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凌晨一点的水滴声

第一章：关于凌晨一点的滴水声

苏晚是被一滴水砸醒的。

准确地说，是滴在额头上的冷水，把她从那个关于“甲方连夜改稿”的噩梦里拽了出来。

凌晨一点十五分。老式挂钟的摆锤在墙上懒洋洋地晃悠。天花板漏了，正对着她的眉心。

她骂了一句只有自己听得见的脏话，裹着薄毯子坐起来。这间位于顶层的老破小，是她辞掉那份让人抑郁的策划工作后，咬牙租下的避难所。虽然漏雨，虽然墙皮斑驳，虽然楼梯陡峭得像攀岩，但胜在便宜，且安静。

至少以前是安静的。

苏晚抄起脸盆扣在漏水点下，“咚”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她刚躺回去，楼下就传来了敲门声。

很有节奏，三短一长，不急不躁，带着一种外科医生做手术般的精准和不容置疑。

苏晚愣了三秒，裹着毯子趿拉着拖鞋下了床。透过猫眼，她看到了一个高瘦的影子。男人穿着熨烫平整的浅灰色家居服，头发一丝不苟，手里居然还拿着一只手电筒。

她打开了门。

楼道里的感应灯应声而亮，照亮了男人的脸。苏晚的呼吸滞了一下。她见过帅哥，但没见过这种带着“消毒水味”的禁欲系帅哥。

“你好。”男人的声音低沉，和他敲门的频率一样，不紧不慢，“我是住你楼下的顾淮。”

苏晚打了个哈欠：“顾先生，我知道隔音不好，但我没在装修，也没在蹦迪。”

顾淮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精准地锁定了屋内脸盆的位置，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现在是凌晨一点十七分。根据《环境噪声污染防治法》，夜间噪声不得超过四十五分贝。你刚才发出的撞击声，大概有七十分贝。”

苏晚懵了。这人不仅带了手电筒，还自带分贝仪吗？

“那个……脸盆有点滑，脱手了。”她试图解释。

“不仅是刚才。”顾淮抬手，指了指天花板，“在过去的四十二分钟里，每隔大约三分钟，就有一次水滴撞击塑料容器的‘嘀嗒’声。频率稳定，振幅固定。如果是某种机械故障，尚可容忍；但如果你是在进行某种行为艺术，请停止。”

苏晚的脸腾地红了。这人说话怎么这么噎人？

“是天花板漏水。”她侧身让他看那个扣在地板上的脸盆，“我也没办法，除非你能让天上的雨别下在这一块。”

顾淮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盆里又积了一小汪水。他沉默了两秒，那种沉默不像生气，更像是在脑内进行某种复杂的病理分析。

“屋顶防水层老化。”他下了诊断书，“你有房东电话吗？”

“有，但那老头说这房子就这样，爱住不住。”

顾淮的眼神冷了一度。他从家居服口袋里掏出一个便签本——是的，物理便签本——撕下一页，写下一串号码递给她。

“这是我认识的防水施工队。价格公道，手艺不错。你可以转告房东，如果不修，他会面临因漏水导致的电路短路风险，到时候赔偿金额会是修缮费的十倍。”

苏晚接过纸条，指尖蹭到了他微凉的指腹。她突然觉得这人虽然刻薄，但好像……还有点用？

“谢了。”她声音小了下来。

“不用。”顾淮转身准备下楼，走到楼梯拐角时，又停住了脚步，回头看她，“另外，下次脸盆脱手，建议垫一块毛巾，可以降低二十分贝音量。”

说完，他消失在黑暗的楼梯间。

苏晚靠在门框上，看着手里的纸条，上面字迹清隽挺拔，像他的人一样，棱角分明。

她低头看了看还在滴水的天花板，又看了看纸条，突然觉得，这个糟糕的夏天，好像有了一点奇怪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