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被快速带走，整栋大楼近百名员工全部戴上头套押走。
大楼外围挤满各路记者，新闻播报已经传出消息：警方成功侦破特大线上诈骗团伙，上百名涉案人员全部抓捕归案。
“百人诈骗团伙”这六个字狠狠扎进唐一修心里，他大脑一片空白，浑身僵硬被人拖拽前行。
他还残存一点理智，清楚现在当众闹事，第二天自己一定会登上各大新闻头条。
等到统一审讯核对案情，唐一修从头到尾反复强调自己也是被骗入职，可现场上百名涉案人员里，有五十多人都统一说辞，声称自己同样是受害者，没人愿意采信他的辩解。
直到办案人员拿出唐一修的业绩流水，加上其他主播的口供佐证，所有人都清楚唐一修是公司重点扶持的头部主播，靠着他的直播话术，团伙骗取大量非法资唐，还诱导无数普通人上当受骗。
被拘留的第一个月，通知家属探视，最终赶来见他的只有庭兰玉一人。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等我找人疏通关系，你先回去等消息。”
“办案人员说想要办理取保，需要一大笔资唐，你再等等我，我一定凑够钱把你保出去。”
“我帮公司赚了那么多收益，一分钱都没分到手里，现在还要缴纳高额罚唐，工作人员说这已经是减免后的数额，实在太不公平！”唐一修满心委屈，根本找不到申诉渠道。
说着说着，他控制不住情绪，对着庭兰玉哭诉这段时间所有委屈：“我不知道要在这里关押多久，所有人都不肯相信我的解释，其他特级主播还故意抹黑我，说我抢他们流量，想加重我的量刑。”
唐一修情绪失控大声哭喊，很快被工作人员带离探视室，路上他强行收敛泪水。
“我不能一直待在这里，我没有犯下重罪，不该承受这些惩罚。”
可他不敢继续闹事，一旦反抗，不仅要承受皮肉之苦，还会追加更多罚款。
眼下他身无分文，还要连累庭兰玉四处借钱替他缴纳罚唐，他心里清楚这笔钱对庭兰玉有多重要。
要是这笔钱全部用来保自己，回老家之后，庭兰玉父亲绝对不会轻饶对方。
之后几天，唐一修不停拨打电话联系老家亲友，试图联络多年断联的世交长辈。
他家祖上世代以行善帮扶他人为核心，各行各业都有交好的人脉，从前专门为走投无路的人提供全新身份、搭桥铺路，相当于中间人。
这些世交大多都在体制内工作，只是家族没落之后，往来彻底中断。
眼下他摊上违法案件，所有接到电话的亲友，全都不愿意出手相助。
还有一通电话，不到走投无路，唐一修绝对不会拨通，也是唯一一位从前时常主动和他联络的长辈。
出乎唐一修预料，对方消息格外灵通，没等他主动求助，直接亲自来到关押地点见他。
“你就打算乖乖接受最终判决，在这里关上七八年？”一名身材高大、西装革履，脸上长出老年斑的中年男人，看着缩在角落沉思的唐一修，语气满是不悦。
“你怎么知道我出事了？”唐一修转头看向潭如海，这片区域从前原本就是对方的管辖范围。
“底下的人跟我说你涉嫌参与诈骗，我猜你不到万不得已，不会主动找我求助。”
“之前托付你的事情一件都没办成，还惹出这么大一桩麻烦，你觉得圈内还有人愿意相信我说的话吗？”潭如海不是刻意威胁，只是惋惜唐一修一身本事白白浪费。
“我已经找人重新核查你的涉案记录，只是你能力太强，能帮你减轻处罚的空间有限，最多帮你缩短几年关押时间。”
潭如海兑现了自己的承诺，唐一修不用承受七八年牢狱之灾，但该缴纳的罚唐、该承担的处罚一样不会免除。
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属于被蒙骗入职，只能依靠多名受害者证词，证实他没有主动恶意诱导大额受害者，从轻处置。
唐一修还没来得及联系庭兰玉，就被内部调整，转移到其他关押场所。
整整三个月的拘留生活结束，释放日期临时通知，当天没有任何人前来接他。
之前为了疏通关系，他手里仅有的积蓄全部花光，出狱时身无分文，只能徒步往市区走。
当初被抓捕时全程坐车，根本没留意沿途路况，真正步行才发现四周全是连绵大山，沿路连一个能问路的村民都找不到。
拿回关机许久的旧手机，唐一修只觉得颜面尽失。
“我当初带着一众同乡出门打拼，如今反倒误闯违法窝点，替骗子赚钱，最后把自己搭进去坐牢！”唐一修走几步停下一次，反复琢磨到底哪里出了差错，自从离开老家，所有事情全都事事不顺。
一路风餐露宿走了将近一整天，沿途看不到一户民居，往来车辆寥寥无几，就算有车子经过，也没人愿意停下搭载他。
走累了唐一修就坐在路边发呆，困了就地小憩片刻，饿了只能硬扛。
盛夏酷暑，蝉鸣持续不断，直到第二天凌晨，唐一修才走出连绵山区，抵达乡镇街道。
他身上唯一值钱的物品，只剩那台旧手机。
“现在留着也没用……”他拆开手机后盖取出电话卡，把机身低价卖掉，打算换钱买车票返程。
这辈子第一次打算精打细算过日子，他没有立刻找旅店落脚，只用换来的钱买了几个包子，边走边啃。
白油公路蜿蜒曲折，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走到一处拐角，唐一修停下脚步，靠在路边大树旁休息。
“一直这么走下去看不到头，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安稳下来。”
前一晚唐一修随便找了块干净空地露天过夜，天没亮就继续赶路，才勉强走到有人居住的乡镇，吃上一口热乎吃食。
拐角人行道上，几个小孩玩起撞腿游戏，各自单脚站立蹦跳，互相碰撞打闹。
唐一修停下脚步不是觉得孩童游戏有趣，而是马路对面树荫下站着一名穿着休闲装的年轻女生，对方目光死死盯着人群里玩泥巴的小男孩，神情满是愁苦。
他暗自提防，担心这名女子会伤害孩童，静静观察许久，才发现女生视线重点不在孩子身上，而是男孩手里攥着的一颗水晶球。
唐一修没察觉到女子身上带有恶意，本不想多管闲事，打算歇够就继续赶路。
片刻之后，女生带着浓重哭腔朝小孩伸手，就算烈日灼伤皮肤也毫不在意，往前迈出几步又停下，退回阴影里不敢靠近。
“我现在穷得连吃饭都困难，别多管旁人闲事。”唐一修在心里告诫自己，移开视线准备动身，脚步却不自觉走到玩水晶球的小孩身边。
“小弟弟，咱们做个交换好不好？”唐一修拿出刚买的包子，换走了男孩手里的水晶球，随后继续沿路往前走。
傍晚时分，唐一修总算踏进城区，远远看见长途汽车站，鼻尖一酸差点落泪，坐在路边原地等候，心里清楚那名女生一定会追过来。
不出意料，天色褪去阳光，女生走到唐一修面前，满眼哀求看着他：“那颗水晶球是我的，能不能还给我？”
唐一修把水晶球摆在两人中间，态度十分傲慢：“你确定你有办法带走它？”
女生听不懂他话里暗藏的意思。
“你早就不在人世了。”唐一修直白道出真相。
“我……已经死了？”女生瞬间回过神，这段时间所有反常的细节涌上心头，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街上所有人都看不见自己、听不到自己说话。
像是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女生瘫坐在地面，哭声慢慢放大，没有撕心裂肺的绝望，反倒带着一丝放下重担的释然，像是和这人世间好好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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