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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声的回音还在走廊里游荡。
宁颉把课程表摊在桌上,指尖沿着表格的竖列往下滑。融融趴在她视野右下角,刺是暖黄色的,情绪稳定。但宁颉注意到融融从进了教室就没怎么动弹。一只系统助手不该有情绪波动,更不该有类似紧张的东西。
她暂时不打算追问。
融融的对话框弹了出来。
融融“钟楼礼堂,两区合并开学典礼。”
融融“国际部坐左边,双语部坐右边,别走错了。”
宁颉起身,教室里其他人也开始往外走。
刘耀文从她身边经过时脚步没停,丢下一句话。
刘耀文“开学典礼是德顿最无聊的集体活动,没有之一。”
严峤接话的声音从后排飘过来。
严峤“你去年在典礼上睡了整整四十分钟,口水流了一桌子。”
刘耀文没回头,向后比了个中指。严浩翔走在严峤后面,手里拎着他妹妹的书包,没参与对话。
宁颉跟在人流末尾出了门,融融在面板上标出去钟楼的路线。
穿过中庭,经过双语部红砖楼,沿着连廊走到底。
中庭的地面铺着灰色方砖,缝隙里嵌着经年的青苔。两栋教学楼的阴影在中庭正中间交汇,像一条被光照描出来的边界。国际部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晨光,把双语部红砖墙上的爬山虎照得发亮。
去钟楼的人流在中庭分成两股。
国际部的人沿着左侧走,双语部的人沿着右侧。
没有人规定必须这么走,但所有人都这样走了。
礼堂在钟楼底层。
宁颉在国际部第二排靠过道的位置坐下,融融的对话框弹出来,小刺猬趴在面板边缘,眼睛扫视着礼堂另一侧。
融融“两个部门的学生两个物种一样。”
宁颉没有回答,她在看双语部那边。
融融已经把核心NPC的面部特征录入了,此刻正在实时比对。第六排靠窗,她的目光停住了,融融的标记弹出来。
*解锁NPC 宋亚轩

他坐在双语部的区域。
宁颉“他看着不是很健康的样子。”
融融“资料里没写,得需要你自己探索一下。”
宁颉正要移开目光,宋亚轩偏过头。
他没有看主席台,而是看着斜对面一个空位,那个空位在国际部第三排靠墙,被几个正在聊天的人遮挡着。
他看得很轻,只瞟了一眼就转回去,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宁颉的余光捕捉到另一个身影。马嘉祺从侧门进来,手里拿着文件夹,走的是靠墙那条路。步速恰到好处,不会被人当成匆忙,也不会让人觉得他在刻意放慢。第一排靠过道的几个学生主动缩腿给他让路,他没有点头致谢,也没有不点头,只是走过去的时候脚步没有停顿。这种既不是礼貌也不是不礼貌的精准控制,比任何强势的姿态都更能说明问题。
校长姓陆,陆绮的父亲。中年男人保养的很好,一副笑眯眯的模样看不出来已经五十多了。
他在台上讲话时国际部几乎没几个人抬头看,自己忙自己的事。
开学典礼结束的时候,宁颉在国际部的人流里站起身来,她没有立刻往外走,只是微微侧过身,目光越过过道。
有人从双语部后排起身,没有和任何人交谈,从侧门出去。融融的标记迟了半拍才弹出来。
*解锁NPC 贺峻霖

融融“贺峻霖,学生会副主席,高三双语部。”
宁颉目送他消失在侧门外的走廊阴影里。
人流在钟楼前散去,宁颉正要往国际部教学楼的方向走,左边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压低了声音的交谈。音量克制得过分,反而更容易被捕捉到。其中一个声音比另一个更低,语调平直,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起伏。
“那张公告还在不在?”
宁颉的脚步顿了一下,融融同时在她视野右下角弹出一行提示。
融融“左边走廊拐角。布告栏方向。”
宁颉没有直接走过去。
她退了两步,从钟楼侧面的连廊绕过去,在布告栏斜对面的走廊长椅上坐下,打开手机假装在看消息,眼角的余光刚好能捕捉到布告栏前的人影。
两个男生站在布告栏前。
*解锁NPC 丁程鑫

融融“丁程鑫,纪检部部长,高三双语部的。他是市长儿子。”
丁程鑫把手插在口袋里,脸上的表情介于不耐和漠然之间。但宁颉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布料被撑出五个小突起。
另一个人背对着宁颉,看不到脸,校服是双语部的制式。
丁程鑫“去年那张,关于十二月事件的。你在这里比我久,你见过原件。”
背对着的人沉默了片刻。
“你问这个做什么。”
丁程鑫“巡检,纪检部要对所有公告栏内容做季度核查。”
丁程鑫声音没有起伏。
丁程鑫“原件的存档在哪里?”
“那份公告开学前就被撤了,不是学生会撤的,是教务处的通知。而且没有存档,公告栏上的东西,贴了撕,撕了就没了。”
丁程鑫“复印件呢?”
“没有。”
丁程鑫“电子版?”
“没有。”
丁程鑫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指尖发白。
丁程鑫“所以去年十二月发生了一件事,一个学生死了,学校的公告被撕了,然后没有任何记录留下来。”
那个人没有回答,丁程鑫也没有再问。
他们站在那里,面对着空荡荡的布告栏,像两个人站在一块墓碑前面。然后丁程鑫转身走了,步伐比来的时候快,皮鞋踩在走廊地砖上,发出短促而硬质的撞击声。
宁颉等他走远,从长椅上站起来。融融的对话框已经在面板上弹了两条。
融融“公告被撕了而且没有存档,这条信息本身就能说明问题。”
融融“德顿行政流程严格到社团活动申请都要归档三年,一份关于学生死亡的官方公告,不可能说没就没,除非有人让它没。”
宁颉走到布告栏前。
布告栏是那种老式的软木板,表面包着深绿色绒布,边角钉着黄铜铆钉。上面零零散散贴着几张通知:社团招新、奖学金申请、运动会报名,日期全部是今年的。
她伸手摸了摸软木板的表面,指尖划过绒布上密密麻麻的钉孔。那些细小的孔洞有新有旧,新的还带着金属摩擦后的亮痕,被人反复钉过,反复撕过。
在右下角,半张纸片卡在铆钉和木框之间的缝隙里。很小,只有拇指大,纸质比普通打印纸更薄,是德顿官方文件惯用的米黄色轻质纸,上面只剩一行字的残部。
【关于去年十二月事件的处理】
然后被撕断了。
宁颉把那半张纸片从缝隙里抽出来,翻到背面,背面是空白的。
不对,边角有一小块墨迹,是印刷体。
她把纸片凑近光源,看清了最后几个字。
【内部处理,不予公开。】
融融的刺从暗蓝变成了极亮白,那是兴奋。
宁颉把纸片折好,放进口袋里。
公告栏对面的走廊顶上有一盏监控摄像头的指示灯,红色的,亮着。
宁颉“有人在看。”
融融的对话框闪了一下。
融融“监控记录在学生会主席的调阅权限范围内。马嘉祺能看到。”
马嘉祺…
宁颉转身离开布告栏。
融融“校园匿名论坛,开学前有人发帖问去年那个坠楼的女生到底是怎么回事,五小时后被删了。现在布告栏又被人翻出来,丁程鑫刚才不是巡检,纪检部部长不会亲自查一份过期的公告,他在查别的东西。”
宁颉站在中庭正中间,两栋教学楼的阴影在她脚下交汇。
宁颉“这个学校里除了我,还有人在找A的真相。”
融融没有接话,这大概又超出它的权限了。
上午的课已经开始了,她没有直接进教室,而是去了另一个地方。
德顿的图书馆是一栋独立的三层建筑,夹在国际部和双语部之间,属于公共空间。两边的学生都可以进,但很少有人同时出现在同一张桌子上。
融融弹出一条提醒。
融融“第一堂课就翘课,你这个转学生胆子不小。”
宁颉“开学典礼之后本来就没有正课,上午是班会。”
宁颉推开图书馆的玻璃门,冷气扑面而来,带着旧书页和木地板蜡的味道。
宁颉“国际部周一下午才有第一堂正课,开学第一天上午全部是自由活动,班会、社团介绍、选课咨询,没有任何必修环节。今天上午这段时间是德顿留给学生的空,我要在空隙结束之前找到第二条线索。”
她走向借阅区旁边的合订本专区。
德顿校刊是月刊,从建校第一年开始就有纸质合订本。
融融标出了最近三年的位置,在第三排书架的最底层,落了一层薄灰。
宁颉蹲下来,抽出前年的合订本,翻到十月。
十月刊,A的名字出现在受访人一栏,前面写着“采访记者:朝召”,专题是志愿活动。文章里A被引用了一句话:“帮助别人不是因为我有能力。是因为有人需要。”
她翻到十二月,目录上有一个标题被涂掉了。
宁颉把合订本倾斜对着灯光,透过涂改液能看到底下的字迹:「独家专访:安晴,从M国到德顿」。正文那一页被整页撕掉了,沿着装订线的锯齿边缘很整齐。
她抽出今年的校刊合订本,翻到电子版索引页。去年十二月的校刊电子版索引上有一行标注。
^电子版未上传,纸质版已发行,数字档案缺失。
融融弹出来。
融融“校刊规定每期刊物出版后七日内必须上传电子版归档。去年十二月是唯一一期电子版缺失的。”
宁颉合上校刊。
宁颉“纸质版有专访,被撕了。电子版应该归档,但没有。有人在A死后清理了所有关于她的痕迹。”
她把合订本推回书架最底层。
宁颉“但清理的人没弄干净。”
身后有人。
脚步很轻,皮鞋底碰到木地板的声响在图书馆的安静里被放大了。
宁颉站起来,转身。
刚才在开学典礼上见过的那个人——贺峻霖。他站在借阅区入口处,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没有走近,只是看着宁颉手里的校刊。
贺峻霖“你在看哪一期?”
宁颉“去年十二月。”
贺峻霖沉默了片刻。
贺峻霖“那一期的电子版,我找过,不存在。”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宁颉,目光直接但不咄咄逼人。
宁颉思索了一会儿,开口问。
宁颉“电子版缺失的原因是什么?”
贺峻霖“校刊主编给的说法是技术故障,但我比对过电子版和纸质版的时间戳,同一期其他栏目都按时上传了,只有那一篇专访没有。”
他把文件夹夹在腋下,走到宁颉旁边的书架,手指在书脊上划过。
贺峻霖“而且校刊电子版的审核权限在学生会。不是副主席,是主席。”
主席,又是马嘉祺。
宁颉微微眯起眼睛。
宁颉“也就是说,主席可以决定哪篇文章能上电子版,哪篇不能。”
贺峻霖“我没有这么说…但你可以这么理解。”
他停了一下。
贺峻霖“副主席没有档案调阅权,但我有活动审批记录查阅权。我查过那份记录,去年十二月刊的电子版,在十二月十四日上午九点被标记为「暂不上传」。”
十二月十四日,A坠楼的第二天。
宁颉没有说话,贺峻霖把手从书脊上收回来,他走到宁颉面前,停了一步的距离。
贺峻霖“你对A的事情很感兴趣。”
宁颉“你不也是?”
贺峻霖没有否认。他看了宁颉一眼,然后绕过她往图书馆门口走,走了两步,停住,没有回头。
贺峻霖“布告栏那边最近有人在翻旧东西。如果是你翻的,小心点。如果不是你翻的,那说明德顿还有别人也在找,那个人可能没你谨慎。”
他推门出去了,融融在宁颉的视野右下角沉默了片刻,然后弹出来。
融融“他在提醒你。他也在查A,但他一个人查不动。他现在看到了你,可能想确认你是不是能帮他的人,但他不会轻易信你。”
宁颉把校刊放回书架,推正书脊。
窗外,钟楼的指针指向上午十点。走廊外面的布告栏前面没有人,那张残页在宁颉的口袋里,隔着校服布料,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宁颉站在图书馆门口,看着走廊尽头两区交界的那条线。一边阳光亮得晃眼,另一边爬山虎的叶子正被风吹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宁颉“同一个学校,两个世界。”
融融在面板上弹出一行字。
融融“两个世界中间,隔着一条人命。”
刺是暗蓝色的,宁颉没有接话。她往教学楼走,口袋里的纸片很轻,脚步也没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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