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车厂后院的简易厨房,比苏瓷想象中还要简陋。
墙面被常年的油烟熏得发黄,灯泡昏黄,角落里堆着几个空啤酒箱。苏瓷站在那个不知用了多少年的煤气灶前,手里攥着两个土豆,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以前在苏家,厨房是保姆和厨师的领地,她连鸡蛋长什么样都没怎么见过。现在,她要对着一堆带着泥的土豆和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发愁。
“洗个菜都要半小时?”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秦烈刚冲完澡,头发湿漉漉地向后梳着,露出饱满的额头。他换了件黑色的背心,露在外面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手里拎着两瓶冰镇啤酒,正倚在门框上看好戏。
苏瓷手一抖,差点把土豆掉进水池里。她转过身,脸颊微红:“我……我在削皮。”
秦烈嗤笑一声,走过来把啤酒往案板上一顿,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他扫了一眼案板上切得大小不一、厚薄不均的土豆块,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苏瓷,你这是切菜还是切砖头?”他伸出手指,嫌弃地拨弄了一下那堆土豆,“这要是下锅,外面糊了里面还是生的。”
苏瓷咬了咬嘴唇,有些委屈,但想起自己现在的处境,只能硬着头皮道:“我会努力做好的。”
“行了,别在那杵着了。”秦烈叹了口气,似乎是对她的厨艺彻底绝望,“去把那边的葱剥了,红烧肉我来看着,不然今晚咱俩都得吃毒药。”
虽然嘴上不饶人,但他还是卷起袖子,挤开了苏瓷。
狭小的厨房瞬间变得更加逼仄。秦烈身上的沐浴露味道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强势地侵入苏瓷的呼吸范围。她局促地站在一旁,看着他熟练地起锅烧油。
“滋啦——”
五花肉下锅的瞬间,油花四溅。
“啊!”苏瓷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往后躲,却还是有一滴热油溅到了她裸露的小臂上。
“躲远点!”秦烈头也没回,左手却极快地伸过来,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往后一拉。
苏瓷重心不稳,直接撞进了他坚硬的怀里。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胸膛传来的滚烫温度和有力的心跳。秦烈的手臂像铁钳一样箍着她的腰,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却又在意识到她怕疼后,悄悄松了几分力道。
“笨手笨脚的。”秦烈低头骂了一句,声音却比平时低哑了几分。他松开手,从旁边的水龙头接了点冷水,抓过苏瓷的手臂,“烫哪了?”
他的手掌宽大粗糙,指腹带着常年干活留下的老茧,摩挲在她细腻的皮肤上,有些刺痒,却意外地让人心安。
“没……没事,就一点。”苏瓷像触电一样缩回手,耳根红透了。
秦烈也没强求,只是瞥了她一眼,转身继续对付锅里的肉。
很快,一股浓郁的肉香弥漫开来。秦烈做饭和他修车一样,动作利落,大开大合,但调味时却又出奇的细心。他尝了一口汤汁,眉头微挑,似乎还算满意。
“端盘子。”
苏瓷连忙递过盘子。看着那色泽红亮、肥而不腻的红烧肉,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晚饭是在修车厂前院的小桌子上吃的。
夜幕降临,老城区的喧嚣渐渐散去,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头顶那盏昏黄的路灯下,飞蛾不知疲倦地扑腾着。
秦烈打开啤酒,泡沫溢出瓶口,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透着股野性的性感。
“尝尝。”他夹了一块最大的肉放进苏瓷碗里。
苏瓷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咸甜适中,是她从未吃过的美味。
“好吃吗?”秦烈盯着她,眼神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好吃。”苏瓷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比我以前吃过的都好吃。”
秦烈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又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那就多吃点。在我这儿干活,不能饿瘦了,不然传出去还以为我虐待你。”
苏瓷心里一暖,低头扒饭,不敢让他看见自己微红的眼眶。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却并不尴尬。
夜深了,苏瓷住进了那个由仓库隔出来的小隔间。虽然简陋,但秦烈显然让人打扫过,床单是新的,还有一股阳光晒过的味道。
她躺在硬板床上,听着隔壁隐约传来的电视声,那是秦烈房间的方向。
在这个陌生的、充满机油味的地方,她竟然久违地睡了一个安稳觉。
半夜,苏瓷被一阵尿意憋醒。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推开房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那盏路灯还亮着。她路过秦烈的房间时,发现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丝光亮,还有淡淡的烟味。
鬼使神差地,她凑近看了一眼。
秦烈没睡。他靠在床头,手里夹着烟,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冷硬的侧脸。
苏瓷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隐约听到几个词:“……苏家的事……查清楚……谁动的手脚……”
苏瓷心头一震。他在查苏家的事?
就在这时,秦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炬地射向门口。
苏瓷吓了一跳,转身想跑,却被一只大手抓住了手腕。
“大半夜不睡觉,当游魂呢?”秦烈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听不出喜怒。
“我……我起来喝水。”苏瓷结结巴巴地解释,不敢看他的眼睛。
秦烈松开手,随手掐灭了烟头,指了指桌上的保温杯:“凉白开,自己倒。”
苏瓷倒了一杯水,刚想回房,秦烈突然叫住了她。
“苏瓷。”
“嗯?”
“明天把那堆废轮胎挪到后面去。”秦烈重新躺下,拉过被子盖住头,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别以为做了顿红烧肉就能偷懒。”
苏瓷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上扬。
“知道了,秦哥。”
她轻手轻脚地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听着隔壁传来的均匀呼吸声,心里的不安似乎消散了一些。
这个男人,嘴硬心软,像这黑夜里的一团火,虽然烫人,却也能驱散寒冷。
只是她不知道,秦烈并没有睡着。他在黑暗中睁着眼,脑海里全是刚才苏瓷站在他门口,那双像受惊小鹿一样的眼睛。
“苏明远……”秦烈低声呢喃了一句,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你这女儿,还真是个麻烦精。”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这个充满烟火气的小院里,也将两人的命运,悄悄地缠绕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