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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集训第一天

我的同桌是竞赛大佬

周一下午最后一节课刚下课,老周就站在讲台上拍了拍黑板。

"苏小鱼,林砚,你俩留一下。"

全班齐刷刷扭头看向最后一排。苏小鱼脸上的肌肉瞬间调整到"无辜茫然"模式,眼睛瞪圆了,嘴巴微微张开,活像一只被突然点名的小鹿斑比。林砚则一如既往地趴在桌上,甚至连头都没抬,好像老周喊的是另外一个人。

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老周才踱步过来,手里晃着两份报名表。

"你们俩……认真的?"

苏小鱼抢先开口:"特别认真!周老师我为了这个比赛昨晚连综艺都没看!"

老周没理她,直接把目光投向林砚。林砚终于慢吞吞地坐直了,揉了揉后颈,像是刚从一场长梦里艰难浮出水面。

"嗯。"他说了一个字。

老周叹了口气,把报名表放在他们桌上:"省赛预赛下个月中旬,学校有三个名额。目前报名的一共七个,除了你们俩,还有刘畅、赵一鸣、何敏敏那几个常年年级前十的。你们——"他看了看苏小鱼,又看了看林砚,"你们两个最近一个倒数第三一个交白卷的,报了名,你觉得年级组那边会怎么看?"

苏小鱼心里一紧。她知道老周话说得直,但其实是在保护他们——提前把最坏的情况告诉他们,让他们有心理准备。

"周老师,"她收了嬉皮笑脸的表情,认真说,"给我一个月。预赛成绩出来之前,我不要求任何人相信我。但成绩出来之后,我会让你觉得今天没白签这份报名表。"

老周盯着她看了几秒钟。苏小鱼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没躲。

然后老周又转向林砚:"你呢?"

林砚靠在椅背上,神情依然懒散,但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稍微清了那么一点:"她行,我就行。"

苏小鱼:"???"

什么叫"她行我就行"?你把你自己的水平甩锅给我?

老周沉默了两秒,然后"哼"了一声,把报名表收走:"行。集训从明天开始,下午第四节自习课去科技楼三楼小会议室。别迟到。"

老周走了之后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把桌椅的影子拉得很长。苏小鱼收拾书包的动作忽然停了一下。

"林砚。"

"嗯?"

"你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什么叫'她行我就行'?"

林砚已经把书塞进包里站了起来,听了这话偏过头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字面意思。"

"字面意思就是你把自己的成败押我身上?你这压力给得也太大了吧?"

"不是押你身上。"他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停下来,侧着身说,"是你那个'拼了'写得很认真。我觉得我不能比你差。"

他说完就走了。苏小鱼坐在原地,花了五秒钟消化这句话,然后脸"腾"地一下又红了。

这个人说话怎么这样啊!

第二天下午四点四十,苏小鱼准时出现在科技楼三楼小会议室门口。

推门进去,里面已经坐了四个人。刘畅、赵一鸣、何敏敏——全是年级前十的面孔——还有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她不认识,大概是另一个班的。几个人围坐在长桌边,桌上摊着各种竞赛参考书和草稿纸,气氛严肃得像会议室里正在进行一场核裁军谈判。

苏小鱼走进去的时候,那四个人齐刷刷抬头看了她一眼。

目光里没有恶意,但也没有欢迎。更像是在辨认某种"误入者"——一只兔子闯进了狼群的战术讨论会。

"嗨!"苏小鱼扬起手打了个招呼,"大家一起加油哈!"

刘畅点了点头,没说话。何敏敏微微笑了一下,算是礼貌。赵一鸣低头继续看他的书,黑框男生推了推眼镜,视线在苏小鱼身上多停了两秒。

苏小鱼在长桌最末端坐下,把书包放好。她旁边空了一个位置,她下意识觉得那是留给林砚的。

四点五十五,林砚还没来。四点五十九,依然没有。

四点五十九分五十秒,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林砚的脑袋从门缝里探进来,头发比平时还乱,校服拉链只拉了一半,肩膀上还沾着一片不知道从哪儿蹭的树叶。

"……这儿吗?"

苏小鱼扶额:"赶紧进来。"

林砚晃进来,在苏小鱼旁边的空位坐下。他刚一落座,对面赵一鸣就合上了书,语气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报名的时候不是挺积极的吗?第一天就迟到。"

林砚慢吞吞地抬眼看了他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草稿纸推到桌子中央。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昨天的课堂小测题目——赵一鸣错了两道的那套卷子,每一道错题旁边都被林砚用蓝笔标注了更简洁的解题路径,最后一行还写了一句:"第三题换种方法更顺。"

赵一鸣低头看了十秒钟,脸色变了三变。然后他"啪"地把那张纸按在桌上,不再说话了。

苏小鱼在心里给林砚点了个赞。不出手则已,一出手直接精准打击。这个人蔫坏。

集训正式开始之后,负责指导的杨老师抱着一摞历年真题走进来,每人发了一份。苏小鱼翻了翻,手心微微出汗。题目的难度比她预想的要高出一截,最后两道大题的题型她甚至没见过。

"今天不要求你们全部做完。"杨老师说,"把前三道题做出来就行。重点是熟悉题型。"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剩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苏小鱼深吸一口气,从第一题开始。

第一题她用了十二分钟解完,还算顺利。第二题卡了一下,但咬咬牙也过了。第三题是一道几何证明,她画了三条辅助线之后停住了,脑子里有三个思路同时在转,不确定哪条能走到终点。

她犹豫的时候,余光瞥见旁边的林砚。

他在发呆。

面前那张卷子干干净净,一个字没写。笔握在手里,但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两厘米的地方,一动不动。他眼睛盯着卷子,表情像是在看一道"1+1等于几"的无聊题目。

苏小鱼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压低声音:"做题啊!"

林砚被她撞得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一眼卷子,然后拿起笔。

苏小鱼以为他要开始写了,结果他只是在那道几何题旁边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一个字——

"连。"

苏小鱼盯着那个字看了三秒。

连。连什么?她低头看自己画的那三条辅助线,忽然有一道电光闪过大脑。对!把其中两条线的交点连到对角顶点!她刚才一直在想怎么"切"图形,完全忽略了"连"这个方向。

她猛地下笔,按照这个思路往下推,不到四分钟,整道题顺顺当当地解完了。

她长出一口气,扭头看林砚。

他的卷子上依然只有那一个字。他靠在椅背上,眼睛已经半闭上了,像是随时能睡着。

"你不做?"

"做完了。"他说。

"你一个字没写你跟我说做完了?"

林砚睁开一只眼看了她一下:"脑子里做完了。不用写。"

苏小鱼:"……行,你是大佬你说了算。"

集训两个小时,中间休息了十分钟。苏小鱼去走廊上透气的时候,何敏敏跟了过来,手里拿着水杯,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

"苏小鱼。"

"嗯?"

"你那个同桌……"何敏敏低头转着手里的杯子,"他是真的有水平,还是运气好?"

苏小鱼想了一下怎么回答才不会暴露太多。"他挺厉害的。你慢慢看就知道了。"

何敏敏点点头,没再多问。但苏小鱼从她眼睛里看出来,何敏敏显然还有更深层的疑问——"既然这么厉害,为什么平时成绩那么差?"

这个问题苏小鱼也想问林砚。但她直觉告诉她,现在还不是开口的时候。

后半段集训结束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杨老师收了卷子简单翻了翻,走到林砚面前停了片刻,看了看他那张几乎空白的卷子,又看了看他,最后什么也没说,把卷子夹进文件夹里。

"明天继续。后天预选模拟考,按成绩排集训队的最终名单。"

"后天"这个词像一颗小石子砸进了平静的水面。苏小鱼收拾书包的动作顿了一下。最终名单,按成绩排,七个报名的人里最后只留三个。

她抬头看向林砚。他也正在看她。

那双黑眼睛里此刻没有睡意,没有懒散。他看她的方式让她想起第一次见面那天他说的那句"演过头了"——他总能精准地看穿她心里在想什么。

"别担心。"他把《庄子》夹在胳膊底下往外走,"你能进。"

苏小鱼跟上去:"万一进不了呢?"

林砚停了一下。走廊里声控灯在这时候灭了,只剩下尽头厕所透过来的一点白光,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模糊的影子。

"进不了——"他偏过头,声音带着一点罕见的认真,"那我也不去了。"

声控灯"啪"地亮了。苏小鱼看见他的侧脸在灯光下被照得清清楚楚,连睫毛投在颧骨上的阴影都看得见。他是认真的。他刚才那句话每个字都落在地上,一个都没飘。

"林砚,你别老把自己跟我绑在一起行不行?"

"不是绑。"他继续往前走,书包带子在身后晃荡,"是顺路。"

苏小鱼追上去的时候他已经走到楼梯口了。她在他身后大喊:"顺什么路啊!你自己走你自己的路不行吗!"

林砚没有回头。但他抬起右手摆了摆,然后他的声音从楼梯间里传回来,带着一点空旷的回音——

"我的路太窄了。两个人走刚好。"

苏小鱼站在走廊尽头,看着他消失在楼梯拐角。

外面天黑透了。远处的教学楼亮着零星的灯,像散落在黑色绒布上的碎钻。九月底的风灌进走廊,把她刘海吹起来又落下去。

她站在原地,心跳很快。

不是因为那句话本身有多暧昧。是因为她说不上来为什么,但那种"有人把路让了一半给她"的感觉,让她鼻子有点发酸。

她太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从家里出事、被迫断了一年课、回来之后一个人偷偷复习、一个人扛着所有压力、一个人凌晨四点半爬起来刷题——她一直是单枪匹马地跑着。

现在旁边多了一个人。

他说"顺路"。

苏小鱼使劲揉了揉眼睛,把里面那点湿意硬生生揉了回去,然后深吸一口气,冲着空荡荡的走廊小声说了一句——

"行。顺路就顺路。"

她背上书包走下楼梯。月亮升起来了,和昨天前天一样挂着,但她觉得今天的月亮好像没那么远了。

好像是有人帮她把梯子架起来了。

周三下午,预选模拟考。

科技楼三楼的会议室被改成了临时考场,七个考生一人一张桌子,间距拉得很大。苏小鱼坐在靠门的位置,林砚坐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两人之间隔了整整半个教室。

杨老师分发卷子的时候表情很严肃:"四个小时,满分一百五。最后根据排名取前三位。开始。"

苏小鱼翻开卷子的那一刻,脑子里所有杂念全部消失了。

第一道大题,数列。她看了一眼就笑了——林砚之前给她划过一张小纸条,上面正好是这一类数列题的通用变形技巧。她下笔如飞,不到十五分钟解完了第一面。

第二道题是组合数学,她的弱项。她咬着笔帽卡了二十分钟,草稿纸撕了两张,最后在密密麻麻的演算里忽然看到了一个入口——她硬着头皮钻进去,一步步往外抽丝,终于在第四十五分钟的时候写完了最后一个步骤。

她抬头活动脖子的时候,余光扫了一下林砚的方向。

他端端正正坐着,笔在动。他的眉头微微皱着,是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专注、认真、甚至有一点点紧张。那本《庄子》不在他桌上。此刻他面前只有一张卷子和一支笔,整个人像一把终于出鞘的刀。

苏小鱼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做。

四个小时过得很快。交卷的时候她手都在微微发抖,但心里是满的。她知道这次自己发挥得比预想中好太多,那些深夜刷过的题、凌晨背过的公式、撕了又写的草稿纸——全在这一刻有了回音。

杨老师收齐卷子走了。会议室里其余几个人陆陆续续收拾东西离开,苏小鱼却坐在原地没动。

她看见林砚朝她走过来。手里拿着两张草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给你的。"他把纸放在她桌上。

苏小鱼展开一看——是她刚才卡住的那道组合数学题的完整解析。三种不同解法,每一步都标注了思维路径,从第一个条件到最后一个结论,逻辑链清晰得像是用尺子比着画出来的。

"你不是一直在做题吗?什么时候写的?"

"你卡住的时候我看见了。"他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顺手写的。"

苏小鱼盯着那三行解法,又抬头看他。他的眼圈底下有一小片青色,比她上次看到的更深了。她忽然想到一个她一直没问出口的问题。

"林砚。"

"嗯。"

"你昨晚几点睡的?"

他愣了一下。苏小鱼注意到那个迟疑——虽然只有半秒——但她抓住了。

"……还好。"

"还好是几点?"

林砚把目光移开,望向窗外。夕阳正往下沉,把半边天空烧成橘红色。他的侧脸在那种光线下显得不太真实,像一幅画。

"三点多。"他说。

苏小鱼握着笔的手紧了紧。三点多睡,今天下午四个小时的考试,他全程保持专注,还分心看了她的状态,甚至抽空给她写了三种解法。

她忽然想问一个更大、更重的问题。那个她在心里憋了整整一周的、关于他为什么"装睡"的问题。

"林砚,你——"

话还没说完,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何敏敏探进半个身子,表情有点复杂:"苏小鱼,外面有人找你。"

苏小鱼站起来走到门口,看见了走廊尽头站着的人。

她妈。

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看见苏小鱼出来,她笑着冲她招了招手。

苏小鱼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她妈不该出现在这里。今天是周三,她应该在城南的工厂上晚班。而且她手里那个塑料袋——苏小鱼认得,那是她妈每次去医院回来都会拎的那种袋子。

她快步走过去,压低声音:"妈,你怎么来了?"

"没事没事,我路过,给你带了点吃的。"她妈把袋子塞到她手里,笑得一脸轻松,"你最近学习累不累?别太拼啊,身体重要。"

苏小鱼没接袋子。她盯着她妈的手腕,袖子下面露出一小截白色胶布——输液贴。

"妈。"她的声音发紧,"你去看医生了?"

她妈把手缩回去,笑容依然挂着:"小毛病,低血糖,没事儿。"

苏小鱼知道自己不能再问了。她妈从来看病都不跟她说实话,怕她分心。她只能接过袋子,使劲笑了一下:"我挺好的,你放心吧。你快回去,别耽误晚班。"

她妈走了之后苏小鱼拎着那个塑料袋站在原地。里面是几个橘子,还有一张折好的五十块钱。她攥着袋子的手有点抖,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翻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

她转身回会议室,推开门的时候看见林砚还坐在原位。他手里转着笔,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一眼,苏小鱼就知道他全都看见了。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把桌上那两张草稿纸往她面前推了推,然后用平常那种懒洋洋的语调说了一句——

"橘子分我一个。"

苏小鱼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了出来。眼眶里的湿意被这个莫名其妙的请求硬生生逼了回去。她从袋子里掏出两个橘子,一个扔给他,一个自己剥开。

两个人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就着窗外最后一点夕阳的余晖,安安静静地吃橘子。

过了很久,苏小鱼把最后一瓣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林砚。"

"嗯。"

"明天开始我不四点半起了。"

林砚剥橘子的手顿了一下。

"我改五点。"她把橘子皮叠好放在桌上,"你说的。多睡半个小时,脑子清醒些。"

林砚没说话。但他把手里剥好的那半个橘子轻轻放到了她面前。

橘瓣上白色的经络被撕得干干净净。

苏小鱼看着那半个橘子,忽然觉得今天所有的情绪——忐忑、紧张、失落、担心、心酸——在这一刻都被一只无形的、很轻的手抚平了。

她拿起一瓣放进嘴里。很甜。

窗外最后一抹晚霞暗了下去。夜色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会议室里的灯自动亮了,暖黄色的光把他们两个人罩在里面。

苏小鱼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林砚。他正在把橘子皮折成一只歪歪扭扭的小兔子,眉眼低垂,专注得像在做一道世界级难题。

她忽然很想问他一个问题。

"林砚,你以后想做什么?"

他手里的小兔子停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黑眼睛里映着暖黄的灯光。

"不知道。"他说,"先陪你考完。"

苏小鱼捏着橘子瓣的手紧了一下。

"……不是说顺路吗?"

"嗯。"他把那只歪扭的小兔子放到她面前,"顺路。终点站还没定,但中间这一段,一起走。"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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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预告:预选模拟考成绩公布,苏小鱼的名字出现在令人意外的位置。但与此同时,校园里关于"两个差生凭什么入选"的议论越演越烈,而林砚那张"被网暴"的旧伤疤,将在一次无意的翻找中被苏小鱼触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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