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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烟散尽处:我与维什戴尔

维什戴尔与博士

卡兹戴尔城郊的风总裹着淡淡的源石粉尘,落在窗沿积成一层浅灰。我放下手中的病理报告,指尖还残留着试剂冰凉的触感,玄关处传来熟悉的金属碰撞声——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是维什戴尔回来了。

这是我们婚后定居在这里的第三个月。伦蒂尼姆战事落幕,特雷西斯的军事委员会彻底瓦解,她卸下了巴别塔议长繁重的政务,终于不用整日站在议事厅高台,对着成千上万流离失所的萨卡兹高声喊话。从前那个腰间塞满炸弹、眼神盛满恨意、一心要为特蕾西娅复仇的雇佣兵W,如今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名字维什戴尔,也拥有了特蕾西娅当年许诺给她、她穷尽半生追逐的“家”,而这个家的另一半,是我。

过往的纠葛横亘在我们之间许多年。切尔诺伯格的围堵、石棺前不死不休的对峙、她无数次将雷管抵在我脖颈,质问我当年巴别塔事变里所有无法弥补的过错;我失忆,记不清那段血色过往,只能承受她汹涌的怨怼,一边在罗德岛救治感染者,一边默默接住她一次次尖锐的试探。直到赦罪师宝库重逢特蕾西娅,直到她放下仇恨扛起萨卡兹的前路,直到无数次并肩厮杀、彼此挡下致命攻击后,那份爱恨交织的情绪才慢慢沉淀,变成尘埃落定后,愿意相守一生的温柔。

我起身走向玄关,看见她倚着门框,卸下满是硝烟的作战大衣,大衣内侧还缝着几枚小型爆破装置,是她刻进骨血的习惯。银白长发凌乱地搭在肩头,萨卡兹尖角沾了户外的尘土,红色眼瞳褪去了战场上的凛冽,只剩几分慵懒的倦意。她看见我,扯出一抹带着痞气的笑,抬手就往我身上靠,矿石病蔓延的手臂轻轻环住我的腰。

“忙到现在?罗德岛的病历有那么好看?”她的声音带着长途奔波后的沙哑,鼻尖蹭过我的颈侧,带着火药与山间草木混合的独特气息,“我去城外安置流浪萨卡兹,那群小家伙非要缠着我教他们做简易起爆器,费了不少功夫才拦下来,免得哪天把安置点炸上天。”

我抬手替她拂去发间的灰,指尖触到她脖颈处淡红色的源石结晶。长期操控爆破源石技艺,她的矿石病一直在缓慢加重,这也是我每日反复研究抑制剂配方的缘由。“说了多少次,不要随便教孩子碰爆炸物,万一失控怎么办。”语气里藏着藏不住的担忧。

维什戴尔低低嗤笑一声,松开我,随手将作战靴踢到墙边,步伐散漫地走进客厅。客厅的陈设处处藏着她的痕迹:书架一角堆着厚厚一沓她反复练习的签名,纸上全是“维什戴尔”——特蕾西娅赠予她的名字,从前她连完整读写都困难,如今却写得工整流畅;茶几抽屉里塞满各类拆解后的雷管、定时装置,和我摆放的医疗试管、源石检测仪挤在一起,冰冷的军火与柔和的药剂器具格格不入,却奇异地和谐。

她蜷在沙发上,随手拿起桌边我泡好的温茶抿了一口,视线落在我手里的报告上,红色眼眸微微一沉:“又在研究我的抑制剂?我说过不用费这么多心思,佣兵的命本就薄,能安稳活几年已经赚了。”

“你现在不只是雇佣兵,是巴别塔议长,是我的妻子。”我坐在她身侧,轻轻握住她布满源石纹路的手,“特蕾西娅当年给你取名维什戴尔,意为许愿一个家,你不能丢下这个家。”

这句话总能轻易戳中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她沉默片刻,别开视线,耳尖悄悄泛起浅红,嘴上依旧不肯服软:“谁要你多管闲事,当年你欠我的还没还清呢。”嘴上这么说,身体却主动往我肩头靠了靠,长长的发梢扫过我的手臂,带着柔软的痒意。

我清楚她的口是心非。从前她恨我,恨我在巴别塔事变里缺席,恨我没能护住特蕾西娅;可无数次生死关头,她永远会下意识挡在我身前。伦蒂尼姆最终决战,敌军炮火锁定我的瞬间,是她不顾一切冲过来,用自身源石技艺引爆外围障碍,硬生生替我扛下冲击波;战后我高烧昏迷三日,她寸步不离守在床边,笨拙地学着调配退烧药剂,熬红了双眼。仇恨早已被长久的相伴磨淡,剩下的,是只有彼此才懂的依赖。

傍晚我走进厨房准备晚餐,身后传来拖沓的脚步声,维什戴尔跟了进来,靠在门框上看着我处理食材。她这辈子常年漂泊佣兵生涯,从未学过烹饪,只会简单烤制压缩干粮,此刻看着我切菜,好奇又别扭。

“需要帮忙吗?”她试探着开口,手不自觉摸向腰间——那里本该挂着起爆器,婚后居家她才卸下了随身武器。

“别碰厨具,上次你帮忙洗菜,差点把水槽炸变形。”我笑着提醒她。上次她好奇触碰了存放源石清洁剂的瓶子,差点触发小型爆炸,吓得我连夜重新加固厨房防护。

她不服气地轻哼:“不过是一点小失误,下次我注意。”话虽如此,却乖乖站在原地不动,安静看着我忙碌。窗外夕阳落在她银白的发丝上,冲淡了她身上所有杀伐戾气,只剩下难得的柔和。她轻声开口,说起白日安置点的萨卡兹孤儿,说起他们无家可归的惶恐,说起她想在城郊修建收容所,让所有流离失所的同胞都有落脚之地。

“从前我只想着复仇,以为炸掉所有仇人就能解脱。”她声音放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特蕾西娅走后,我活着只剩恨意,可后来我才明白,殿下想要的从不是杀戮,是所有萨卡兹都能拥有安稳的家。现在我有了家,也想给别人一个。”

我放下手中的刀具,转身抱住她。她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手臂缓缓环住我的后背,脸颊埋在我的肩窝。无数年颠沛流离,她见过屠杀、背叛、死亡,从未敢奢求安稳,如今硝烟散尽,她终于能放下满身利刃,坦然期盼温柔的未来。

晚饭过后,我们坐在阳台看卡兹戴尔的暮色。远处曾经破碎的城池正在重建,零星灯火次第亮起,再也没有当年内战漫天的火光。维什戴尔靠在我怀里,指尖把玩着我手腕上的罗德岛徽章,忽然开口提起往事。

“还记得切尔诺伯格吗?我带着小队堵你,无数次想干脆了结你。”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可每次看见你护着阿米娅、护着感染者,我又下不去手。明明你是我认定的罪人,却偏偏做着和殿下一样的事。”

“当年的事,我记不清全部,可我从未想过逃避。”我轻抚她长发,“这些年我一直在弥补,救治感染者,重建萨卡兹家园,陪着你走完所有难走的路。”

她抬眼看向我,红色眼眸里映着漫天霞光,没有怨恨,只剩缱绻。“我知道。不然也不会愿意留在你身边,和你定下婚约。”她微微仰头,轻吻我的下颌,动作带着一点笨拙的小心翼翼,全然没有战场上果敢强势的模样。

夜里书房还留着未整理的资料,我打算起身处理,手腕却被她牢牢拉住。维什戴尔侧躺在床上,半边身子压在我的腿上,不肯放我离开。

“今晚不许忙工作。”她语气带着几分撒娇式的蛮横,“白天我处理了一整天政务,你也要好好陪我。”

我无奈坐下,任由她枕着我的腿休息。她安静地闭着眼,呼吸渐渐放缓,我伸手轻轻描摹她脸上淡淡的源石纹路,心里满是心疼。她察觉到我的动作,掀开眼皮,低声诉说埋藏多年的心事。

“小时候流浪,吃不饱穿不暖,人人都想踩我一脚,我只能靠爆炸、靠杀戮活下去。后来遇见赫德雷、伊内丝,遇见殿下我才第一次知道有人会真心待我。殿下给我名字,给我希望,可她还是离开了。很长一段时间,我以为我这辈子只能活在仇恨里,不会有归宿。”

“但现在有了。”我轻声回应,“以后不会再有硝烟,不会再有孤身一人,我会陪着你。”

她沉默许久,轻轻抓住我的手,十指紧扣。她的手掌布满常年握武器留下的薄茧,却格外用力,仿佛害怕一松手,眼前的安稳就会化为泡影。

夜半时分,我忽然被细微的响动惊醒。身边的维什戴尔不在床上,书房透出微弱的灯光。我起身走过去,看见她坐在书桌前,手里握着一支钢笔,一笔一划写着什么,桌角摊开一张老旧的画像——是特蕾西娅的素描,她走到哪里都随身带着。

我放轻脚步走到她身后,看见她正在纸上书写收容所的修建规划,字迹依旧算不上好看,却工整清晰。察觉到我的靠近,她微微回头,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吵醒你了?只是忽然想到收容所的细节,想记下来。”

我俯身,从身后轻轻环住她,下巴抵在她肩头。“不用急着一夜做完,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她放下钢笔,反手握住我的手臂,轻声道:“我想快点完成,不辜负殿下,也不辜负现在安稳的日子。从前我只会用炸弹解决一切,如今我想靠自己,为同胞造出不用躲避战火的家。”

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房间时,我才发觉我们在书房坐到了天明。维什戴尔靠在我怀里浅浅睡去,长长的睫毛垂落,平日里锐利的红色眼眸紧闭,卸下了议长、雇佣兵所有身份,只是一个寻到归宿、不用再独自硬扛一切的普通人。

我小心翼翼将她抱回卧室,替她盖好薄毯,转身准备去厨房准备早餐,手腕却再次被她抓住。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意识还未完全清醒,语气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别丢下我。”

“只是去做早餐,不会走远。”我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她却不肯松手,用力把我往床上拽,整个人贴上来,将我圈在怀里。“一起再睡会儿,政务、收容所、罗德岛的病历,全都先放一边。今天什么都不用管,只陪着我就好。”

我顺势躺下,任由她紧紧依偎。窗外卡兹戴尔的风不再裹挟硝烟,只送来山间草木的清香。曾经我们站在对立面,刀枪相向,隔着血海深仇;战火平息,仇恨消解,我们跨过所有伤痛走到一起,拥有了名为“维什戴尔”的期许,拥有了独属于我们的小家。

午后赫德雷和伊内丝登门拜访,两人看着屋内和谐的景象,忍不住打趣维什戴尔。“当年那个走到哪炸到哪、满心只有复仇的小丫头,如今居然会安安稳稳居家过日子,真是想不到。”

维什戴尔耳尖泛红,嘴上强硬反驳,手里却自然地给我递来一杯温水,细微的动作藏不住温柔。赫德雷谈起萨卡兹各地安置情况,伊内丝偶尔补充几句,维什戴尔认真倾听,条理清晰地规划后续安排,议长的沉稳与居家时的柔软交织在一起,格外动人。

客人离开后,庭院里只剩下我们两人。她拉着我走到院中小片空地,从储物间搬出几个拆除了引爆装置的空弹体,笑着看向我:“陪我玩一会儿,很久没有安心摆弄这些东西了,不用担心失控伤人。”

我站在一旁看着她,她指尖灵活地组装构件,动作熟练流畅,是十几年佣兵生涯刻进本能的技艺。阳光落在她身上,她回头朝我笑,眼底没有半分阴霾。

“以前我总觉得,‘维什戴尔’这个许愿之名永远不会成真,家是遥不可及的幻影。”她放下手中构件,走到我面前,双手轻轻捧住我的脸颊,红色眼眸盛满温柔,“可现在我拥有了,有重建的卡兹戴尔,有流离同胞的容身之处,还有你。当年所有的苦难,好像都只是为了走到今天。”

我抬手覆上她的手背,牢牢握住。泰拉大地常年战火纷飞,感染者、萨卡兹永远在苦难里挣扎,我们都背负着沉重过往,满身伤痕。仇恨曾困住她,失忆与愧疚曾困住我,是无数次生死相伴,是特蕾西娅留下的温柔期许,让我们愿意放下过往,相守余生。

暮色再次降临,我牵着她的手回到屋内。茶几上还摆着她写了一半的签名,抽屉里雷管与我的医疗试剂静静共处,阳台残留着她摆弄爆破装置留下的淡淡火药味,每一处细碎痕迹,都是我们婚后日常最真实的模样。

她靠在我肩头,轻声呢喃:“以后再也不用独自奔赴战场,再也不用带着一身炸药孤身前行。有家,有你,一切都很好。”

窗外卡兹戴尔万家灯火缓缓亮起,没有战火,没有爆炸,只有安稳温柔的夜色。我收紧环着她的手臂,心底无比清晰,那些硝烟弥漫、爱恨纠缠的岁月早已落幕,往后漫长余生,我会陪着维什戴尔,守着这个她许愿得来的家,岁岁平安,朝夕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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