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 晨光
Tom喜欢清晨。
尤其喜欢小镇刚刚醒来的时候。
每天早上,他都会靠在警局宿舍外的木栏杆上刷牙。
一边看着太阳从远方的群山后升起,一边观察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
有时候,他会思考当天的工作。
有时候,他什么都不想。
只是单纯地放空大脑。
这是属于他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刻。
初到西部之后,Tom渐渐喜欢上了老警长留给他的灯芯绒长裤。
耐磨、舒适,而且足够结实。
后来,他甚至专门请镇上的裁缝用相同的料子做了好几条。
唯一的要求,就是将裤脚收紧一些。
这样方便骑马,也方便追捕逃犯。
无论穿着什么,Tom的腰间始终挂着枪套。
里面是一把六连发左轮。
那是Tara警长亲手配发给他的。
它做工精良、可靠耐用,这是他来到西部后得到的第一把配枪。
它意味着责任。
意味着信任。
也意味着新的生活。
身为警长,Tom始终保持着高度的安全意识。
危险从来不会提前敲门。
因此,即使是刷牙的时候,他也习惯让枪套挂在腰间。
万一发生意外,他必须第一时间保护居民,也必须第一时间制止危险。
此时,面包店已经升起了炊烟。
邮差骑着自行车穿过街道。
酒馆老板打开木门,开始擦拭昨晚留下的酒杯。
牧场的牛群发出悠长的叫声。
一切都和平常一样。
Tom吐掉嘴里的泡沫,正准备回屋。
忽然,一阵熟悉的引擎声从远处传来。
一辆沾满灰尘的警车沿着主街快速驶来,在警局门口稳稳停下。
Tom甚至不用回头。
整个镇子,只有一个人会在清晨把警车开得像参加比赛一样。
而且……
昨晚她大概又没有好好休息。
车门打开。
银灰色的头发从牛仔帽下露了出来。
Tara摘下墨镜,打了个哈欠。
然后抬起头,看见了站在栏杆旁刷牙的Tom。她调侃道:
“早上好,副队长先生。”
Tom看着她眼角淡淡的疲惫,平静地说道:
“早上好,警长。”
“另外,我猜你昨晚又工作到很晚。”
Tara微微一愣。
“为什么这么说?”
Tom用毛巾擦了擦脸。
“因为你的咖啡杯还放在副驾驶。”
“制服没换。”
“帽子戴反了。”
“还有……”
Tom看着她眼角的黑眼圈。
“你应该休息一下。”
Tara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帽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随后,她从车里拿出一份文件,晃了晃。
“别担心。”
“今天不是什么大案子。”
“只是有个混蛋超速开车,把老约翰的鸡吓得到处乱飞。”
“还有两个醉鬼在酒馆打架。”
她伸了个懒腰,露出轻松的笑容。
“怎么样,Tom警长。”
“准备好见识真正的西部了吗?”
Tom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左轮,重新戴上帽子。
阳光正好。
风也正好。
年轻的警长笑了笑。
“我一直都准备着。”
而他不知道的是。
未来的许多年里,
他会渐渐忘记许多案件。
忘记许多通缉犯的名字。
甚至忘记一些奖章被放在了哪里。
但他始终记得。
那一天的阳光。
腰间的左轮。
以及配发给他左轮的警长—tara
第二章 · 第二节
日子一天天过去。
Tom和Tara几乎每天都在一起工作。
有时候,他们会骑马追逐超速的货车。
有时候,他们会跑上几十英里,只为了抓住几个偷牛贼。
更多的时候,他们只是帮助迷路的孩子回家,或者调解酒馆里两个醉汉的争吵。
西部和总部不同。
这里的人们互相认识。
法律固然重要,但邻里之间的和谐与信任,有时比冰冷的条文更加珍贵。
Tom渐渐明白了这一点。
于是,他开始学着像一位真正的西部警长那样思考。
他会对赶着回家看望病重母亲的超速司机网开一面。
会在年轻的小偷主动归还东西后,只让他帮教堂修理围栏作为补偿。
也会在冬天来临之前,帮助牧场主们修缮牲口棚。
在乐一通主城区,这样的处理方式几乎无法想象。
但在这里,社区的稳定与和谐,比一张罚单更加重要。
渐渐地,人们开始叫他“Tom警长”。
而不是“总部来的副队长”。
Tom也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牛仔警长。
他学会了骑马。
学会了套索。
学会了在篝火旁喝茶。
学会了在暴风雨来临之前辨认天空的颜色。
也学会了如何在广阔的土地上,与居民们成为朋友。
他依然会定期给那位年迈的老上司写信。
信里从来不提困难。
更多的时候,他只是告诉老人:
自己已经学会骑马了。
镇上的居民都很好。
还有一位有些任性,但十分优秀的警长。
每次收到回信,老人总会在信的最后写上同样一句话:
“别忘了,当个好警察。”
而在和Tara并肩工作的日子里,Tom也渐渐了解了这位年轻警长。
他知道了她优越的家境。
知道她原本可以留在更加安全的地方。
知道她放弃了很多东西,选择来到这片荒凉的西部。
也知道了,在那副大小姐般骄傲的性格下面,隐藏着一颗比任何人都柔软的心。
她会记住每一位居民的生日。
会在暴风雪来临之前挨家挨户提醒大家储备食物。
会因为一头走失的小牛而着急一整天。
也会在没有人的时候,偷偷给流浪汉留下热咖啡和面包。
而Tom也逐渐发现。
那位总是笑着、开车很快、喜欢漂亮衣服、偶尔会耍大小姐脾气的警长,其实比任何人都热爱这片土地。
他们开始越来越默契。
很多时候,甚至不需要说话。
一个眼神。
一个手势。
便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小镇的人们也开始习惯同时看见他们。
有孩子认为,他们是整个西部最厉害的警长。
酒馆老板则说,你们两个真像“一对”警长。
对此,Tara翻了个白眼,他可没那么幸运。
而Tom则会一本正经地告诉大家:
“别胡说。”
然后默默帮Tara付掉她忘记结账的咖啡钱。染后给自己点一杯茶。
就在这些平凡而忙碌的日子里。
那个从东部来到西部的年轻副队长。
已经成长为一位真正独当一面的警长。
第二章·第三节
日子依旧平静。
牛仔们照常赶着牲口。
酒馆老板依旧抱怨今年的麦酒太贵。
孩子们放学后在街道上追逐嬉闹。
只有Tom越来越沉默。
一切都源于一位老熟人。
那是一名年过半百的走私贩。
和Tom打过不少交道。
算不上朋友,也算不上敌人。
这些年靠贩卖烟草和酒维持生计。
有自己的规矩。
不碰毒品。
不贩卖人口。
更不碰枪。
在一个下雨的傍晚,他拦住了刚巡逻回来的Tom。
顺手递给他一包万宝路。
压低声音。
“绿洲后面的镇子最近不太对劲。”
“糖、油、烟草、酒。”
“运得太勤了。”
“你最好留意一下。”
说完,老人便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转身消失在雨里。
Tom没有点烟。
只是把那包万宝路放进风衣口袋。
回到警局后,他翻阅起近几个月的货运记录。
一遍。
两遍。
三遍。
货物本身没有问题。
糖。
食用油。
烟草。
酒。
甚至还有一些药品和罐头。
全部合法。
但数量不对。
Tom拿着铅笔,在地图上不断做着标记。
最后,他慢慢放下笔。
按照这些物资的消耗速度。
它们足以长期供养一支训练有素的小队。
三十人左右。
这个数字,是Tom自己推断出来的。
没有证据。
只是经验。
但正因为如此,他反而更加不安。
然而,无论是账单还是运输许可,都没有任何异常。
更没有发现枪支和弹药。
甚至连Tara都认为,这更像是某个商人的正常囤货。
“Tom,货物运输本来就是合法的。”
“也许只是有人在准备过冬。”
她一边喝着咖啡,一边轻声说道。
Tom点了点头。
没有反驳。
但心里的不安始终没有消失。
第二天。
他独自骑马去了七十英里外。
那里有一家偏僻的武器店。
老板是一只独眼狐狸。
年轻时替不少警长修过枪。
看到Tom,他咧嘴笑了起来。
“怎么,警长?”
“你的左轮终于打坏了?”
Tom摇摇头。
“帮我准备点东西。”
傍晚时分。
Tom带着补给离开了。
腰间依旧挂着Tara亲手配发给他的六连发左轮。
背后则多了一支连发双管马车枪。
为了不引人注意,他披上了一件短斗篷,遮住枪身。
腰后,还别着一支经过改装的短筒来福枪。
稳定性更好。
后坐力更小。
便于骑马时快速射击。
左脚靴子的夹层里。
还藏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这些东西,镇上的居民永远不会看到。
因为Tom从不喜欢炫耀武器。
对他而言。
它们只是工具。
和马鞍、水壶、绳索一样。
每当夜晚降临。
Tom依旧会靠在木栏杆上刷牙。
和居民们打招呼。
喝上一杯茶。
然后回到办公室。
检查枪械。
压满子弹。
确认煤油灯。
整理地图。
最后把短斗篷挂在椅背上。
做好随时出发的准备。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天。
两天。
一个星期。
两个星期。
西部依旧平静。
甚至连Tom自己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
酒馆老板打趣道:
“Tom警长,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
Tara也察觉到了异样。
“Tom,你最近看起来很累。”
“如果需要休息的话,我可以一个人巡逻。”
Tom只是笑了笑。
说自己没事。
但每个夜晚。
那支被斗篷遮住的连发双管马车枪。
依旧背在身后。
而他的目光。
始终没有离开过远方。
因为那个属于警长的直觉始终在提醒他。
有什么东西。
正在慢慢靠近。
而且。
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第二章·第四节
河对岸。
绿洲后方的峡谷深处。
一片被风沙遗忘的营地静静隐藏着。
十几辆旧马车围成一圈。
篝火越来越小。
锅里的肉汤也越来越稀。
马匹开始变瘦。
烟草和酒所剩无几。
他们已经在这里躲了半年。
半年前。
这群亡命徒从北方一路流亡而来。
抢劫过几个边境小镇。
带着抢来的商金和残存的人马,消失在荒原之中。
他们原以为。
只要避过风头,总能找到新的活路。
但现实远比枪声更缓慢,也更残酷。
黄金越来越多。
食物越来越少。
而钱,终究不能填饱肚子。
⸻
最大的帐篷里。
獾Prelude坐在桌前。
五十多岁。
身材依旧结实。
脸上留着战争时期的旧伤。
年轻时曾是一名士官。
战争结束后。
时代遗弃了他。
后来,他也遗弃了时代。
桌上铺着地图。
旁边坐着二把手Coy。
一匹黑纹野马。
熟悉这一带所有的水源、峡谷和牧道。
也是他带着众人找到这片藏身地。
Coy把最后半包烟丢在桌上。
声音低沉。
“最多还能撑三个星期。”
“再拖下去,就得杀马。”
Predule没有说话。
只是缓缓看向地图。
最终。
目光停在一个名字上。
——白杨镇。
附近最富裕的小镇。
银行、粮仓、牲口。
足够让他们再活一年。
Coy咧嘴笑了笑。
“都打听清楚了。”
“镇上警力老得连马都骑不稳。”
“真正能动枪的,只有两个。”
“一只猫。”
“还有一个年轻女警。”
帐篷里响起低低的笑声。
只有Prelude没有笑。
他抬起头。
“那只猫叫什么?”
“Tom。”
“拿奖金买玩具?”
“这警长脑子有病吧?”
另一人也摇头。
“难怪没发财。”
“这种人活不长。”
只有Prelude始终沉默。
许久。
他缓缓拿起酒杯。
没有喝。
只是低声说道:
“这种人。”
“最麻烦。”
没人明白。
Coy也有些不解。
“为什么?”
Prelude望着跳动的火光。
声音平静。
“贪财的人,可以收买。”
“怕死的人,可以威胁。”
“喜欢权力的人,可以交易。”
“可这种把奖金拿去给孩子买玩具的傻子……”
他轻轻叹了口气。
“往往什么都不怕。”
帐篷重新安静下来。
外面的风越来越大。
有人在修马鞍。
有人在擦枪。
有人往锅里倒入最后一袋面粉。
所有人都明白。
他们没有退路。
Coy望向地图。
低声问道:
“还干吗?”
Prelude缓缓闭上眼。
耳边仿佛又响起战争结束时的军号。
再睁开眼时。
那双老兵的眼睛重新变得冰冷。
“干。”
“因为不抢。”
“我们都会死。”
没有人说话。
只有篝火噼啪作响。
片刻后。
Prelude站起身。
看向Coy。
“继续派人去镇上。”
“把那只猫查清楚。”
“我要知道他什么时候巡逻。”
“喜欢去哪里喝茶。”
“枪法怎么样。”
“还有……”
老獾停顿了一下。
“如果传闻是真的。”
“那我们可能遇上了一个真正的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