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圣宗，外门后山，碎灵崖。
深秋的罡风卷着枯黄的落叶，呼啸掠过陡峭崖壁，凛冽刺骨。崖边巨石上，一道清瘦的少年身影静静盘坐，任凭狂风撕扯衣袍，身形纹丝不动。
林辰闭目凝神，掌心向上，试图牵引天地间飘荡的灵气。
五年了。
自他十岁被青云圣宗破格收录，成为外门弟子以来，整整五年。宗门千人外门弟子，人人皆可引气入体，踏足淬体境，唯独他，始终是个例外。
旁人吸纳灵气，如鲸吞百川，修为日日精进。
而落在林辰身上，万千精纯灵气靠近周身三尺，便会凭空消散、溃散无踪，仿佛他的身躯是一片绝地，是被天地规则彻底摒弃的废土。
“又是空无一物……”
林辰缓缓睁开双眼，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落寞，转瞬便被极致的平静取代。他指尖微凉，体内空空荡荡，没有半分修士该有的灵气波动，五年苦修，寸步未进。
世人皆言，他林辰身负万年难遇的废体，天生与修炼无缘，是青云圣宗百年来最大的笑话。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并非他不能修炼。
是这天地，这规则，硬生生锁住了他的大道。
五年来，他无数次在深夜感知到，自己的体内沉睡着一股极其晦涩、极其霸道的诡异力量，它蛰伏在血肉骨髓之中，如同沉睡的万古凶兽，拒绝一切正统天地灵气的入驻。
只是这股力量太过沉寂，任凭他百般尝试，始终无法唤醒分毫。久而久之，连他自己都快要相信，自己就是世人口中的废柴。
“哟，这不是我们青云圣宗的万年废人林辰吗？又在这儿白费力气？”
一道戏谑嚣张的声音骤然从崖下传来，打破了山间的寂静。
三道身着外门弟子锦袍的少年，踏着石阶缓步走来，神情倨傲，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为首之人眉眼刻薄，是外门执事的亲传弟子李阔，平日里最是擅长攀附权贵，以欺凌弱小、嘲讽林辰为乐。
林辰未曾抬头，神色淡然，依旧端坐石上，无动于衷。
五年低谷，五年冷眼，他早已习惯了旁人的嘲讽与欺凌。麻木之后，只剩隐忍蛰伏。
越是被轻视，越是要沉下心性。他不信天道注定，不信自己一生庸碌。
李阔见他无视自己，顿时面色一沉，跨步上前，一脚狠狠踹在林辰身下的巨石上！
轰隆！
巨石震颤，碎石簌簌滚落山崖。
林辰身形一晃，终究定力过人，硬生生稳住身形，未曾跌落悬崖，只是周身刚刚聚拢的一缕微薄气息，瞬间溃散殆尽。
“怎么？废人还敢摆脸色？”李阔居高临下，俯视着他，嗤笑不止，“五年了，同门弟子最差的都已经聚灵入门，你却连淬体一层都摸不到。占着我青云圣宗的宗门名额，浪费灵地资源，你不觉得羞愧？”
身旁两名跟班也纷纷附和，言语刻薄。
“天生废体，苟活五年也是奇迹。”
“听说三天后的外门墟界试炼，宗门名额紧张，有些人啊，占着茅坑不拉屎，不如主动退出，免得丢人现眼。”
句句如刀，扎人心扉。
林辰终于抬眼，澄澈的眼眸中没有暴怒，只有一片清冷的漠然：“我是否修炼有成，与你们无关。宗门名额，轮不到外人置喙。”
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肯折腰的韧劲。
“哟？还敢顶嘴？”李阔脸色愈发难看，眼中闪过一抹阴狠，“看来五年的教训，还没让你认清自己的身份！”
话音落下，他抬手便凝聚起一团莹白灵气，淬体七层的修为展露无遗，灵力震荡，直逼林辰面门。
没有修为在身，林辰根本无从抵挡。
眼看这一掌就要落在脸上，一道魁梧的身影骤然冲来，硬生生挡在林辰身前，双臂一横，硬接了这道灵气冲击！
砰！
劲风炸开，魁梧少年后退数步，虎口发麻，嘴角微微发白。
“李阔！你太过分了！”
赵虎怒目圆睁，声如洪钟，死死盯着对面三人。他资质平庸，修为堪堪淬体五层，远不如李阔，却依旧毫不犹豫挡在林辰身前，身姿挺拔，不曾有半分退缩。
整个青云圣宗外门，所有人都避着废人林辰，唯恐被牵连、被嘲笑，唯有赵虎，五年如一日，始终站在他身边。
“赵虎，你要护着这个废物？”李阔挑眉，满脸不屑，“你可知三天后的墟界试炼，是首席师兄楚浩亲自督办？楚师兄早已放话，最厌恶的就是林辰这种占着资源的废人！”
提及楚浩，赵虎脸色微微一变。
青云圣宗首席大弟子，身负至尊血脉，天赋冠绝外门，年纪轻轻便已踏入凝元境，是整个外门乃至内门弟子的标杆，深受宗门器重。
也是打压林辰最甚的人。
只因当年初入宗门时，年幼的林辰天赋初显，一度压过年少的楚浩，便被其记恨至今。五年以来，楚浩暗中授意，默许手下弟子欺凌打压，断尽林辰所有资源。
“林辰是我兄弟，我护着他天经地义！”赵虎咬牙，语气坚定，“修炼之路各有机缘，凭什么以一时强弱辱人？”
“机缘？”李阔嗤笑出声，“废体之人，何来机缘？他的一生，注定就是底层蝼蚁！”
他上前一步，气势逼人：“我今日便把话放在这里，墟界试炼凶险万分，以他的资质，进去也是送死。识相的，就主动退出试炼，滚出碎灵崖，否则，我不介意替宗门清理废人！”
气氛瞬间紧绷，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林辰缓缓起身。
他身形清瘦，衣衫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明明身无半分灵气，却有着一股远超常人的沉稳与锋利。
林辰抬手，轻轻按住躁动的赵虎，抬眸看向李阔，一字一句，清冷有力：“试炼，我必去。”
“哪怕是死，也是我的事，轮不到你指指点点。”
李阔愣住，随即狂笑起来，眼底满是戏谑与残忍：“好！好一个不知死活！既然你执意找死，那我便成全你！”
“墟界试炼多墟气凶兽，乱石险滩，每年都有弟子殒命其中。你这废体，进去便是尸骨无存！我倒要看看，你这次还能不能苟活！”
说完，他狠狠一甩衣袖，带着两名跟班转身离去，留下满崖的讥讽与冷风。
崖边重归寂静。
赵虎满脸担忧，转头看向林辰：“辰哥，你真要参加试炼？那低级墟界虽然算不上绝境，但里面的墟气极其霸道，寻常淬体弟子都不敢久留，你……”
他话说到一半，便已哽咽。他清楚林辰的处境，五年无法引气，一旦踏入墟界，根本没有半点自保之力。
林辰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宗门大殿，眼底微光沉沉。
他何尝不知试炼凶险？
可他更清楚，这是他五年来，唯一的破局之机。
正统灵气，被天道封锁，不容他吸纳修炼。
但墟界之中，充斥着被天地遗弃的破败墟气、残碎大道，是正统修炼体系摒弃的污秽之力。
五年无数个日夜的摸索，让他隐隐察觉，自己体内沉睡的力量，或许根本不惧墟气，甚至……渴望墟气！
世人皆惧的墟界戾气，或许，正是解开他五年枷锁的唯一钥匙。
楚浩的打压，同门的嘲讽，天道的封锁……所有的屈辱与蛰伏，都将在这一次试炼中，迎来终结。
“我必须去。”
林辰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可撼动的坚定。
“赵虎，你可知为何我五年不放弃？”
赵虎茫然摇头。
林辰低头，看着自己干净修长的手掌，眼底第一次浮现出淡淡的墨色流光，转瞬即逝。
“我不是废体。”
“是这天道，怕我。”
短短十字，震彻崖间。
狂风呼啸，卷起少年的衣袍，彼时的他，身处尘埃，受尽冷眼，却已然藏好了逆伐天道的锋芒。
三日后的墟界试炼，不是绝境。
是他林辰，撕裂命运、破晓登天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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