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见

一整天高强度营业结束，三峡码头的游客彻底散尽，船舱里只剩狼藉桌椅和成堆餐具。所有人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气。

李浩菲瘫在桌边，揉着发酸的胳膊小声哀嚎：

浩菲今天人也太多了，我脚底板都站麻了。

赵丽颖抱着账本坐在一旁，一笔一笔核算今日营收，眉头轻轻皱着，今天食材消耗超标，利润堪堪稳住底线。张亮和林述巍在后厅收拾厨具，还在小声讨论今天食客反馈的菜品口味。

黄晓明安排收尾工作，目光扫过疲惫的众人，随口分配：

晓明剩下的餐具和台面交给潇闻、南秋两个人收拾，其他人先回房歇会儿。

又是他俩。

这几天忙下来，两人被迫搭档的次数越来越多，刻意疏远的那层薄纱，早被日复一日的配合磨得摇摇欲坠。

宋南秋轻轻应声，起身拿起抹布，安安静静走向餐桌。翟潇闻拎起收纳筐跟在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没有多余交流，默契地分开清理两侧区域。

船舱里只剩下零星两台摄像机，距离拉得很远，不用时刻紧绷着维持生疏客套的模样。

收拾到一半，宋南秋弯腰擦拭桌底，额前碎发垂下来挡着视线，她腾出一只手随手撩到耳后，细微的倦意全写在眉眼间。长时间站立接待客人，她腰腹的酸痛藏不住，弯腰时身子微微发颤。

翟潇闻余光把这一幕尽收眼底，手里收拾餐盘的动作顿了顿。

三年前，他最清楚她久站后的难受，从前但凡出门聚餐，永远是他包揽所有重活，不会让她弯腰受累半分。时隔三年，习惯早就刻进骨子里，看见她勉强支撑的模样，心口还是不受控制地发闷。

他没有上前搭话，只是默默把自己这边收拾好的轻餐具摞到一旁，抱起满满一摞厚重瓷盘，独自走向洗碗间，悄悄替她分担了大半重物。

宋南秋直起腰歇气时，才发现原本堆在自己手边的重盘子全都不见了，只剩轻飘飘的茶杯和小碗。她抬眼看向洗碗间的方向，只能看见一道模糊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嘴上装着普通同事，行动却永远下意识偏向她，这份藏不住的偏爱，旁人看得明白，她自己更是心知肚明。

没过多久，杨超越和刘宇宁逛回船舱拿水，刚好撞见两人独处收拾大厅。小姑娘看热闹的心藏不住，拉着刘宇宁躲在走廊边小声嘀咕，声音不大，却刚好能飘进两人耳朵里。

超越你发现没，他俩根本不像不熟，小翟下意识都在替南秋分担，细节骗不了人，我是她师姐我能看错？

超越分开三年又怎样，骨子里的在意改不掉，只是碍于镜头不敢表露。

细碎的交谈一字不落落在耳中，宋南秋指尖攥紧抹布，耳尖悄悄发烫，刻意低下头假装擦拭桌面，不敢往走廊方向看。

翟潇闻端着洗好的餐具走出来，恰好听见这番话，脚步顿了半秒，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收紧。

旁人全都窥见了他们藏在疏离之下的余情，只有他们自己，还在硬撑着体面的距离。

等杨超越两人离开，大厅彻底恢复安静，江风顺着窗户吹进来，冲淡了满屋饭菜油腻味。

收拾到同一张餐桌时，两人同时伸手去捡地上掉落的纸巾，指尖猝不及防撞在一起，温热的触感短暂相贴，两人如同触电一般飞快收回手，各自错开视线。

空气安静得只剩下江水拍打船身的声响。

宋南秋谢谢你，刚刚帮我搬了盘子。

宋南秋先打破沉默，声音轻得近乎呢喃。

翟潇闻举手之劳

翟潇闻淡淡回了一句，语气依旧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客气，听不出半点私人情绪。

一句客套话，硬生生隔开所有快要流露的温柔。

明明心里牵挂了三年，重逢后日日相见，却只能靠着几句疏离的对话维持边界。旁人早已窥见两人藏不住的心动，只有他们，还在互相伪装着释怀与冷漠。

全部收拾完毕，夜色彻底笼罩三峡江面。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大厅，刻意分开走向不同方向，一个往客房走，一个独自登上甲板。

明明同处一艘狭小游轮，两颗心却隔着跨不过去的三年隔阂。旁人窥见的是满溢的旧情，只有他们清楚，这份心意，暂时只能藏在无人留意的细碎瞬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