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托大斗魂场的选手登记处设在二楼走廊尽头,一扇窄门,门牌上的漆掉得七七八八,不仔细看根本找不到。弗兰德把一沓报名表拍在桌上,对面坐着的登记员是个戴圆眼镜的中年男人,头顶秃了大半,剩下的一圈头发被他精心地横梳过去,企图掩盖中央的空白,效果约等于在沙漠里插了排篱笆。
“新注册选手,比比安,”弗兰德指了指身后靠在墙上的灰袍面具人,“金段一星,申请常规赛资格。”
登记员低头翻资料,翻到比比安的战绩那一页,手指停了。九秒胜藤木。正面破金鳄第三魂技。两场比赛,两个被看好的老手,全栽了。他抬起头,透过圆眼镜上下打量着门口这个戴面具的小个子,嘴唇动了动,似乎在犹豫要不要问“你多大”,但职业素养让他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金段常规赛的对手匹配范围是金段一星到三星,魂力等级在四十级到四十五级之间,”登记员拿出一张表格推过来,“填一下基本信息——姓名、武魂、魂力等级、联系方式。不愿意公开的信息可以不填。”
比比安接过笔,在姓名栏写了“比比安”,武魂栏写了“冰属性”,魂力等级写了“三十五”,联系方式空着。登记员看了一眼那个“三十五”,眉头跳了一下,但依然什么都没说。三十五级魂尊在金段打比赛,放在索托大斗魂场的历史上不是没有过先例——但那些先例,每一个后来都成了不得了的名字。
“今晚有一场可以排,”登记员翻着赛程本,“金段二星,四十三级敏攻系。打不打?”
“打。”
从登记处出来,走廊里迎面撞上戴沐白。他显然是专门等在外面的,背靠着墙壁,双臂交叉抱在胸前,那双异色瞳孔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锐利。看到比比安出来,他站直了身体。
“弗兰德让我带你去见个人,”他说,语气跟平时不太一样,少了几分随性,多了几分认真,“从星罗帝国来的,刚到索托城。说是认识你。”
比比安停住脚步。认识她的人不多。圣魂村的村民认识的是那个废柴比比安,诺丁城的同学认识的是那个蓝银草废武魂的乡下丫头。至于比比东弟弟这个身份,整个大陆知道的人不超过十个。
“谁?”
“她说她姓朱,”戴沐白顿了顿,补了一句,“朱竹清。”
休息区角落里临时隔出来的小会客室里,一个女孩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她大概十岁出头,身量纤细,一头黑色长发披在肩上,几缕碎发从耳侧滑下来,半遮着一张精致的脸。五官极其端正,眉眼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清冷——不是比比安那种冷,比比安的冷是冰属性的魂力从里到外透出来的寒气;朱竹清的冷更像一层壳,把真实的情绪牢牢护在里头,只露出一个淡漠的轮廓。
她穿着一身深紫色的紧身劲装,衣领立得很高,袖口收紧,看起来利落干练。手边放着一壶没怎么动过的茶,茶早就凉了。她的坐姿很安静,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尖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一动不动,像一尊被精心雕琢过的瓷娃娃。但那双深紫色的眼眸里时不时掠过的锐光提醒着旁人——这尊瓷娃娃是会动的,而且速度极快。
戴沐白推开门的瞬间,朱竹清的目光越过他,直接落在了他身后的比比安身上。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在一起,谁都没有先开口。
比比安在打量朱竹清。她认识这张脸——原著里的朱竹清,史莱克七怪里的敏攻系魂师,幽冥灵猫武魂,速度仅次于小舞。但在原著的时间线里,朱竹清来史莱克是十二岁左右的事,现在她看起来比原著里还要小一些,眉眼间还没有完全长开,但那股清冷孤傲的气质已经成型了。
朱竹清也在打量比比安。灰色粗布长袍,领口拉得很高,脸上扣着一张深灰偏蓝的金属面具,只露出鼻尖以下的部分和一双黑亮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同龄人——朱竹清见过很多人,家族的、皇室的、学院的,没有一个人的眼睛是这样沉的。那不是冷漠,而是一种被什么事磨过之后的镇定。
“你就是比比安?”朱竹清先开了口。她的声音很好听,清清冷冷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比比安点了点头,在她对面坐下来,把黑镰靠在椅子旁边:“戴沐白说你认识我。”
“不认识,”朱竹清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但我知道你。星罗皇室的情报网里有一条情报——武魂殿前任教皇千寻疾有一个私生子,流落在外,生死不明。三个月前这条情报更新了。”
她从袖子里抽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片,展开,推过桌面。纸片上用工整的小字写了寥寥数行:比比安,女,十一岁,疑似千寻疾私生女,比比东之妹。武魂不详,魂力不详。四年前出现在圣魂村,后入诺丁城武魂学院未果。目击记录中断于史莱克学院方向。
比比安看完,把纸片翻过来扣在桌上,语气没什么起伏:“写得还挺详细。”
“星罗的情报网不是吃干饭的,”朱竹清说,“不过这份情报现在只到我这为止。帮你拦截这条情报的人,你应该猜得到是谁。”
比比安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了一个名字:“戴沐白。”
靠在门口的戴沐白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说什么。他是星罗皇室的皇子,虽然现在跑出来在史莱克当学生,但皇室情报网的权限他还保留了一部分。比比安入学第一天自报家门的时候,他就在心里按下了拦截按钮。
“戴沐白找我帮忙,”朱竹清说,“他说你在大斗魂场打比赛,迟早会被武魂殿的眼线认出来。你打了两场,两场都赢得太干脆,现在索托城已经有你的传闻了——‘铁面’,金段新人,正面破了金鳄的第三魂技。这个名声传出去的速度比你想象的要快。”
比比安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所以你来是提醒我的?”
“不是提醒,”朱竹清放下茶杯,直视她的眼睛,那双深紫色的眼眸里忽然多了一种很认真的东西,“是找你合作。”
“合作什么?”
“我帮你打掩护,”朱竹清说,“在大斗魂场,一个戴面具的人太显眼了。但如果是一对组合呢?双人斗魂,铁面和灵猫,一冰一暗,一攻一速。所有眼线都会去查‘铁面’是谁,但只要我在你旁边,他们的注意力会先被我分走一半。星罗朱家的身份足够转移视线。”
比比安听完,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桌上那壶冷茶,给朱竹清的空杯子里倒了一点,然后才开口:“你说了一半。另一半是什么?”
朱竹清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但比笑更真实。
“另一半是,我也需要一个搭档。”她说,“星罗皇室正在重组年轻一代的魂师队伍,我不想被编进去。留在史莱克是最合适的借口,但我需要一个能跟我配合的搭档,才能在史莱克站住脚。你在大斗魂场的表现我看了——你跟我刚好互补。”
戴沐白在旁边沉默了片刻,低声补充:“朱家和星罗皇室的关系很复杂。竹清如果能找到合适的搭档,她家里那边会好交代很多。而且你的冰属性跟她的暗属性确实能打出很好的配合——冰减速,幽冥突刺收尾,被减速的对手在你面前就是活靶子。”
比比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那杯凉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可以。”她说。
朱竹清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感谢,也没有多余的客套,只是站起身来,把自己的杯子往前推了推,跟比比安的杯子碰在一起。
“以茶代酒,”她说,声音还是清清冷冷的,但语气里多了一层东西,“搭档。”
比比安低头看了看那只碰在一起的两个杯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搭档。”
当天晚上,索托大斗魂场发布了一条公告:金段常规赛新增一组双人组合——“冰猫”,成员:铁面(金段一星)、灵猫(新注册)。首场双人赛定于明晚。
这条公告在观众中引起了不小的骚动。铁面的名号经过两场比赛已经传开了,九秒胜藤木、正面破金鳄的第三魂技——这两场胜利让她的知名度在短短几天内从一个零段新人变成了金段话题人物。而现在她居然要打双人了,搭档还是一个从未露过面的新注册选手。
“冰猫?”马红俊拿到赛程表的时候差点把嘴里的烤红薯喷出来,“这谁起的名字?也太难听了吧!”
“我起的。”比比安说。
马红俊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吐槽硬生生咽了回去,憋出一句:“挺好的,简洁,好记。”
小舞在旁边笑得直捶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