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第七日,巳时。
浔阳江面白雾滔天,浓得化不开的水汽翻涌浮沉,将两岸青山、远村亭舍尽数吞没,天地只剩一片浑浊的苍白色。江水连日暴涨,浪头拍击江岸青石,轰鸣不止,往来渡船尽数停泊码头,官府贴出封江告示,水路彻底断绝。
一叶竹制莲花楼,孤零零泊在江水避风湾,随水波轻轻起伏。
船舱之内,燃着一盏暖黄琉璃灯,灯火被穿窗而入的江风吹得微微晃动,光影落在舱中之人苍白清瘦的侧脸,柔和,却也病态。
李莲花斜倚靠窗软榻,身上叠着两层素色棉衾,外搭一件浅灰防风外袍,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他脊背微微前倾,指尖抵着心口位置,眉眼轻阖,长睫垂下,掩去眼底因碧茶旧毒翻涌而起的钝痛。
一连七日秋雨寒湿,是碧茶之毒最易发作的时节。
心肺之间像是有无数细针反复穿刺,连带经脉酸胀发麻,每一次呼吸,都要克制喉间翻涌的痒意,稍一用力,便会咳喘不止。手边矮几上,放着一碗熬得浓稠发黑的汤药,药气苦涩浓烈,混杂着船舱淡淡的檀香,萦绕不散。
他早已习惯这般病痛缠身的日子。
昔日四顾门门主李相夷,一剑破万法,名动天下,意气风发俯瞰江湖;而今只剩寿元无几、内力残破、体弱畏寒的李莲花,驾一叶小舟,渡世间冤案,避江湖纷争,看淡爱恨输赢。
李莲花“咳…… 咳咳。”
压抑的咳喘终究没能压住,细碎沉闷的咳嗽声打破船舱安静,李莲花指尖用力攥紧衣料,指节泛白,咳得肩头微微颤抖,脸色一寸寸褪去血色,变得近乎透明。
方多病“又难受了?”
一道清亮少年声响起,方多病放下手里翻看的天机山庄江湖卷宗,快步走到榻边,熟练拿起桌边温好的蜜水,又掏出瓷瓶倒出一粒莹白固本丹药,递到李莲花手边,语气满是熟稔的担忧
方多病“这雨到底什么时候停啊,都困船上七天了,你这几天天天咳,药都快喝完了,再待下去,你的身子根本扛不住。”
方多病一身月白劲装,衣摆边角被窗外雨雾打湿,少年眉眼明朗热忱,眼底不染江湖阴翳。身为天机山庄少庄主,他自小锦衣玉食,武学、律法、世家秘辛样样精通,一腔侠义心肠,满心江湖热血,自从遇上李莲花,便心甘情愿跟着莲花楼漂泊,护他周全,查遍奇案。
船尾处,立着一道玄色挺拔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