚边。
意思很明显。
低头、弯腰，求他，他才肯还。
若是换做别人，面对韩信这般强势压迫，或许真的会低头妥协。
但李白不会。
他有自己的骄傲和底线，从不卑微讨好任何人。
哪怕对方是权势滔天、无人敢惹的韩家三少。
李白站起身，身形清瘦挺拔，直面韩信强势的气场，眼神清冷坦荡：“韩信，不要无理取闹。”
“把笔袋还给我，捡起地上的笔。”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退让的底线。
无理取闹四个字，精准戳中韩信的痛点。
他这辈子，从来没人敢说他无理取闹。
所有人都只会顺从他、迁就他、纵容他。
唯独李白，一次次戳破他的幼稚和别扭。
韩信眸色彻底沉下来，眼底翻涌着危险的气息，身形微微前倾，强势逼近他，压低声音，语气危险又偏执：“我就无理取闹，怎么了？”
“李白，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动你？”
距离骤然拉近，少年带着戾气的气息笼罩下来，压迫感十足。
周遭同学全部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两人。
完了！真吵起来了！
校霸彻底生气了！
就在气氛紧绷到极致，一触即发的时候。
一道温润的声音轻轻响起：“韩信，别闹了。”
赵云站起身，缓步走过来，伸手轻轻拉了拉韩信的胳膊，语气温和却有分量，“自习课，别影响全班同学学习。”
张良也跟着起身，轻声劝解：“都是同桌，没必要争执，互相让一步就好了。”
刘邦也跟着打圆场：“行了老三，多大点事，别跟小学神置气啊。”
四人兄弟多年，赵云和张良最稳重，每次韩信闹脾气，也只有他们能劝得住。
韩信眼底戾气翻涌，余光扫过兄弟三人，又转头看向面前清冷倔强、丝毫不肯低头的李白。
少年身形清瘦，眼神干净倔强，哪怕被他强势压迫，也依旧挺直脊背，傲骨不改。
心底的火气汹涌，却莫名不敢真的对他发火、真的欺负他。
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的克制，死死压住了他骨子里的暴躁。
韩信盯着李白看了几秒，喉结狠狠滚动一下。
最终，他冷哼一声，收敛了周身的戾气，弯腰，伸手，一把将地上的笔全部捡起来，随手塞进笔袋，狠狠丢回李白桌上。
动作依旧粗暴、带着满满的不爽。
“拿着。”
“晦气。”
语气恶劣至极。
说完，他直接扭过头，不再看李白，周身低气压环绕，浑身写满了不爽、别扭、闹脾气。
赵云几人相视一眼，暗自松了口气。
还好，没真的闹僵。
李白看着被丢回桌面的笔袋，看着散落整齐的笔，又看了眼身侧满脸别扭、戾气未消的少年，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沉默片刻，轻声道：“谢谢。”
声音清冷温和，带着真诚的道谢。
不管对方出于什么心态，终究是捡回了他的东西，没有继续闹事。
韩信听到这声谢谢，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随即，耳根悄然泛红，速度极快，转瞬即逝，没人察觉。
他依旧别扭地扭头，假装没听到，语气硬邦邦的：“不用，恶心。”
口是心非到极致。
明明心底那股滔天的火气，因为这一声清冷温和的道谢，悄然消弭了大半。
自习课重新恢复安静。
李白整理好笔和书本，重新低头刷题，心态平稳，不受丝毫影响。
只是心底，默默给韩信贴上了一个全新的标签。
幼稚、别扭、阴晴不定、占有欲怪异的校霸同桌。
而身侧的韩信，再也没有心思玩手机、闹脾气。
他侧着身，背对着李白，看似高冷别扭、满心不爽。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耳边反复回荡着少年清冷温和的那句谢谢。
眼底反复浮现少年清冷倔强、不肯低头的模样。
心底那股陌生的、从未有过的悸动，如同疯草一般，疯狂生根、发芽、蔓延。
他讨厌所有人觊觎李白。
讨厌李白无视他。
讨厌李白对别人温柔，唯独对他冷淡。
他想要这个干净清冷、傲骨铮铮的同桌，只属于自己一个人。
幼稚、偏执、强势、不讲理的占有欲，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彻底生根发芽。
韩信靠着椅背，望着窗外的梧桐枝叶，心底第一次产生一种极其荒唐、陌生又滚烫的念头。
他好像……有点在意他的书呆子同桌。
很在意。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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