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入学典礼

萌学园——第六星

星洛几乎一夜没睡。

右掌那道银灰色光芒熄灭之后，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萤光树恢复了正常，银光重新亮起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他每次闭眼，眼前就浮现树干上那个六星图形——第六颗暗色的星，被阴影包裹得像一颗心跳。

天刚亮他就坐起来了。洗漱时他在镜子里盯着自己的右手看了很久，翻过来覆过去，什么都没有。掌心光滑，纹路清晰，跟昨晚之前毫无区别。他把手浸进冷水里，然后擦干，穿上昨晚领到的新生制服——深蓝色短外套，胸口绣着萌学园的六星剑徽。尺寸刚好合身。

推开宿舍门时，走廊上已经有人走动。几个同样穿着深蓝制服的新生急匆匆往楼梯方向跑，嘴里喊着“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星洛锁好门跟上去，汇入人流。

他出了宿舍楼，晨光里的萌学园比昨晚清晰得多。悬浮在云层间的石砌建筑群由拱桥连接，桥下是流动的云海，远处有几座尖塔高耸入云。空气清冷，混着某种花叶的涩味。那棵巨大的萤光树立在广场中央，白天看时它的树干是银灰色的，树冠里藏着无数细碎的光点，白日里也隐约泛着光泽。

他穿过广场走向大礼堂。一路上不少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短暂的打量之后又移开。他低头加快了脚步。

大礼堂内部比报到大厅更宽阔。穹顶更高，两侧是整面落地彩窗，阳光透过彩色玻璃在地面上投出碎金般的光斑。礼堂里已经坐满了人，数百名新生按照学院系别分区入座，四系旗帜挂在两侧墙壁上——自然系的青绿色、超能力系的银灰色、动物系的棕褐色、疗愈系的乳白色。

星洛刚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右边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

月璃“嘿！又见面了！

月璃“你昨晚睡得好吗？我听说新来的第一晚都会认床，不过萤光树会帮人安眠的，你有没有感觉到——”

一张笑脸凑过来，是月璃。她今天穿了正式的制服，但腰间的月牙坠饰没摘，晃来晃去地反着光，

炎霄“月璃，你又迟了。

一个声音从左边插进来。

星洛转头，看见一个身形高壮的少年正跨过两排座椅挤过来，短发，皮肤偏黑，笑起来露出白牙。他穿着一件自然系的青绿色领巾，胸口别着一枚火焰纹章的胸针。“我叫炎霄，自然系的。你是那个接引光门颜色特别的新生吧？昨晚整个食堂都在传。”

月璃“整个食堂？“哪有那么夸张，就你们桌在说吧。”

炎霄哈哈笑了，一屁股坐在星洛旁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炎霄别紧张，入学典礼就是听听规矩，然后分班测试。我在系别测试里火系拿了最高分，你到时候有什么不懂的问我。”

星洛点了点头。炎霄的热情让他有点不知怎么接话，但对方笑起来的样子让人不太需要说话。

礼堂前方的高台上，帕滑落地主任站定，清了清嗓子。全场瞬间安静。

“各位新生，欢迎来到萌学园。我是主任帕滑落地。今天你们坐在这里，意味着你们的夸克族血脉被正式确认。但血脉只是起点，魔法需要训练，知识需要积累，纪律——”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纪律需要严格遵守。违反校规这件事，非常严重。”

台下无人出声。帕主任翻开一份厚册子，开始介绍萌学园的四系魔法划分、基础课程安排、安全须知和图书馆借阅规则。星洛认真听着，记下几个关键点。他旁边炎霄已经开始用手指在膝盖上画圈了，月璃倒是听得专注，偶尔在本子上记两笔。

介绍完日常规程后，帕主任合上册子，神色变得郑重了几分。

“接下来，是萌学园每年入学典礼最重要的环节——魔法书启封仪式。”

礼堂两侧的彩窗忽然暗了下去，穹顶上镶嵌的晶石逐一亮起，光线聚拢在后台一扇紧闭的石门之上。石门缓缓打开，门后是一座石台，台上放着一本巨大的古书——封面是漆黑的皮革质地，正面镶嵌着银色的六星剑徽，书页边缘泛着淡淡的金色微光。

“这就是萌学园的镇校之宝——魔法预言书。”帕主任的声音在穹顶下回荡，“它由初代领袖希丝娜亲手封印，记载着夸克族的历史与未来。每年入学典礼上，它会为新生送去一句祝福箴言。”

石台周围泛起了光晕，预言书的封面缓缓自行打开。书页翻动的声响像风吹过深谷，充满了整个礼堂。一道金色的光柱从书页间升腾而起，在穹顶下散开，化作无数细微的光粒飘向座位区。

新生们纷纷伸手接住落下的光粒。有人掌心落了一粒化成火焰形状，有人落在肩上化作一片树叶。

星洛也伸出手。

光粒飘到他掌心上方时，停住了。

不是落下，是停住。悬浮在他掌面半寸的地方，像被一面无形的墙挡住了。那粒金色的光微微颤抖了两下，然后猛地向后弹开——与此同时整本预言书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书页翻动的速度骤然加快，哗哗哗地自行狂翻，最后停在了某一页。那一页的边缘冒出暗色的光——不是金色，是银灰色的，和他昨晚掌心透出的光芒一模一样。

银灰色光从书页缝隙间漫溢出来，在礼堂半空中凝聚成一行断断续续的字迹，笔画残缺，像被水洇过的墨迹。全场新生抬头望着那行字，有人低呼出声。

帕主任的脸色变了。他快步走向石台，试图合上书本，但书页纹丝不动。那行残缺的文字在半空中悬了三秒，然后碎裂成光屑，散尽了。

但那三个字被星洛看清了。

“第六……”

后续的字没拼完整就碎了，像被什么东西强行切断。

礼堂里陷入短暂的死寂。帕主任终于将预言书合拢，厚重的封面嘭的一声扣上。他转身面对全场，表情已经恢复如常，但声音比刚才低了两度：“魔法书仪式到此结束。请各系新生按指引前往系别教室，等待分班测试。”

人群开始移动。星洛坐在原位没动。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刚才光粒悬浮的时候，他的手心里那道印记……好像又亮了一下。非常淡，混在金色光柱里几乎看不出来。

但坐在他左边的月璃看见了。她正在看他。

人群散去时，月璃凑过来低声道：“你手——”

“没事。”星洛把手插进口袋。

月璃没追问，但眼神里的好奇没散。她换了个话头：“分班测试完我去食堂找你？今天周三，会跳的布丁真的很好玩——”

辰风“星洛同学，请留步。

两人同时回头。一个戴着金边眼镜的瘦高少年站在过道里，制服笔挺，胸前的银灰色领巾系得一丝不苟。他表情平淡，目光却直直落在星洛脸上。

辰风“我叫辰风，超能力系的。”

他推了推眼镜，

辰风刚才预言书那一页，只有你附近的人看到了那行字。我坐你前面三排，我看到了。帕主任应该也看到了，他肯定会找你。”

他说完这些，没有多余的表情，转身走了。

炎霄从另一头跑过来，拍着星洛的背嚷嚷“走走走测试去”。月璃在旁边笑着和炎霄斗嘴。星洛被两人一左一右架着往外走。

走出礼堂门口时，他在人流中无意间扫到一个背影——一个黑发的男生，穿着深色制服，独自走在人群边缘，没有和任何人交谈。那个背影在星洛看过去的同一瞬，偏了一下头。

侧脸轮廓很冷。目光在半空中与星洛对了一瞬。

然后那人收回视线，混进人群里消失了。

星洛的脚步顿了一步。他记得那个人——昨晚他入住宿舍时，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口有过一闪而过的黑影。他不确定是不是同一人。

炎霄星洛？走啊

炎霄在前面喊。

他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礼堂外阳光明亮。萤光树的枝叶在风里轻轻响着。

但星洛心里有一根弦被无声地拨了一下。

那人看他的眼神，不像好奇，不像打量。

像在确认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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