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入墟者死，逆道而生

三日光景，转瞬即逝。

青云圣宗外门广场，晨光破晓，金辉洒落青石地面。

今日是外门年度低级墟界试炼开启之日，整个外门千余名弟子尽数汇聚于此，人声鼎沸，灵气蒸腾。

不同于寻常宗门秘境试炼，墟界试炼凶险至极。

上古诸神黄昏过后，诸天破碎，无数残墟散落世间。青云圣宗掌控的这处低级墟界，便是上古战场碎片所化，里面无精纯灵气，只有腐朽死寂的墟气、游荡的残魂凶兽，以及无数断裂的上古道痕。

正统修士吸纳灵气修炼，一旦沾染过量墟气，经脉溃烂、道基损毁，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当场暴毙。

故而这场试炼，看似是外门弟子历练机缘，实则是一场赤裸裸的生死筛选。每年都有近三成弟子，永远长眠墟界之中。

“听说了吗？这次试炼由首席师兄楚浩全程坐镇，规矩比往年更严，但凡掉队、怯战者，直接废除外门学籍！”

“楚师兄突破凝元境后期，距离内门仅一步之遥，天赋冠绝整代弟子，有他坐镇，倒是能镇住墟界外围的凶兽，可也容不得半点弄虚作假！”

“你们看那边……林辰居然真的来了！”

细碎的议论声骤然汇聚，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向广场角落。

人群缝隙之中，林辰身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外门长袍，孤身而立，身形清瘦，在一众气息磅礴的弟子里显得格格不入。他周身无半点灵气波动，平平无奇，像一株长在灵草之间的枯木。

刺眼、突兀，却又执拗挺立。

周遭的嘲讽、鄙夷、戏谑目光，如同潮水般层层涌来。

五年了，所有人都习惯了他的孱弱与平庸，早已认定他是天生废体，是青云圣宗的污点。昨日碎灵崖的对峙传开后，众人只当他是破罐子破摔，妄图以送死博取一丝存在感。

“真是不知死活，一无修为二无天赋，敢闯墟界，纯属找死。”

“我赌他撑不过一炷香，就得被墟气侵蚀倒地，沦为凶兽口粮。”

“可惜了一个试炼名额，若是让给我，起码能稳拿一枚墟核，突破聚灵境有望。”

流言蜚语入耳，林辰神色始终淡然，眼底无波无澜。

五年冷眼，早已磨平他的心性浮躁。世人笑他、辱他，不过是庸人自扰，他们看不懂天道枷锁，更看不懂他体内蛰伏的逆道力量。

身旁，赵虎紧紧攥着拳头，一脸焦灼，压低声音叮嘱：“辰哥，待会入墟你千万跟紧我，我修为虽不高，但好歹能挡几头低阶凶兽，实在不行，我们尽早退出试炼，保命要紧！”

他从昨夜便彻夜难眠，满心都是担忧。墟气克正统灵气，他尚且需要灵气护体，不敢深入墟界，全然想象不出，毫无修为的林辰要如何在绝境中立足。

林辰侧首，看向一脸赤诚的兄弟，唇角微扬，轻声道：“放心，此次试炼，于旁人是死局，于我，是生路。”

短短一句话，笃定而坚定。

赵虎一愣，看着林辰澄澈却深邃的眼眸，心底莫名升起一丝微弱的信任感。相识五年，他从未见过林辰无的放矢。

就在此时，一道凌厉霸道的灵气威压骤然从天而降！

嗡——

整座广场的灵气瞬间沸腾，所有弟子皆是心头一凛，下意识收敛声响，齐齐抬头望向高台。

高台之上，一道白衣少年负手而立，身姿挺拔，锦衣如雪，面容俊朗非凡，眉宇间却带着与生俱来的高傲与冷漠。

正是青云圣宗外门首席，楚浩！

他周身萦绕着浓郁的莹白灵气，凝元境后期的修为展露无遗，气息碾压全场，与外门这些淬体、聚灵层次的弟子宛若云泥之别。其眉心隐隐有一道淡金色的血脉纹路流转，那是至尊血脉的象征，生来便凌驾普通修士之上。

楚浩目光淡漠扫过全场，如同神明俯瞰蝼蚁，最终，他的视线精准定格在角落的林辰身上，眼底掠过一抹冰冷的讥讽与杀意。

五年前，初入宗门的林辰灵气亲和度远超年幼的他，险些夺走他首席弟子的位置。为了稳固地位，他暗中动用资源、人脉，处处打压，锁死林辰所有修炼途径，亲手将天才逼成了世人唾弃的废柴。

他本以为，五年磋磨足以磨灭林辰所有心气，让其卑微苟活，自生自灭。

没想到，这废物居然还敢蹦跶，还敢执意踏入墟界。

“冥顽不灵。”

楚浩薄唇轻启，声音清冷，传遍整座广场，字字带着压迫感，“墟界试炼，生死自负。入墟之后，无论遭遇凶兽噬身、墟气溃体，宗门一概不予救援。”

“今日，我便立一条规矩。”

他眸光再度锁定林辰，语气冰冷刺骨：“凡入墟弟子，各司其职，不得私相包庇，不得刻意滞留护送废弱者。谁若敢为无用之人浪费试炼机缘、停留脚步，一经发现，直接废除修为，逐出圣宗！”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所有人瞬间听懂了楚浩的言外之意。

这是明目张胆的针对！

杜绝所有人帮助林辰，断尽他一切外援，要让他孤身入墟，死无全尸！

李阔等一众依附楚浩的弟子当即面露狂喜与阴狠，纷纷转头看向林辰，眼底满是幸灾乐祸。

赵虎脸色瞬间铁青，咬牙低声道：“太过分了！楚浩分明是公报私仇！”

林辰依旧伫立原地，神色未变，只是眼底深处，一缕极淡的墨色墟光悄然流转。

打压、针对、赶尽杀绝。

五年隐忍，换来的不是姑息，而是变本加厉的屠戮。

既然天道不公，权贵不仁，那他便彻底撕开这层虚伪的皮囊。

楚浩想让他死在墟界？

那他便在这绝境墟界之中，逆天崛起！

“开启墟界通道！”

高台之上，楚浩袖袍一挥，冷喝出声。

轰隆——

广场尽头的虚空骤然震颤，漆黑的空间裂缝缓缓撕开，浑浊、死寂、带着腐朽气息的墟风扑面而来，令人肌肤生寒。

黑色的墟界通道横贯半空，如同一张蛰伏的巨兽之口，静静等待着入局之人。

“入墟！”

随着执事长老一声令下，无数弟子不敢迟疑，纷纷捏紧护身灵力，争先恐后冲入漆黑通道。

片刻之间，广场弟子锐减大半。

林辰抬步，缓步朝前走去。

无人帮扶，无灵气护体，无宗门庇护。

他孤身一人，走向那片世人谈之色变的死亡绝地。

赵虎急得想要上前，却被林辰抬手制止。

“等着我出来。”

四字轻落，铿锵有力。

下一秒，林辰身形一闪，毅然踏入漆黑冰冷的墟界通道之中。

通道闭合，风声寂灭。

外界所有人都认定，青云圣宗的万年废柴，此番踏入墟界，必死无疑。

可无人知晓，死寂黑暗的墟界深处，沉睡五年的无妄墟体，已然嗅到了自由的气息。

世人皆惧的湮灭墟气，即将成为他撕裂天道枷锁的第一缕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