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前世

乡下的日子慢得像村口缓缓流淌的小河，没有豪门纷争，没有步步算计，苏晚彻底沉下心，日日陪着奶奶守着灶台研究吃食。

奶奶一手乡土好菜藏着无数诀窍，春日腌笋、夏日酱瓜、秋日晒糕、冬日炖腊味，苏晚学得投入，每日择菜、揉面、控柴火，指尖沾满米面油香，心里安稳得找不到一丝波澜。

闲来无事，她看着手机里形形色色的美食博主，忽然生出念头。

手里有奶奶代代相传的家常菜谱，不如开个直播，记录乡下烟火，顺便教网友做简单好吃的家常菜。

一来打发空闲时光，二来也能靠直播赚点小钱，不必坐吃沈若彤给的那笔现金。

她找奶奶腾出自家靠窗的木桌当直播台，架起平价手机支架，铺上粗棉布，摆上新鲜青菜、土鸡蛋、自制酱料，简简单单布置好直播间，取名「晚晚的农家小灶」。

开播第一天，直播间寥寥无几。

在线人数常年徘徊在个位数，大多是随手点进来的路人，看两眼简陋的农家小院就划走。

苏晚也不在意，照常一边清洗食材，一边轻声讲解步骤，语速平缓，不刻意博眼球，不搞夸张噱头。

她会教大家做软糯桂花南瓜糕，细致拆解揉面比例；会演示柴火炖土鸡，分享去除肉腥的土法子；午后跟着奶奶晒萝卜干，也开着直播讲腌制储存的小技巧。

没有美颜滤镜，没有精致布景，只有朴素灶台、袅袅炊烟和她平淡温和的嗓音，一连半个月，直播间热度依旧惨淡，最多一次在线也不过二十来人，礼物更是寥寥无几。

苏晚半点不焦虑，有人看便耐心讲解，没人停留就自顾自做菜，直播于她而言，只是记录生活的消遣。

这天午后，她正蹲在灶台前炸手工小酥肉，油锅滋滋作响，直播间依旧只有十几个零散观众。

突然，直播间弹幕猛地刷屏，刺眼的金色礼物特效接连炸开——整整三架嘉年华接连弹出，华丽特效铺满整个屏幕，瞬间把直播间热度直接顶到同城推荐榜单。

苏晚手上颠勺的动作一顿，微微蹙眉看向屏幕。

紧随巨额礼物而来的，是满屏嘲讽刻薄的弹幕，辨识度极高，全是陆沉砚身边那群跟班、平日里跟着沈若彤混圈子的豪门子弟。

富家少爷【哟，这不是从前追着陆少不放的苏大小姐吗？落魄到乡下做饭讨生活了？】

富家少爷【三架嘉年华赏你，好好拿着，别再惦记陆总了】

富家少爷【看这破院子、破灶台，真是惨得可怜，拿了一笔补偿款就躲乡下，也就只会做些土菜】

富家少爷【陆少都懒得搭理你，也就我们好心来给你刷刷礼物，可怜可怜弃妇】

想起前世的这个时间。

夜晚的会所门口灯火奢靡，豪车罗列。

苏晚攥着精致的礼盒，站在晚风里，等了他三个小时，手脚冻得僵硬，却还是鼓起所有勇气，拦住了正要上车的陆沉砚。

他一身矜贵黑衣，眉眼冷淡，身后跟着一群看热闹的富家男女，个个笑意玩味，等着看她出丑。

苏晚抬头，眼底带着小心翼翼的期许，声音轻轻的，带着打工妹独有的卑微怯懦：

苏晚“陆沉砚，我有东西想送给你，生日快乐。”

她双手捧着礼盒递上去。

陆沉砚垂眸，目光落在她粗糙泛红、布满薄茧的手上，再扫过洗得发白的廉价卫衣，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彻彻底底的嫌恶。

周围有人嗤笑出声，议论声细细碎碎扎人。

但这一次，不等旁人嘲讽，陆沉砚先开了口，字字冰冷，直直砸在她脸上，是正面对决的极致侮辱。

陆沉砚“苏晚，你还要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