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岁的星洛,一生中没收到过任何信件。
他住在沿海小城的孤儿院里,铁栅栏生锈,墙角的藤蔓多年无人修剪。他习惯清晨五点起床,打扫院子,然后坐在台阶上看海。那天海雾很重,浪花拍在礁石上碎开。他以为这一天会和过去四千多个日子一样——直到一只银白色的猫头鹰撞碎食堂窗户,爪子上绑着一封信。
信封是深蓝色的,边缘泛着微光,触上去发烫。信纸展开时字迹流动重组,最后显出一行夸克族古文字:
信件内容“星洛同学,你已被萌学园正式录取。请于三日后月圆之时,携带此信,前往滨海灯塔顶端,有人接引。”☆
署名处没有名字,只有一枚徽记——六颗星辰环绕一柄剑。
星洛盯着那行字。窗外的海鸥在叫,厨房大婶在咒骂碎掉的窗玻璃。可掌心里信封残留的温度散不掉。
孤儿院院长看到那封信时脸色变了。他把星洛叫进办公室锁上门,压低声音问信的来历。星洛如实答了。院长嘴唇哆嗦半天,只挤出一句:“你果然……和他们一样。”
“他们”是谁?院长不肯再说。可那天晚上,星洛在院长旧木箱底翻到一张泛黄的照片——一对年轻夫妇,穿着深蓝色长袍,胸前别着六星徽章。照片背面一行字:
“洛儿三岁,愿他平安长大,不必如我们。”
他三岁前的记忆一片空白。孤儿院记录只写着“父母双亡,无亲属认领”。
三天后月圆之夜。他背上旧帆布包,里面只有信、照片、一件换洗衣裳和二十三块零钱。滨海灯塔废弃二十年,铁梯锈得咯吱响。他爬上塔顶,月光铺满海面。什么人都没有。
等了一个小时。正要转身时灯塔猛地一震。塔顶玻璃穹顶被银蓝色光束贯穿,光束落在他面前凝成一扇光门。门那头隐约有悬浮在云层中的城堡轮廓——尖塔、拱桥、回廊,还有一棵巨大的古树,树冠缀满银色光点。
一道声音从光门深处传来:“进来吧,星洛。萌学园等你很久了。”
踏入光门,脚下是流动的风。失重一瞬,被一股力量托住,轻轻落在石砌广场上。空气里混着草木和甜腻糖果的气味。很多和他年纪相仿的人三五成群走过——有的穿深蓝制服,有的披星纹斗篷,还有一人头顶飘着发光的球体。
“新来的?”右侧响起一道声音。
星洛转头,一个扎高马尾的少女歪头看他。眼睛很亮,笑起来左颊有酒窝,穿浅紫色短斗篷,腰间挂银色月牙坠饰。
“我叫月璃。你是新生吧?你的接引光门颜色好特别——别人是金黄色的,你是银蓝带暗纹的,我远远就看到了。”她走近两步,目光在他右手帆布包带上停了一瞬,又退开笑了,“走,我带你去报到。帕主任最讨厌迟到。”
星洛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她拽着袖子往广场尽头最高的尖塔走。月璃一路不停地说——萌学园有四系魔法,食堂周三做会跳的布丁,萤光树晚上会唱歌,萌骑士团的传说她从小听到大,月之星的位置现在还空着……她说得轻快,星洛没怎么回应,但脚步跟着她走了。
报到大厅是圆形穹顶殿堂,穹顶绘着夸克星球星图,光点沿轨道缓慢移动。长桌后坐着一个戴单片眼镜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像石刻。
“帕滑落地主任,这是新生星洛。”月璃把他推上前。
帕主任接过信,目光在“星洛”二字上停了片刻,镜片后的眼神锐利了一瞬。他没多说,递过课程表和宿舍钥匙:“明早八点大礼堂入学典礼。不要迟到。迟到这件事非常严重。”
星洛接过钥匙,指尖碰到帕主任手套时,对方手指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那一瞬,帕主任的目光从他右掌上掠过。
出来时天色暗了。月璃送他去宿舍,经过那棵古树——萌学园中心地标“萤光树”,树冠银光已经亮成一片。月璃说:“这棵树有灵性,能感应每个夸克族人的命运。你看,它今天特别亮。”
星洛抬头。树干上流动的纹路在月光下拼合又拆散。某一瞬,纹路拼出六颗星的图形,其中第六颗比任何徽章上的都暗,像一颗被阴影裹住的心脏。
右掌猛地一烫。他攥紧拳头把手插进口袋。
宿舍是双人间,室友还没到。星洛关上门,靠着墙壁蹲下来摊开右掌——皮肤光滑,什么都没有。但灼烫的温度是真的。他翻出照片,借着窗外萤光树的微光端详。
“你们是谁……萌学园是什么地方?”照片里没有人回答。
窗外忽然有响动。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立在窗沿上,眼睛暗红,一动不动地盯着他。脚爪上绑着一截黑色丝线。
他们对视了三秒。乌鸦张嘴发出一声极低的气音鸣叫,振翅飞入夜色。
星洛走到窗前。夜色下的萌学园灯火错落,尖塔、拱桥、回廊和那棵巨大的萤光树铺展开去。一切都陌生。但掌心残留的温度、照片上父母的笑容、月璃那句“等你很久了”,像一只手抵在他背上。
他把照片收进贴身衣袋。明天入学典礼。
关灯前,右掌忽然又亮了一下——不是灼烫,而是一道极淡的银灰色光,从掌心深处透出来。
只持续了一秒。
但那一秒里,整棵萤光树的枝叶猛地一颤,满树银光同时暗了一瞬,像整座校园都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