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营业圆满结束。
送走最后一波客人,整艘游轮终于安静下来。
满地狼藉的餐桌、堆积的餐具、散落的纸巾,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全员集体瘫倒,没人想说话。
李浩菲直接趴在桌子上哀嚎:
浩菲救命,今天也太累了,我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
赵丽颖揉了揉眉心,看着一堆账单,哭笑不得:
丽颖忙归忙,幸好没亏本,还算稳住了。
简单休整两分钟,大家起身分工收尾打扫。
洗碗的洗碗、拖地的拖地、整理的整理,各司其职。
后厨里,张亮和林述巍收拾厨具,烟火气慢慢散去。
前厅剩下的细碎杂活,落在了几个人身上。
黄晓明随手安排:
晓明剩下的盘子比较多,潇闻、南秋,你们俩帮忙把洗碗间收拾一下,很快就完事。
又是他俩。
宋南秋闻言指尖轻轻一紧,没敢迟疑,低低应了一声:
宋南秋好
翟潇闻也点头,神色看不出丝毫异样:
翟潇闻没问题
越是躲,越是被凑到一起。
洗碗间空间狭小,水声哗哗,热气腾腾,还带着一点残留的饭菜味道。
两个人站在同一个水槽前,距离近得离谱。
镜头还在角落默默运转,只是角度偏了些,不会捕捉到太细致的神情。
刚开始,两人全程沉默。
只有水流冲刷碗筷的声响,安静得过分。
宋南秋低头洗盘子,动作很轻,刻意贴着最边角站,尽量和他拉开距离,恨不得把自己贴在墙上。
翟潇闻站在另一侧,利落冲洗、控水、摆放,动作干脆,眼神死死盯着手里的餐具,从头到尾不往她那边偏一眼。
两个人都在装,装得极其自然。
可空气里那股别扭、僵硬、刻意疏离的氛围,浓得化不开。
沉默僵持了好久,久到宋南秋手心都微微发僵。
她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小声开口,语气很淡,几乎融进水声里:
宋南秋今天……谢谢你。
谢谢他开业高峰期,一次次无声替她兜底。
谢谢他哪怕刻意避嫌,本能的偏袒从来没停过。
翟潇闻动作一顿。
两秒后,他才淡淡回了两个字:
翟潇闻应该的。
客气、生疏、冰冷。
完全是对待普通同事的标准回答,不带半点私人情绪。
宋南秋心口轻轻一涩,垂下眼睫,不再说话。
也是。
都过去了三年,本来就不该再有什么特殊。
他现在对她所有的帮忙,都只是职场礼貌、人情本分。
是她自己想多了。
翟潇闻余光瞥见她瞬间耷拉下来的情绪,喉结悄悄滚了一下,心里闷得厉害。
他何尝不想多说一句、想问她这三年过得好不好、累不累。
可不能。
镜头在,舆论在,过往在。
他们现在的身份,只能是毫无瓜葛的同事。
多说一句是越界,多抬一眼是破绽。
他宁愿冷淡一点,让她彻底觉得他放下了、不在意了,也好过两人在镜头前,落得满身风波。
洗碗的过程漫长又煎熬。
偶尔两人同时伸手拿盘子,指尖猝不及防擦过。
温热的触感一瞬即逝,像电流轻轻窜过皮肤。
两人同时缩回手,动作同步得可笑。
空气再度凝滞。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对视,各自假装若无其事继续干活,可心跳全都乱了节奏。
三年没碰过、没靠近过的人,明明只是指尖轻轻擦过,却足以掀起心底滔天巨浪。
收拾完最后一只碗,宋南秋几乎是立刻侧身让出位置,轻声道:
宋南秋我收拾好了,先出去了。
像是逃一样,快步走出狭小的洗碗间。
走出房门的那一刻,晚风迎面吹过来,她才微微松了口气,却又莫名觉得空落落的。
翟潇闻看着她仓促逃离的背影,站在原地,静静愣了好几秒。
眼底所有的体面和淡然,瞬间垮得一干二净,只剩沉沉的无奈和压抑。
外面客厅,大家已经开始闲聊放松。
所有人都在笑,只有他们两个人,各自揣着满心没处安放的情绪,假装平和。
赵丽颖坐在沙发上,看着一前一后出来、全程零交流的两人,轻轻叹了口气。
太能装了。
一个拼命躲,一个拼命冷。
一个暗藏委屈,一个暗藏思念。
入夜,江面晚风渐凉。
大家陆续回房休息,船舱渐渐安静。
翟潇闻独自走到甲板吹风,夜里的长江黑漆漆的,风很凉,吹得人脑子清醒。
他看着翻涌的江水,脑海里全是刚才洗碗间的画面。
那句轻飘飘的谢谢,那一下无意的触碰,她躲闪委屈的眼神。
三年刻意克制的思念,在这一刻,差点全部绷不住。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被江风吹散:
翟潇闻宋南秋,你倒是真敢,一点都不回头。
而走廊尽头窗边。
宋南秋静静站在暗处,看着甲板上那个孤单的背影,眼眶微微发热。
她何尝不想回头。
只是他们之间,早就过了可以随心所欲的年纪。
重逢是意外,避嫌是常态,藏在心底的爱意,是无人知晓的秘密。
一船烟火热闹,两处各自藏绪。
这场始于重逢的拉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