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忙碌彻底落幕,船舱里的喧闹慢慢褪去大半,大部分人都回房间洗漱歇着,只剩零星几个人留在甲板透气。
江风裹着水汽吹过来,夜里温度降得快,凉意顺着衣料往骨头里钻。
翟潇闻揣着半瓶矿泉水,独自靠在栏杆边。眼前滔滔江水望不到头,脑子里反复回放洗碗间里的画面——她小声道谢时垂着的眼睫,指尖相撞瞬间仓促收回的手,还有逃出去时略显仓促的背影。
他明明是故意装冷淡,想划清界限,真看见她失落的模样,心口又堵得喘不上气。
分开这三年,他刻意避开所有和她相关的消息,对外闭口不提半分,所有人都以为他早翻篇了,只有自己清楚,心底那块位置从来没腾出来过。
宋南秋这里风太大,小心着凉。
清浅女声从身后响起,翟潇闻身子猛地一僵,不用回头都能认出是宋南秋。
今晚甲板这块角落刚好没架跟拍机器,算是整艘船上为数不多能卸下伪装的小角落。
两人隔着一小段距离并排靠着栏杆,谁都没先开口,只有江水拍打船身的声响在耳边绕。
宋南秋今天后厨忙到很晚,很累吧?
最后还是宋南秋率先打破沉默,目光落在远处岸边零星的灯火上,不敢偏头看他。
翟潇闻还好,都是力所能及的活。
翟潇闻声音压得很低,刻意压下藏在语气里的关心,
翟潇闻前厅站一整天接待客人,你才更熬人
简简单单两句问候,听起来只是普通同事间的客套,可内里藏着的惦记,只有他们彼此能读懂。
宋南秋下意识抬手揉了揉发酸的小腿,这个小动作被翟潇闻精准捕捉。从前在一起时,她久站就容易腰腿酸痛,他总会默默帮她按揉,如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连伸手都成了奢望。
翟潇闻长时间站立,多走动能缓解一点。
他克制住上前的冲动,只淡淡提点一句。
宋南秋我知道,多谢。
她轻轻应声,指尖微微蜷缩。
明明比任何人都清楚彼此所有小习惯,现在却只能隔着一段距离,说几句不痛不痒的关心,再也没法像从前那样毫无顾忌地照顾对方。
翟潇闻国外这三年,过得还算顺利吗?
翟潇闻斟酌许久,还是问出了憋在心底三年的问题。
宋南秋前期很难,语言、环境全都要重新适应,后来埋进编曲创作里,慢慢也就习惯了。
宋南秋缓缓开口,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宋南秋偶尔刷国内新歌,也会留意你的作品。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顿住。一句话,赤裸裸戳破彼此三年从未放下的关注。翟潇闻眼底瞬间浮起一丝微光,原来漫长的异国岁月里,从来不是他一个人在悄悄惦记。
没等再多聊两句,远处传来李浩菲找饮用水的呼喊声,两人瞬间收敛神色,默契拉开距离。
小姑娘蹦蹦跳跳走上甲板,看见他俩各占一边、毫无交集的模样,只当是碰巧偶遇,随意寒暄两句就转身离开。好不容易得来的独处机会,就这么被打断,方才稍稍缓和的气氛,又重新归于疏离。
岸边灯火渐渐稀疏,夜风越来越冷,宋南秋拢了拢身上单薄的外套,准备回客房休息。
翟潇闻夜里寒气重,早点回去休息。
翟潇闻轻声叮嘱。
宋南秋你也是
道别过后,宋南秋缓步走向船舱,走到拐角处时,忍不住悄悄回头望了一眼。昏黄夜灯之下,少年依旧独自倚着栏杆,背影落寞又孤单。
翟潇闻在她身影消失后,也转头望向船舱入口,静静凝望了很久。
没有争执,没有直白的谈心,只有深夜甲板一场安静偶遇,几句浅淡问候,一段隔着距离的互相牵挂。
游轮顺着江流往夜色深处驶去,镜头藏起了两人不敢外露的心事,三年没能剪断的缱绻心意,在寂静江夜里无声凝结。往后的旅途还很长,这般刻意疏远的伪装,迟早会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裂开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