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天未亮,陆沉砚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胸腔剧烈起伏,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窗外夜色浓稠,落地窗帘挡着天光,卧室里只剩床头一盏微弱的氛围灯,安静得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
这是他觉醒重生、挣脱原书剧情桎梏以来,第一次做梦。
梦里画面清晰得过分,仿佛昨日亲身经历。
还是当年那间私人晚宴后的卧房,他一身宽松黑色家居衫,湿发垂落,转身就撞见私闯进来的苏晚。
拉扯之间女孩撞进他怀里,柔软的手臂死死环住他的腰,掌心隔着薄薄衣料,肆无忌惮贴在他腹肌上,
下一秒,方才还贪恋依偎、指尖逗弄他的苏晚骤然翻脸,猛地发力狠狠将他甩开,力道大得让他直直撞在衣柜上,眼底的痴恋尽数破碎,只剩下难堪又通红的委屈。
心底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
夜晚。
苏晚踉跄着推开老旧居民楼的家门,清冷的晚风裹挟着夜露钻进门缝,吹得她浑身冰冷。
没有开灯,昏暗的客厅里只有窗外漏进来的零碎月光,落在斑驳的墙面和陈旧的木家具上,像一层洗不掉的薄霜。
她脱力般背靠门板,顺着冰凉的墙面缓缓滑坐在地,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
前世临死前那刺骨的恐惧与剧痛,如同潮水般再次狠狠席卷四肢百骸,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那是一个同样暗沉的夜晚,雨下得很大,模糊了整条街道的视线。她追在陆沉砚的车后,卑微又执拗,攒了十几年的真心和满腔爱意,悉数捧到他面前,只求他回头看自己一眼,只求他别彻底推开她。
她爱了陆沉砚整整半生,从懵懂年少到青涩成年,满心满眼皆是他。她始终抱着最执拗的执念,天真地以为真心总能被看见,以为日复一日的深情付出,总能焐热他冰冷淡漠的心。
她退让、卑微、迁就,为了他推开所有亲友,舍弃自己的喜好,甚至一次次委屈自己。
她总告诉自己再等等,再坚持一下,陆沉砚总会明白她的心意,总会看见她日复一日的奔赴与赤诚。
可到头来,她等来的从不是偏爱与温柔,而是一场毫无留情的碾杀。
彼时,陆沉砚的黑色豪车稳稳停在路口,车窗紧闭,隔绝了她所有的哀求。她冒着大雨上前,只是想问问他,十几年的欢喜与追随,难道从来都是一场笑话?
陆沉砚走了,在她回家路上。
那辆冰冷沉重的大车,是她爱慕半生、倾尽所有去爱的男人,亲手操控着,狠狠撞向了狼狈不堪的她。
剧烈的撞击声、骨骼碎裂的声响、雨水混着鲜血的温热,是她生命终结前最后的记忆。
她倒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视线模糊间,只能透过摇晃的雨帘,看见车窗后的侧脸。
他没有一丝动容,没有半分怜悯,眼底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仿佛被他亲手撞死的,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是一个碍眼的累赘。
原来所有的情深意重,从头到尾,都只是她一个人的一厢情愿。
原来她掏心掏肺的付出,在他眼里,一文不值,甚至惹人厌烦。
原来不是真心没有回音,是她从一开始就爱错了人,把满腔赤诚喂给了寒冰,最终落得个惨死街头、无人怜惜的凄惨下场。
………………
百亿文旅项目落地庆功酒会,水晶灯流光铺满地砖,圈内名流往来交错。
陆沉砚一身手工暗纹黑西装,周身气场冷沉,身旁江助理指尖轻捏平板,正低声和他核对后续新能源布局,二人并肩而立,俨然全场目光焦点。
角落里忽然传来几道刻意压低的交谈声,一道温和无害的男声穿插其中,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极易让人放下戒备。
江特助“江总,这次能拿到陆氏流出的行业调研数据,全靠林雪从中牵线,下一步狙击陆氏线下文旅门店,胜算很大。”
被称作江总的男人淡淡一笑,语气谦逊又带着一丝不甘:
江辰“我不过是无依无靠的普通人,不像陆太子生来手握万丈家底,只能自己多费心找门路。”
陆沉砚眉峰微蹙,循着声源抬眼望去。
男人缓步走出人群,正是江辰。
一身平价灰色修身西装,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刻意没有佩戴任何贵价配饰,手腕上一块老旧廉价手表格外显眼,完美塑造草根奋斗者的模样。
他手里攥着那本磨边皮质笔记本,时不时低头翻看,装作认真梳理行业思路。
江辰也第一时间对上陆沉砚的视线,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算计与嫉妒,转瞬又换上温和友善的笑意,主动迈步上前,伸出手。
江辰“陆总,久仰大名。我是辰星科创的江辰,一直很敬佩陆氏的产业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